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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墙小红杏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烘的饭堂间谈笑风生,而不该在雪地边端着汤面,边抖寒意边喝热汤。

「嘘,被面铺伙计听到就不好了,你说吃他家的面委屈,他会赶人的。」

「我不是说面不好吃,只是——」

「你刚刚说那么多话,不累不渴吗?我还讨了杯热茶给你润喉,快喝。」

「抱歉……」他以为她在暗斥他的长舌。

「我不是在讽刺你,不准误会我!」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的误解,就是他不行!陆红杏将吃掉大半的汤面搁在摇摇晃晃的劣木桌上。

「好,我不误会。」

天际的雪花越飘越多,陆红杏打起伞,为两人挡雪,他本想接手,她只是要他快吃面,她趁他努力替她说话之际已经差不多吃饱了。

「就算你今天替我说了那么多好话,过几天情况仍是一样,你堵得住十张嘴,却堵不了百张嘴,下回别这样做了。」她不想见到他为了她,必须面对那么多恶意怀疑的嘴脸,也不想要他放软身子,对那群家伙客客气气。

木桌上的半碗汤面落进好几朵雪花,雪花一遇汤水便化开。

范寒江咽下嘴里咀嚼的白面条。「只要能多堵一张嘴,我还是会这么做。若有人再这样对你指指点点让我听到,我一定会再去向对方说明白。」

「没有用的。」陆红杏回应得消极。没有人会将范寒江的话当真的。

「会有用的。」范寒江淡言得积极。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信他的话,那也好。

「你好笨。」她斜眼睨他,这表情,一点也不凶恶。

「妳才好蠢。」被人误会攻击竟然也不回嘴。

「做白工的笨蛋。」陆红杏堵回去。

「不懂得保护自己的蠢蛋。」范寒江继续吃面喝汤。

「做白工做到只能窝在角落边吃汤面的笨蛋。」陆红杏单手支颐,看着他温吞吃食的模样,嘴上还是不饶人。

「不懂得保护自己让人误解让人唾骂还傻傻任人欺负最后还是一样只能陪着笨蛋窝在角落边吃汤面的蠢蛋。」

「你骂人好顺哦。」她讶然,头一回听他这么说话呢!好可爱。

「谢谢夸奖。」

两人相视,都咧嘴笑了。

填饱肚子,两人在街市上闲逛,陆红杏为他买了支玉笄、一双新鞋,为自己买了步摇与梳篦,也陪他去买些医书,这一趟逛下来,又觉得饿,两人准备找处饭馆歇脚兼填胃,没想到在饭馆遇上了不速之客!

陆红杏眼尖已经瞧见来人,正要拖住范寒江往饭馆外头躲,然而仍是逃得不够快,让来人发现他们——

「大伯?!」

一声惊呼,让原本正在抖掉伞上飘雪的范寒江抬起头。「……弟媳妇?」

那位范寒江口里的「弟媳妇」,正是她亡夫的亲娘,范丁思安——年长她不过三岁的婆婆。

范丁思安脂粉未施,素着一张白洁的脸蛋,盘着整齐的妇髻,发际上没有多余赘饰珠花,仍无损她的貌美,甚至与陆红杏并肩一站,她才像是较年轻的那一个。所以陆红杏满讨厌与她一块儿出现,范丁思安的模样就是良家妇女,温婉可人,举手投足间就是写满了「气质、气质、气质」,反观她,活脱脱荡妇淫娃,连眯眼打呵欠都像在卖弄风骚。

「冤家路窄……」陆红杏暗暗叹气,一扬眸,却看到范寒江脸上也写着为难。

「大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既然回来了,又怎么……不回家呢?」范丁思安踩着她从不曾表现出来的急躁与喜悦,小碎步蹬近范寒江面前,她身子娇小,必须仰高颈才能瞧清范寒江,完全忽略被范寒江身形挡去大半的陆红杏。

范寒江回来好几天了,没先回范家去?陆红杏听出重点,相当惊讶,她还以为范寒江口中要办的事,头一件便是回范家与家人聚聚,怎知道,他竟然没回去?

「刚到不久,打算过几天就回去看看进贤。」

刚到不久?扣掉他回来的前四日,再加上住进她家,数数也差不多回铜鸩城十日左右……他在对范丁思安说谎?!

「然后会留多久?」范丁思安满脸期待,她的神情,让陆红杏想到自己每回知道他回来,也都是这种表情吗?

这种表情不会出现在只单单是「亲人」的脸上,那是一种满满希冀着、渴望能成真的盼爱表情。

「曲府写信来催我回去,上完香就走。」范寒江笑笑答了。

唔?有这种事?范寒江怎么半个字也没跟她提?她瞧他还颇悠哉,一点也不像有人在催在赶呀。

范丁思安失望咬唇,「连多留几天也没办法吗?」

「下回吧。」

「你的下回,不知是何月何日……自从进贤过世之后,你就更难得回来……」范丁思安垂目,低声在抱怨,却又不敢太明言指责。

因为……她也无权。

「没法子,曲府不放人,我也不能随意走。我会多抽空回来。」

好敷衍。陆红杏觑着范寒江的背脊,虽然他口吻与平时无异,可她就是觉得他在敷衍。为何有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范寒江用着她从没见过的淡漠在回话。

「你是不是还在跟我赌气,气我不听你的劝,硬要替进贤娶房媳妇儿进来?你也知道,我只有进贤一个孩子,他爹又走得早,我不能失去他,我真的不能……所以有任何能救他的方法,我都愿意去试!」

「过去的事,别说了。」范寒江阻止她。

范丁思安做出她此生最逾矩的举动——攀住范寒江的手臂。

「大……寒江哥,我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才出此下策,本以为进贤能藉由冲喜而健健康康长大,对我这么一个寡妇而言,我只能依靠他,谁知道那个女人竟然克——」

范丁思安蓦然抽息噤声——当她瞟见范寒江背后的陆红杏。

那个克夫的女人!

正文 第四章

「哟。」陆红杏率性地扬手向范丁思安打招呼。

失去范进贤这号人物的牵绊,陆红杏没办法再叫范丁思安一声「娘」,那种感觉太怪异了,加上范丁思安应该也不甘愿被她给叫老吧,她又不能豪爽地跟范丁思安姊妹或朋友相称,只能简单一个字带过。

范丁思安瞪大双眸,仿佛万般不明白陆红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和范寒江在一块!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范丁思安没发觉自己是尖叫出来的,引来饭馆众人的注意。陆红杏原本在铜鸩城就恶名昭彰,此时一男两女的对峙,轻易便换来大家有志一同的结论——铜鸩城最美最艳的俏寡妇勾搭上别人的丈夫,眼下与正妻狭路相逢,雷电交加、火星四射,大伙都在引领期盼貌美温驯的正妻能赏陆红杏一记火辣辣的掴掌,为这桥段带来高潮迭起的精采重头戏。

「我不知道你回到铜鸩城,她为什么就知道?!」范丁思安继续追问,完全不顾她向来最在乎的得体礼仪。

「对呀,你回来怎么没让范家的人知道?」陆红杏也很想问。

「红杏,你别跟着凑一脚!」范寒江侧首低声告诫,也像要求。

「我也很好奇嘛。」真不公平,为什么独独不让她问,为什么不叫范丁思闭嘴?!

「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再说。」范寒江可没忽视那一道道急于看戏的饥渴眼光。

「如果俯仰无愧,有什么话不敢在这里说?!」范丁思安气得口不择言。

「你的意思是,我和红杏关系不清不白?」

范寒江淡淡一句问话,没有加重半分力道,听起来却如寒冬冰雪那般的凛冽。他面无表情,和平时无异,眉没皱、唇没抿,只是眼神变得严肃。

「我不是说你……是她,你不常回来城里,你不知道她的德行,从她被范家休离这几年里,她的名声有多难听!行径有多放荡!我是怕你被她蒙骗、怕你受人误会!」

范丁思安一字一句都轰在陆红杏头上,慷慨激昂。

「你不知道她勾引有妇之夫吧?!你不知道她老和男人眉来眼去吧?!你不知道她上个月被别人家一大群妻妻妾妾围起来教训吧?!你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拿她自个儿的身子招揽生意——」

「妳被一大群妻妻妾妾围起来教训?」范寒江微微惊讶地望着陆红杏,她却只是双肩轻耸,证实了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曾见过两个女人在街市上互殴,那激烈的程度绝对不输给以命相搏的男人,利爪子拚死拚活在对方脸上招呼,发髻散了不说,龇牙咧嘴的狠劲让人目瞪口呆,陆红杏被人团团围上,下场不可能太好——

「这种丢脸事,她岂敢告诉你?!」

范寒江要听的不是范丁思安的低讽,而是陆红杏的回答。

「那个呀……小事一桩,没啥好说的,我自个儿能处理,也处理得很好……嗯,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老早就忘了。」后头那句才是重点——她真的忘了还有这回事。

「你全身而退吗?毫发无伤?」

「嗯,半根寒毛也没掉呀。」那群女人来匆匆、去匆匆,要吵架也吵不过她,加上大家同时同刻一起指着她鼻头骂,压根分不出哪个人骂了哪句话,一场闹剧结束,挖挖耳朵,她发现自己完全没听懂任何一句辱骂,只觉得耳朵疼疼痒痒的。

「那就好。」范寒江这才放心。

「我不是个会让人时时操心的娇弱姑娘,我很会保护自己的,别担心我。」陆红杏安慰地拍拍范寒江的背,因为她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还是很紧绷。

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

她像只横冲直撞的小蛮牛,仗着自己新萌的短牛角就自诩天下无敌,要知道人外有人,谁能确定她可以永远都如此平安?万一遇上了比她更泼辣、更凶狠的女人,那如何是好?!

「她不去破坏别人、伤害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还轮得到别人欺负她吗?!」

范丁思安今个儿非常反常,说话夹枪带棍,一改陆红杏对她的印象。她这位前婆婆是大家闺秀,连大笑都不允许,此时却句句都针对她攻击,虽然气势不够凶恶,但听在耳里还是很扎人的。

她眯起美眸,顺着范丁思安的视线走,有些懂了范丁思安的敌意不单单咬定她是克死她宝贝独子的凶手,还有更深一层的积怨——

范丁思安正望着范寒江,深深的、浓浓的,望着他。

这种眼神,她太太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是用这种眼神在看范寒江!

「还真有寡妇缘……」陆红杏犯小人嘀咕。两个年轻俏寡妇都看上范寒江,该说他艳福不浅吗?

「弟媳妇,你应该知道红杏不是这种人,她向来乖巧,进贤的死与她毫无关系,在她进门之前,我就明白告诉过你,进贤的身子拖不过五岁——」

「对!但进贤甚至不满三岁就过世了!是她害死的!况且你说她乖巧?!你忘了她还是范家媳妇时便与长工偷来暗去,这事儿全范府都知道!」

那是陆红杏嫁进范家的第四个月,在深夜的小花园里,她亲眼目赌陆红杏与长工在夜月底下热情拥吻,这样不守妇贞的女人,凭什么被称赞乖巧?!这两字挂在陆红杏身上都是侮辱!

「我是说,进贤拖不过五岁,并不代表他『一定』能活过五岁,你那是欲加之罪。」他可以理解一个失去孩子的娘亲在慌乱失措之际必须寻找一个能让她释怀的理由或是能怨恨的对象,但这对陆红杏并不公平,「克夫」重罪一扣下,会扼杀掉陆红杏觅寻好姻缘的机会。「至于你说的长工事件,我当然记得,而且,还是我要红杏这么做的。」

「什么?」范丁思安怔忡,「是你……要她去偷人的?」

「是。」

提到长工事件,勾起陆红杏的记忆,往事如滴泉,一点一滴淬回心湖。

没错,那时是范寒江拍着她的肩,扯开温柔体贴的笑,告诉她——

「红杏,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还是应该勇敢争取,例如,那位送你水粉盒的小伙子。」

「水粉盒?」陆红杏低头瞧着就在方才被人胡乱塞在掌心里的精致小银盒。送她水粉盒的年轻男子她时常见着,他是府里长工,姓啥名啥倒没印象,只觉得他瞅人的目光很热,带些令人讨厌的无礼。

「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们两人年岁相仿,总是比进贤合适。妳呢?」

甫满十五岁的陆红杏原先还不解其意,楞傻傻地看着范寒江,再三反复咀嚼他的话,终于明白——

「你要我……红杏出墙?」她嫁进范家才开始有机会学习识字读书,以往家境不好,她都要帮着爹娘挑菜担叫卖,字不认识半个,现在读得多,想得也多,懂得更多。

「别下这么重的罪名,只是建议你为自己多想想。」范寒江像在说着一件多理所当然的事情。

「为什么?你应该会要我当个三贞九烈的好侄媳才对吧?怎么反倒建议我去偷人?」难道是想暗地测试她,想看看她有何反应,探探她是否贞烈?

范寒江是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吗?

他喉间溢出淡淡笑声,「我可不认为三贞九烈有何值得赞许之处。」

陆红杏这回真的被他给弄得胡涂,他说这句话时,绝不带半分玩笑意味。

他明明看起来就是个老古板,这番话为什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而且还说得那么……云淡风清?

「吓到你了吗?」陆红杏戒备的样子让范寒江觉得有趣,不过他容颜上的认真不减反增,「我不是在试探你,你大可放心,今天与你说的一字一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保守秘密,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