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他的皓月凝宇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当下吩咐林公公道：“小林子，我和兄长许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你先下去，到门外侍侯吧。”

“是！”林公公领旨退下。

“这里没有外人了，兄长不妨有话直说。”

听着皇上的话，弘宇的脸微微泛红，他自觉难以启齿，便转了个话题：“今天早上，臣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吩咐臣来看看皇上，兄弟之间这么久不联系了，难免会生疏，叫外人看了，岂不会笑话我们皇家吗？于是臣就过来给陛下请安。”

感觉到他的言不由衷，凝宇顾做不知：“哦，原来这样呀。看来母后多虑了，你我亲为兄弟，怎么会为这样的事生分呢，今日兄长难得进宫来一趟，朕就命林公公陪兄长到处走走。”说完起身便要传林公公。

弘宇连忙阻止：“先不着急，先不着急。臣还有些话想跟陛下说说。”

“哦？什么事情？兄长慢慢说来。”下面说的才是正题。

“臣记得……当年和前朝兵部侍郎魏明青梅竹马的女子因为参选秀女被父皇看中，便入宫做了贵妃，于是魏明一直未娶，后来他因为就驾有功，父皇感其诚，便……便把贵妃赐还给了魏明，成就其一对神仙佳侣，在当时传为美谈，不知……不知陛下是否记得此事？”他吞吞吐吐的说完，已是满头大汗。

“那时朕还很小，不过后来听别人说起过，确有此是。不知兄长的意思……”说这些有什么目的？他不禁皱眉。

“臣……臣……臣……”弘宇突然跪下，下定决心地说：“臣从前便和玉妃娘娘感情甚好，后来玉妃进宫做了陛下的嫔妃，臣便死了心，可是近来，臣听说皇上极度厌烦玉妃，又重新燃起了臣的希望，因此臣请陛下效仿先帝，成全了微臣吧！”

倒吸了一口气，作为哥哥，他竟然来抢弟弟的女人，凝宇强压心头的怒火：“那兄长是想做当年的魏明了？”

“正是！”

“但是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魏明是一直未娶，可是兄长却早已娶了妻，恐怕这会连孩子也有了吧？”

“回皇上，那是臣当年奉了太后之命！只要皇上现在成全了微臣，微臣一定会奉玉妃娘娘为正室。”弘宇不敢抬头。

“哼！”凝宇再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当年魏明是救了父皇的性命，父皇才会赏赐于他，你对朕有过什么功劳？你自己说说看！”

“这……”弘宇一时语塞，他本以为既然皇上如此讨厌玉妃，只要自己亲自出面，碍于兄弟情面，皇上一定会将玉妃赐还给自己，可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现在皇帝已经大怒，自己的性命真是岌岌可危，现在他已经把来时秋琏的嘱托忘的一干二净。此刻的他只求自保，恨不得把刚刚说出的话吞回去：“臣斗胆！请陛下恕罪！”

“你起来吧。等什么时候你也救了朕一命，朕也许会考虑将她赐给你做奖赏！”凝宇起身向内室走去，“你走吧，对于今天的荒唐事，希望以后不要在提，念在你是朕的兄长，我们有着多年兄弟情谊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朕就不再计较了，不过，朕不想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听到皇帝没有责罚自己，弘宇喜出望外：“臣一定守口如瓶！也再不敢觊觎娘娘！臣告退。”

就在他要走出门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你见过她的容貌了吗？”

“回皇上，臣没有那个福分。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摘下面纱。”他不敢欺瞒。

“下去吧。”

那样一句“臣从前便和玉妃娘娘感情甚好”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王府没有规矩吗？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此轻易的抛头露面！一层薄薄的面纱在男人面前算是一种阻隔吗？除了自己和皇兄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男人？一想到这他便怒火中烧，愈来愈深的嫉妒啃噬着他的心。他真想立刻见到她，质问她！但是理智战胜了嫉妒，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装做若无其事的批阅奏章，可是奏章里的内容，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中午的时候，王公公前来传话，于是皇帝随他便去见太皇太后。

待到礼毕，凝宇先开口了：“皇祖母叫孩儿前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孩儿说？”

“昨天宴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皇上对玉妃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赵氏显得很不高兴，“皇上如此对待一个嫔妃，是不是过于苛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什么过错呀？宫女们说玉妃当场被皇上逼的吐了血！你说她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姑娘家懂什么？皇上为什么要把她父亲的过错迁怒于她？”

又是因为她，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这么多人来为她求情。但是对于一向为自己着想的太皇太后，凝宇一直孝顺有加，此刻他也不好忤逆皇祖母的意思，于是低头认错道：“孩儿知错。”

她又怎么能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呢，他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认错了，于是只能稍稍耐心劝解：“宋家现在也被皇上密切监视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过皇上的眼睛，宋王爷是个两朝功臣，不过是一时糊涂，以我看来皇上这样对待他也就够了，不要再对他的女儿苦苦紧逼，那个丫头我看着也挺可怜。皇上的做法传出去岂不让人觉得你心胸狭窄吗？”

不管她怎么说，凝宇只是低头不语，赵氏自觉说服不了他，只得让他退下，对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怜一个无辜的女孩呀！”

听了这句话，凝宇心头一震，但是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第八章 嫉妒

园门外潺潺的流水不知道将会流到什么地方去，就像园中孤独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得到解脱。身体逐渐康复的玉妃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也多了些许愁容，但是太医吩咐她还需要多多调养，因此在小梅的监督之下，她也不便多做活动，只好静静地坐在倚窗的地方，倾听门外的流水声。

远远传来的嘈杂之声打破了这种美妙的宁静，小梅急急忙忙跑进屋：“娘娘，妍贵妃娘娘驾到。”

闻言，玉妃慌忙起身，小梅将面纱拿来，然后扶着她，一起迎出门去见驾。看到她颤巍巍的单薄身体，妍妃温柔地说：“不必再行如此繁文礼节，你我之间就不要这样客气了，你的身子不便，我们还是进屋去坐着说话。”

感恩于妍妃的深情厚意，玉妃于是只福了福身子，待妍妃进屋后，便跟了进去。

环视屋中的一切，妍妃有感于这其中的清贫落寞，她自问：假如将来自己也像玉妃这样失宠，是否也会落入这般田地呢？甚至落入更恶劣的境况呢？到了那时自己能有玉妃这样平静的心态吗？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察觉到妍妃的不快，玉妃不解，如今在后宫之中，没有谁敢忤逆她，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受到皇帝的百般宠爱，怎么还会有如此惆怅呢？难道也是和自己一样，感慨于这存身的牢笼吗？唉！看来，不管是否能得到皇上的喜爱，这些不同景况的妃子们也都有着同样的哀愁啊。

“妹妹近来可好些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妾已经没有大碍！贵妃娘娘那天在宴会上不顾自己安危，救了臣妾的性命，臣妾早就想去给贵妃娘娘致谢，只可惜……”不是她不想去，而是皇上现在连玉屏园半个时辰的出园时间都已下令免去了，现在她就只能终日呆在园子中，那里能踏出这园子一步，更别说去妍嫔殿道谢了，“不过甚好，今日贵妃娘娘亲自驾临，臣妾就在这里谢过。”说着起身便拜。

“妹妹不必如此！”妍妃慌忙扶起她，“这些不过是我应该做的，妹妹要是这样说就见外了，再说这件事本也怪我，是我自作聪明，擅自做主，结果却害苦了妹妹。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妹妹不怪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贵妃娘娘都是为了臣妾好！贵妃娘娘如此温厚善良，上天也不会辜负贵妃娘娘的，臣妾听闻娘娘受皇上恩宠加封，喜不自胜。臣妾这第二拜就是恭喜贵妃娘娘加封懿贵妃！”说完又要拜下去。

妍妃连忙制止了她，拉着她的手，红着眼圈说：“这一切都是托妹妹的福，才能让我有了今天呀！我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加封我，想来应该是妹妹当时那万分痛苦的模样打动的皇上，消除了他的怒火，才会降福于我。说来这都是妹妹的功劳呀。只是让妹妹受到这样的痛苦，我真的很难过。”

“贵妃娘娘怎么能这样想呢，千万不要这样，这一切都是娘娘您命中注定的，您如此贤德，皇上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加封是早晚的事情，即使没有那场宴会，皇上也定会将这本就属于您的名分赐给您！”

“妹妹这样会说话，让我开心的很呐。”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宴会过后，皇上再也没有去过她的寝宫，每夜都留宿大殿，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样。作为目前的最高皇妃，她必须每天代表后宫去给皇上请安，但是每当她见到皇上，他都显得那样疲倦，仿佛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而往日的百般温存已不复存在，只不过是略略应付罢了。面对这些她又能说些什么呢？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嫔妃，虽然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可是在皇上的眼中，她和普通的嫔妃又有何异呢。而面前这个蒙着面纱的美丽少女，谁知道在皇上的心中，她又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分量呢。

“贵妃娘娘请用茶。”看到妍妃盯着自己出神，她有些不自在，但是又不便直说，只能借助于小梅端上来的茶水分散妍妃的注意力。

“哦。”察觉自己的失态，妍妃的双颊微微泛红，她努力掩饰着，又聊了一些家常，最后觉得时间也很久了，便起身：“妹妹身子如此单薄，我就不再打扰了，我带了些补品来，妹妹要学会多多调养自己，一定要保重身子，将来姐姐就要靠你了。”说完吩咐身旁的婢女将带来的滋补品交给小梅。

诧异于妍妃的话，玉妃带着疑惑收下那些补品，和小梅一起送妍妃出园。

晚上，夜空满天星斗，璀璨的光芒点缀着整个苍穹，斑斑点点仿佛把月亮也要比下去了。

这样的夜晚，勾起了玉妃心中无限的哀伤，她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打开贴身多年的荷包，里面是一小片破碎的衣袖，她幽幽地凝视着那片衣袖“都是我害了你呀！”她喃喃自语，泪水从眼中拥出。这种哀伤刺痛了在屋外偷窥她的人，他真想冲进去拥住她，吻去她所有的泪，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诉说心中的苦闷。但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依然理智的呆在黑暗中，理智！想到这，他不禁苦笑，一个夜夜来偷窥自己妃子的皇上还算是理智的吗？然而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敢贸然的去宠爱她，更不敢正视自己对她的爱恋，是害怕自己命丧她手，还是害怕她对自己的背叛。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就只能在表面上继续摧残她，然后再让自己的内心苦受煎熬。

哭的有些累了，但却毫无睡意，于是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笔做画，画中既不是花草也不是鸟雀，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男人！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她的大哥宋秋琏，也不是为她冒死晋见的皓月弘宇，更不是自己！这个不知名的从未见过的男人无疑使皓月凝宇怒火中烧，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个女人！这个岂有此理的女人！身处皇宫心中竟然想着别的男人！恐怕刚才手中的那片衣袖也是这个男人送给她的吧。嫉妒！强烈的嫉妒使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要忍不住了，他要疯了！

回到自己的内殿，他狠狠的从屋内打开门，冲林公公大吼到：“摆驾！去妍嫔殿！”

“可……可是！”从没有见过皇上像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怒火，把林公公吓的战战兢兢，“陛下，妍贵妃娘娘现在已经安歇了。”

“去传！去传！朕现在就过去！”他继续大吼。

今夜的皇上和以前很不一样，身心俱累的妍妃软软的靠在床上，她痴痴地看着身边熟睡的皇上，今夜的他一点也不温存，好象是发泄一样的一次又一次的要了自己，没有爱惜，没有柔情，只是疯狂的索取。她不敢问，她怕皇上会责怒于她，更怕知道答案，眼泪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顺着依然泛红的脸颊流进嘴了，酸酸的，仿佛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这样的皇上心中还有她的存在吗？没有擦拭，让眼泪自由风干，她偎依到皇上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心里升腾出一个坚定的信念：我不要失去他！绝对不要！我要这个男人永远留在身边，不管他的心中有没有我，但是即使是躯壳，我也要留住！

“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昨夜哪都没去，在内殿坐了一会就直接来娘娘这了。”太监在妍妃面前毕恭毕敬的回答。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回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不敢，贵妃娘娘有大恩于奴才，奴才哪敢欺瞒娘娘呢？”

妍妃点了点头：“你下去吧，好好伺候皇上！”

“奴才遵命。”太监领旨退下。他知道妍妃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他密切监视皇上。要是旁人，即使赠他千金，他也会断然拒绝，但是她是妍妃，她不同于其他人，不要说是监视皇上，就是让他为她去死，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看来他将是有负于皇上了，可是如果注定要辜负一个人的话，他也只能辜负皇上了。今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悔过就留给来生吧。

太监走后，妍妃一个人在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