出发,该出手时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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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眼镜那天接待汉青的时候,秘室里藏有他的一个手下,名叫赵传魁,他是秘密联络员。赵传魁本来已经告辞,听说有个生客来访,出于对廖安全的考虑,悄然回来,通过暗门重新进入秘室。汉青走后,廖眼镜迫不及待地取药水查看雪月醉酒图,在秘室暗孔中,赵传魁好奇地窥探了一阵,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涉及自己不该接触的东西,马上悄然离去。廖眼镜被捕之后,赵传魁连忙将此景密报给台湾总部,白敬斋据此获悉,廖眼镜可能掌握到军火图秘密。当白敬斋得知廖眼镜受伤昏迷住进共党医院,就密令手下想办法将廖眼镜弄出来,待他苏醒后从他口中探得军火图秘密,白敬斋记得,廖眼镜还有一个外号,叫廖相机,说的是他的记忆力奇佳,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特殊本领。
第九章迷药棉花糖(2)
白敬斋此番来大陆的契机,与廖眼镜不无关系,或者说,他是冲着廖眼镜那眼睛里所掌握的秘密而决定冒险闯大陆的,对于如何抢回廖眼镜,白敬斋胸有成竹——只要廖眼镜活着。因为,在那所医院里,有梅花党的内线,那人代号为“吴医生”,且身居要职。
白敬斋手下强手如林,这是他的最大资本,多年的苦心经营,使他在大陆各地建起了一个强有力的关系网,用“强有力”这三字形容他领导的梅花党派系一点也不言过。白敬斋跟老蒋一样,也需要奴才,他手下的亲信再能干、再得力,在他心目中也只是工具而已,他也有爱惜属下的时候,但是爱惜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是工具,就得利用,不用的话,过期就成了废物,白敬斋在这个问题上是极其功利的,这种功利有时竟到了冷酷的地步,再好用的工具,一旦有一天失去了作用,白敬斋也会毫不犹豫地弃掉它!,当然,不能把它丢给共产党,白敬斋所谓的抛弃,就是结果这个废物的存在,换一句话说,就是让它从地球上消失,对他而言,这是爱护人才的特殊方式,他不想让手下的人才因落入共产党之手而变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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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不姓吴,姓伍,名字叫登科。伍登科解放前毕业于协和大学,学的是外科,早在解放前,他就秘密加入了梅花党。伍登科毕业后,曾在协和医院工作,北平和平解放后,他以医学方面的特长混入我军医疗队,抗美援朝期间,他曾被派往朝鲜战场医院。回国后,他就调至重庆大后方军队某医院任副院长兼外科主任。
伍登科是白敬斋亲信之一,平时只跟重庆梅花党的赵传魁单线联系。重庆梅花党的高级干部都有一个暗记,耳朵后面藏着一个隐形标志——蓝五星。只有用特殊药水才能使其显形,伍登科是梅花党内少有的知情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这种药水的配方。
廖眼镜被送进医院之初,组织抢救治疗的就是伍登科。廖眼镜入院第三天,伍登科听赵传魁说,梅花党一位骨干被捕后企图自杀,不知被送往何处,伍登科听罢,不动声色,在医院病房内,趁其他同事不备,他在昏迷的廖眼镜耳后涂上药水,发现上面果然有一颗蓝五星,他将这个消息密报给台湾的白敬斋,白敬斋获悉后,密令他除掉廖眼镜,以免他苏醒后泄密,还没等伍登科伺机下手,白敬斋又改变主意,指示他积极治疗廖眼镜,想办法让他早日醒来。这种骤然变化,开始时令伍登科甚为惊讶,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病床上的那个人肯定对白敬斋太重要了。因此,在后来的医疗护理中,他丝毫不敢懈怠,这些日子里,每隔一两天,他和白敬斋之间都要用暗语通过赵传魁的秘密电台保持联系。
在医院同事眼中,伍登科是一位医术精湛、热爱本职工作、平易近人、品德高尚的名医和领导,每回外科收治高危病人,伍院长总要亲临现场,大有任劳任怨、一心为病人着想的楷模风范。
龙飞几次到医院病房,总会见到伍院长的影子。虽然公安部领导通过地方部队首长特别关照过要重点救治廖眼镜,但是,作为副院长的伍医生也不必那么像普通医生那样时常呆在特护病房内,因此,龙飞心里对伍医生特别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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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雕也意识到汉青手中势必还藏有另一幅画,他觉得黄飞虎分析得有道理,这个香港人绝不可能拿着一张赝品冒险跑到重庆来。
刚开始,老雕很纳闷,汉青为什么要携画跑回重庆四处找程公?他携图来找程公干什么?要使命,他们判断,那军火图可能就在汉青手中,果不其然,那天夜里,月色中老雕在一个制高点凭借望远镜看见汉青在观察一幅画。
老雕想,汉青此行冒险来重庆,必然有所准备,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夹带一幅赝品来转移他人视线;老雕又想,当时黑豆的出现,可能已经引起了谢公子的警觉,谢公子要是丝毫不采取防范措施,那么他就不配做一个将门之子。
从智力方面来讲,老雕还是挺佩服汉青的,所谓英雄惜英雄,就是这个道理。老雕自我感觉甚好,多年过这种惊险刺激的特工生活,使他无论从心态还是身形,都保持在极佳的状态,虽然外表有些老态。
老雕继续盯守汉青。
他注意到阿才家里发生的事,知道他妈妈脚部受了伤,并目睹到家中多了护理人员,同时也看到有不少人进出阿才家门,这个意外情况的出现,令他原先的计划付诸东流,但是,他很快又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强将手下无弱兵,多年以来,老雕跟随黄飞虎不光是出生入死,更可以说久经磨练,他既学得黄飞虎的凶残,又师承其狡诈的一面,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多耍一些心眼,他是一个单兵作战能力特别强的人物,黄飞虎对他器重有加,老雕又很有表现欲,这种心态,往往激发他的特殊想象力,老雕开始为自己的创意而自鸣得意。
老雕自幼习武,走过许多地方,熟知江湖套路,要是让他装扮雅士贵人恐怕比较困难,也容易穿帮露出马脚,但若要他充作下三流人物,绝对惟妙惟肖,无太大偏差。
第十章夜闯阁楼(1)
阁楼的门虚掩着,裂出一道缝儿,一柱月光从门缝儿间射进来,明晃晃的好似霜刃,阿才很紧张,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阿才下午放学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和其他升旗手一起留在学校操场练习升国旗。
和平小学的国旗队是重庆市著名的少年专业队,这个小队经常参加重庆市的重要庆典活动。
阿才发现一个怪事,这两天难得见到田老师,学校又来了一位新教师,姓陆,岁数比田老师小,他俩似乎早就认识,因为,陆老师一到学校,常跟田老师在一起有说有笑,有时,他俩干脆躲到操场一角,在地上比比划划,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每逢其他同学接近的时候,二位老师就一起用一种警觉的目光看周围,似乎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这个陆老师就是路明,他暂时不授课,临时负责少先队工作。
传统上,和平小学的国旗队一般都由体育老师负责训练,田老师自然不能例外,但有时却让陆老师顶替。在阿才的印象中,这两位青壮年男子汉,与其说是教师,不如说是军人,因为,他们无论谈吐举止都有一种军人般的干练。
升旗训练一结束,阿才就一溜烟儿地往家跑,经过平时棉花糖摆摊位置时,他突然发现视线内似乎有什么变化,一留意,原来那卖棉花糖的老头儿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摆地摊的游医,光着上身,在表演武术,一些大人小孩儿,稀稀拉拉地围成一圈在观看。
阿才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像卖棉花糖老头儿,他觉得游医装模作样的架式有点好玩,就不禁驻步闲观。
游医一会儿表演徒手粉碎鹅卵石,一会儿又演示单掌劈断整块砖,最厉害的一招是他居然用手一托,脱下自己的颚关节,使自己的下巴搭拉下来,然后,又玩儿似的再把下巴给复位回去,挺吓人的。末了,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手中变出一包药,声称是用专治跌打损伤的祖传秘方配制的,本来不外卖,只因自己跟菩萨许过愿要积德行善,“像我这样的穷医生,拿什么东西来行善,拿秘方?但祖宗的东西不外传,拿妙药?老爹交代不能拿它来赚钱,那么我只能收一些原料成本费,外加粗茶淡饭辛劳费。”游医眼尖,一把瞅住人缝儿中的阿才:“小孩儿,小孩儿你过来,帮我散发几包药。没钱的往后退,有钱的留下来,不,不对,没病的往后退,有病的留下来。咳,我说什么呀,谁有病?我有病!各位各位,我不是骂人,我是说,有需要的留下来,拿了药,看得起贫医的,给点材料费、茶水费,信不过本人的,嘿,那你还拿药干什么?”
阿才呆着不肯动,那游医冲他一笑:“小哥哥,不肯帮我不要紧,看得出,你家大人有事情,是跌的,还是摔的,你要老实告诉我!”
阿才听了,愣了一下,不言语。
“我看准是摔倒的。”
“你怎么知道?”阿才忽然脱口而出。
“你家住附近?”游医又问。
“谁告诉你的?”
“小哥哥哟,你家要是不住这附近,你怎敢这时辰还在外面看热闹。”
阿才看看左右四周,再仰望薄暮天空,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得赶快回家。他正扭身欲走,游医喊住他:“小兄弟,咱们有缘分。”
什么叫缘分?阿才很疑惑。
游医见阿才一脸不解,便说:“见面就是缘,人海茫茫,多少人擦肩而过,你我相见,不是缘分是什么?来,你先跟我说实话,你家大人摔得厉害吗?”
阿才只好告以实情。
“来,我愿意为你妈妈免费治疗,保证她一夜不疼,两天好转,三天之内落地行走。”他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一个装有黑色粉末的小瓶子:“这可是神仙妙药。”
阿才听罢,十分感动,也不假思索地将游医往家带。
其实游医是老雕装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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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才的路遇,已被暗中观察的龙飞尽收眼底。
龙飞经过观察,辨认出那游医就是卖棉花糖老头儿,但他不动声色,不想打草惊蛇。
龙飞让汉青携图继续藏匿在阁楼中,自有一番妙计。
龙飞的妙计有三层用意:
一、用监控汉青的方式给觊觎军火图的梅花党徒施加压力,让他们轻易不敢出手,然后拖延到一个有利时机再让汉青配合,将图纸故意漏给梅花党徒。
二、引蛇出洞,让尽可能多的梅花党骨干分子纷纷暴露。
三、各军火库网点多,分布较为分散,估计梅花党徒得到军火图后,考虑到时间急迫,会紧急动员尽可能多的人手去掘取军火炸药,那么,我方就可能借机重创乃至全歼重庆地区梅花党的力量,这叫顺滕摸瓜,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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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进家门,阿才就喊:“妈妈——”还迎头与凌阿姨打了个照面。
凌阿姨见来个陌生人,顿时投来戒备的目光。
阿才连忙解释:“他是医生,我让他来给我妈妈治脚伤的。”
老雕朝凌雨琦又点头又作揖,脸上还挤出一些笑意:“听这娃儿说,他妈妈扭伤了脚,我呀,赶巧,今天在这儿路过,估计这是菩萨的安排,让我顺道做做好事。”说话的时候,他迅速打量了凌雨琦一番。
阿才觉得这游医嘴巴特花哨,但他也不再想太多,拨开挡路的凌阿姨,钻进了妈妈的卧室。
妈妈皱皱眉头,悄声对阿才说:“娃儿,你怎么把陌生人带家里来了?”
“他是医生,可厉害啦。”阿才绘声绘色地将老雕玩自己颚关节的情景说了一遍,“妈妈,他还有神仙妙药。”
梅芳一听,扑哧一声笑道:“那不叫‘神仙妙药’,应该叫神丹妙药。”
“嘿,你怎么知道他有神丹妙药。”
梅芳一听,更乐了:“我是说你念错字了,是‘神丹妙药’,不是‘神仙妙药’。”
“没错,人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阿才不服气,一把拉过老雕的手,将他拽到梅芳床边,凌雨琦紧随其后,她朝梅芳暗使个眼色,正好被阿才瞧见,阿才不知道妈妈和凌阿姨之间到底有什么默契。
梅芳见医生都到了跟前,也不好拒绝人家,便伸出脚让老雕检查,也许动作太急,梅芳哎唷一声喊痛叫疼。
老雕煞有介事地观察一番说:“没多大事,用我的药,一根烟工夫,保证你不再疼痛。”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像是胸有成竹,见梅芳脸上有犹豫状,老雕又说一句:“我这是做善事,不收你的钱。”
梅芳一听,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只好说:“那就谢谢你了。”于是伸脚让老雕重新上药、包扎,梅芳忙着应付老雕,根本就没注意到凌雨琦方才一直朝她挤眼色。
凌雨琦学过医,她不相信江湖游医的旁门左道、秘药偏方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她发现来者有些不对劲。
阿才可积极了,他觉得今天帮妈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俨然以小主人自居,又是倒开水,又是搬椅子,盛情款待他心中的好医生。
“忙够了没有?”梅芳悄悄对阿才耳语,催促他到厨房帮助凌阿姨去洗菜准备晚饭或者写自己的作业去。
老雕借故说想抽烟,就到客厅里落座,还不时站起来东走走,西瞧瞧。
阿才看着医生点燃手中的烟,再回顾一下身后的钟,他想知道,一根烟工夫到底有多长,他装模作样地从书包中掏出书本,往桌上一摊,摆出写作业的架势。
阿才一边低头写,一边不时看着坐在附近的老雕,发现那医生时不时地打量他家的四周环境,那眼神有一股贼气,阿才觉得这眼神好像很熟悉,他突然想,这个医生到底是什么人?是坏人吗?不会吧!
老雕抽烟时,不时起身沿四壁转圈,他的眼睛早把屋内环境观察个够,并且还发现了一些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