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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棉花糖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吵起来了--你是谁?”我揉揉眼睛看看表,下午五点钟。除我以外,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下午的太阳光从阳台上射进来,多少有些耀眼。

“是我啊,没听出来吗?还是拿了我的衣服不想还,假装不认识我?”

她这一说,我也就记起来了:“啊,知道了,衣服的事,我解释一下。我……”

“不用了,今晚有空吗?能出来一下?想把衣服还给你。”

“当然,当然。”我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然后约定了见面的地方,把电话挂断。

剩下的时间里,我洗了把脸,将被子叠好,查一下课程表,晚上有一节选修课。管不了许多了,去他妈的选修课!

因为我们孤独,所以才会相爱。一部好像叫《东京巴比伦》的漫画里的一个什么人物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始终认为那只是骗人的鬼话,是哄小孩子玩的。所谓爱情不过是毒瘾而已。女孩子如美丽的罂粟花,偶尔试一下可以,第二次也可以,第三次可能就要上瘾而不能自拔。一旦如此,所谓毒品的乐趣也就变成了被束缚住的痛苦。所以说,与女孩子的任何约会,只要超过了三次,都是隐含着某种危险信号的。

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潜伏着一种尝试毒品的欲望的,所恐惧的只是束缚身心的毒瘾罢了。如果既可以有吸毒的刺激,又可以不上瘾,我想,吸毒的人可能会比现在多的多。

“喂喂,你迟到了,看看足足一分又四十八秒。”女孩把表伸过来让我看。她穿一件大得出格的衬衫,一条牛仔裤,头发很松地束了个马尾。

“谁说的,大概是你的表快一点吧?”我说着将衣服递到她的手里,“怎么样,洗得还算干净吧?”

她看了我一眼,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先问你个问题,这两天没拿我的衣服当擦脚布吧?”

“没有。”

“那就好,那么,今晚,我们听音乐会去。”

在演出就要开始的时候,我们终于很幸运地找到了两张工作票,虽然位置差了点,可能听一下现场演出已经不错了。

当歌手在台上声嘶力竭,咬牙切齿的唱出唐朝的《太阳》时,我周围的人手拉着手大声狂呼,大叫着“你在这里,你在这里”,热血奔流,欲生欲死。音乐的巨大震撼力就在这里,它让你想到在这个运转精确的社会机器里,你还以一种人的形式存在着。而此刻,我所感到的最强烈的人的冲动,就是猛然拥住身边这个音乐精灵般的女孩,在排山倒海般的音乐鼓点中将她吻得声泪俱下。

真的,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我是那么想的。

音乐会很快就结束了。女孩建议去吃点东西,于是两个人沿着大街向前走,踱入了一家汉堡店。

我点了一个巨无霸,一份热奶,女孩也要了一份芝士汉堡,一份水果派。然后,又点了一包薯条,两人一人一根地分着吃。

“对,就是我给你讲的《且听风吟》里的一个小故事。”

“好,说来听听。”女孩显得兴致勃勃。其实我是不喜欢长篇累牍地讲述一个故事的。但看她两眼放光,也不忍拒绝,就将所谓牛的胃袋捡主要的说了说。

“就是说小说里的主人公有一次上解剖课,解剖了一头牛。那只牛可怜的没吃什么东西,整个胃袋里只有一小包草。于是,他就把那包草拿回家,每天都看,并且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牛要每天嚼这样难看而又难吃的东西呢?”

“为什么?”

“小说中没说。”

“这就是你刚才所谓‘有的人靠吃草活着’?”

“差不多吧,说话时,这个想法忽然窜出来,所以就说错话了。”

“知道了。可牛不吃草,难道去吃肯德基?”

“对啊,为什么不呢?”

“抬杠嘛,这简直是。”女孩身子往后一靠,撅着嘴看我。忽然她打了个响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牛为什么要嚼那么难看而又难吃的东西呢?那是因为它从来不会像我们那样思考这个问题。”

“对了,这就是了。”

“基本上说,这个问题类似于一个针尖上站几个天使,无聊至极。”

“那是你的评价了。”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吞下一段薯条,“呶,剩下的全给你了。”

女孩抢先我一步付了账。走出门,凉风习习,看不见星星,也没有月亮,扑面的风里些许带着水气。似乎要下雨了。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身影匆匆。商店的霓虹兀自在硕大的广告牌下闪个不停。影楼的照片里某个新娘子裹着华丽的新装,对着光影闪烁的大街空洞而甜腻地笑着。

女孩抬头望着漆黑而虚空的苍穹。一辆红色的士忽然从她身边飞驶而过,撩起了她的长发,片刻便消失在远处如丛林般的楼厦的阴影里,在那一刻,我竟感到了一种繁华落尽的淡淡凉意。

我缩一下脖子,将手插入口袋:“遇到你,使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中的一句话来。”

“是什么?”

“生着羽毛翅膀的人在神话中飞翔,生着金属翅膀的人却能在现实中飞翔。”

“是吗?”

女孩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零星的雨点不知何时开始从天空中飘落,扑落在灯的光晕里,像一群扑火的金色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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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翅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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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以后的日子里,我见过前任女友一次。她戴一副宽边眼镜,抱一本厚得惊人的大字典,比以前胖了,似乎也白净了不少。我当时正在阳台上听音乐看风景,看到她从楼下经过,就叫住了她。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仿佛怕太阳耀眼,用手遮住前额,看了半天,才确定是我。

“啊,是你啊!”可能是见面太突然了,她有些局促不安,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对,是我。”我笑着说。

“忽然听见有人叫,我还以为是谁呢。”

“就是我嘛。”我俯身到阳台上,边点头边说。前任女友抬着头,一手拿着字典,另一只手不断地撩头发。隔的太远,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鼻梁上架着的镜框在太阳下发着光。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一个该死的家伙不知从哪个阳台上将一盆水倾天泼下,吓得她赶紧躲开。我大骂了一声,再回头看时,见她已换了个位置站定,想走又没有走,似乎想找什么话说。

“对不起了。”我说。

“什么?”

“对不起了!”我扯起嗓门大喊。

“对不起什么?”下边也大喊。

“让你差点被淋到。”

“不要紧,不要紧。”女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笑笑。忽然觉得尴尬得要命。我刚才是脑袋里动了哪根筋,为什么要把她叫住。

“你。”女友顿一顿,“好吗?”

“还凑合,你呢,看样子挺忙?”

“是吧,有事可干了嘛。”

“多少地道一点了?”

“--多多少少。”

我就此结束了谈话,钻到屋子里去。从那以后,下定决心,碰到她一定远远躲开,再也不打招呼。但实际上,我再也没有在校园里碰到过她。

同舍的一个家伙买了一个望远镜。于是我的课余生活又多了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将对面的女生公寓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这确是一件妙趣横生的工作,而最妙的一点可能就在于,对方可能并不知道你在看她,只是兀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洗脸,梳头,化妆,或者脱换衣服。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女孩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漂亮或难看,乳房或大或小或基本没有,皮肤或白皙或暗淡或晒得恰到好处。不同的世界里,不同的主角上演着似乎完全不同的闹剧。而此时,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万能的上帝,以神奇的眼睛洞察着一切。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在望远镜的狭小视野里发现了另一个望远镜。那黑洞洞的长筒正直直地对着我,拿着它的女孩屏息凝神,盘腿坐于床上,其姿势与我一式一样。我于是赶紧收起了它,躲到被窝里去。我发现,世界上只有一只牛是吃人的。它潜伏于人生的迷宫里,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将人一吞而下。

又见到那女孩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学了一点乐理,买了几盒磁带,而且还因为她的原因关心了一下早已过时的校园民谣。冬日斜晖里的疏远辽阔,无大喜无大悲的淡淡哀伤。

那天,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听见有人叫,抬头一看,就是她了。她穿一件黑色的小t恤,米色短裤,圆领上戴一付蓝色太阳镜,满脸惊喜地看着我。

“真是你呀!正无聊呢,觉得到图书馆就会碰到什么人,如此一看果然没错。”

“是吗?请坐。”我指一指身旁的座位,笑着看她。

“谢谢啦,不打扰吧?”她似乎很客气地坐下来。

“哪会呢。”我边说边翻了一页,去看那页上高更的一幅画--《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女孩也翻开书,一页一页的看下去。

但不一会儿,她就失去了看书的兴趣,把书一合,将脸凑上来。

“有趣吗?”

“谈不上有趣,了解一下而已。”

“喜欢高更?”

“无所谓的,谈不上喜欢,谈不上讨厌,总体来说,有些东西还是看不太懂。”我把书一合,看着她的脸。我们的谈话声很显然打破了阅览室的寂静,有几个家伙向我们投来不满的眼光。

“看来我们不受欢迎,还是溜之大吉吧。”女孩压低声音说。

“好吧!”我们蹑手蹑脚地离开阅览室,咚咚咚震天响地跑下楼,来到了下午热闹非凡的校园里。

“好了,现在到哪儿去?”我停下来问。

“想去喝酒,吃自助烧烤,然后两个人一起天南地北地神侃一晚上。”

一杯扎啤下去,女孩的脸渐渐变成了酡红色。在火炭火光的映照下,倒也十分好看。而此时,肉串刚刚吃了不多,话也基本不多,只是偶尔木炭发出啪啪的爆响声。

“怎么了,心情不好?”我试探着问。

“没有啊。”女孩边回答边把烧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细细的加上佐料,然后递了一串给我。

“我看你一直在喝酒,话也不多。”

“是吗?可能是吧。最近老一个人待着的原因吧。”

“一个人不好吗?”

“倒也不是,可是我基本上属于闲不住那种类型。每天都冒出很多想法,想跟别人说。可是没有人愿意听。大家都忙啊,也不是故意冷落我。可是虽然心里明白,还是多少有点受不了。”女孩咬了一口肉串,拿在手中,两眼注视了火光一会儿,“有时挺想念从前的。”

“从前好?”

“从前好。”女孩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刚到这儿的时候,大家都刚结识。觉得什么都新鲜,也有很多想法,每天叽叽喳喳的,说到半夜都不觉得累。可是现在不行了,个人都忙个人的事,什么考研了,过级了,谈男朋友了,哪还有兴致谈到半夜?什么想法,什么追求,都没有过级就业或者找个好男人来的真实。谁还管别的。所以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宿舍,感觉很多想法在脑子里碰来碰去,可没法说出来,像要爆炸一样。别人都变了,只有我还在原地徘徊,不知到底是谁对谁错,害怕有一天被人抛远,可又不愿去过别人那种生活。”

“所以说,你感到自己被背叛了?”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只是觉得没人能理解我,没人能什么……”女孩闭了嘴,一会儿又摇摇头,“反正我也说不清楚,我总感觉自己很孤立,真的,是这样。虽然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感觉很不错,有说有笑的,但我觉得我的心距离别人是很远的,有些苦恼没人可以说。因为你说出来别人也不能理解,不能明白。结果反而是她们劝你一大通,其实全不得要领,所以现在我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我知道,假如我说的话,他们也许会劝我现实一点,考虑点实事。我也知道他们说的都对,这些道理我也清楚,可我心里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啊,我需要不是一些劝告,而是一个能--怎么说呢--一个能臭气相投的家伙对我说,哥们,你准行,干吧,或者说哥们我明白你的想法,让我帮你想想吧!”

“好,我现在就对你说,哥们,你准行,干吧。”我举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哈,谢谢你,哥们,为臭气相投干一杯。”女孩吞下那口酒,笑了。气氛多少轻松了一点,我站起来,要了两个鱿鱼头,分给她一个,然后在火上烤。

“为了这杯酒,似乎我也应该继续埋头干下去。”女孩默默地吃完一串肉,然后说。

“对,不撞南墙心不死。”

“哈,是的。”

“其实,”我用小指头挠一挠头,继续说,“其实我觉得你真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

“是撞了南墙心也不死,永远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是吗?”女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关键的问题是我不得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连自己都怀疑,那根本连走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倒也是。”我喝干了自己的扎啤,又倒上。环顾四周,小店里真是热闹。高朋满座,大家推杯换盏,各得其乐。我身后一个家伙在大谈千年虫问题,说农业部已经下了通知,要谨防虫害,并投资研究新的农药。他旁边几个家伙听得聚精会神,一边还赞扬他知识渊博。电视上无声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