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花香水浒 佚名 4977 字 3个月前

果然了不得,周大人似也有一般说法,我却怎生见上一面才好!”燕青神色黯然:“我二人每次相见,阿雪从不问我筹借银两的事,总是笑意盈盈,其实都知要想筹措出大笔银两,势比登天,不过拖一天是一天。眼见最后期限到了,那日黄昏,阿雪打点精神,第一次补妆打扮。”燕青陷入回忆中,脸上是一种无限幸福的微笑,想是那日阿雪不知何等艳丽!

燕青又道:“面对阿雪如此装扮,我心如刀绞,对着窗外的斜阳吟道‘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柳絮儿心里道:“错了,是‘画角声断谯门’。”却没说出来。

“阿雪遂道‘小乙改了韵脚,更有意味,原来此调过于伤感,改作‘阳’韵’,平增一股豪气。小乙吹箫,看我试着改来,接着阿雪唱起‘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低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秦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高城望断,灯火已昏黄。”

燕青吟的如痴如醉,不由柳絮儿悠然神往,喃喃道:“果然是个聪明之致的女子。”看着燕青想道:“此词分明有以身相许之意,小乙聪明怎会看不出!”燕青痛苦道:“阿雪吟罢,我二人醉酒高歌,我心中不平,为何一介昂昂男子不能保护一个弱女?便连夜偷盗到一处大户人家,不料失手被擒,在狱中听说阿雪悬梁自尽了。”

柳絮儿浑身剧震,双目流下泪来,戚戚道:“怎么我们女子的命运总是这般苦,阿雪这般聪明美丽的女子竟也落的自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燕青擦净眼角的泪痕,抱歉道:“这等没出息的事,让姐姐笑话了。”柳絮儿摇头道:“可怜阿雪妹妹了,老天竟如此不公么!”

燕青又将竹箫放入口边吹了起来,曲调初而苍凉清越,渐渐意境阔然变大,好似来到塞外草原,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和蓝天,群群白羊在踟蹰觅食,牧羊人骑着马,唱着悠扬的歌子,欢快的甩着鞭儿,说不出的惬意,道不尽的欢快,绵绵悠长……

柳絮儿叹道:“这是羌曲吧,我听周大人说起,那些在塞外草原上的羌人,虽然生活很单调,可是却似世外桃源般快乐!”

燕青道:“个中缘由外人很难道尽,这曲子名‘青青草’是阿雪最先教给我的,说遇到不开心的事,吹奏此曲,可以平复心中的哀怨,难道阿雪早就预感到我二人的生死离别。”

柳絮儿长长叹息着,原本听了扈三娘的解释,对燕青还是有些疑虑,听完燕青的叙说。心中增添一丝羞愧:想不到这浪子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奇男子。看着燕青陷入悲伤往事的回忆中,清咳一声,燕青急忙抬头道:“小乙无礼,竟不顾柳姐姐的感受。”

柳絮儿心中叹道:“这燕青心太软,当初就拉着阿雪逃跑,哪怕是过上一天的快活日子也好呀!”

刚想开口询问,又怕问了燕青后悔,压下念头,悄声道:“听说你同‘黑旋风’李逵相交最好,可有此事。”

燕青不好意思地笑道:“李大哥人率直,甚至有点孩童秉性,又天真又狡谐,同他交往,你不用防着什么?”忽然压低声音道:“有一次李逵在我屋内哇哇的哭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急忙问缘由。唉,这个李逵是想他的老娘了,他老娘就死在他手里,她常常悔恨不已。”

柳絮儿吃了一惊,燕青看出急忙解释道:“倒不是李大哥下的手,他独自下山要背老娘上梁山大寨享福,路上他老娘口渴,那是在一处密林里,狼虫虎豹随时会出现,李逵还象小孩一般认为娘比自己强,竟将老娘独自放到一边,等李逵端水回来,李大娘已被猛虎吃了,李逵愤怒之下,一连杀了四虎,可是老娘却再也回不来了。你看李大哥表面嘻嘻哈哈,到了夜里不知道要哭多少场呢!”

柳絮儿默默听着,暗暗点头。还是忍不住对阿雪的事念念不忘,脱口道:“我见你家卢头领本领大得很,怎么竟然不能帮你把阿雪救赎出来。”

燕青一愣,听出柳絮儿对阿雪的死有怨怼自己的意思,羞愧道:“当初我还不认识我家主人。我在狱中越想越恨,起因全在阿雪的后母和奸夫,我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杀死这两个狗东西,然后在阿雪坟前自尽,我生前不能好好保护阿雪,死了变成鬼我也要护在他左右。”这几句言语冰冷、充满了极大的仇恨,柳絮儿亦听的心中发冷。

“狱中有个牢头原来就同我相识,找个机会帮我逃了出来。我来到那恶妇之家,她已经将奸夫招赘进门,阿雪已死,我也无牵挂,冲进去将二人杀了,然后把二人的首级在阿雪的坟前祭拜了,我原想一死了之,但冥冥中阿雪似乎在劝我,她的死就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活着。我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官府下了缉捕我的文告,不少捕快前来追捕我,我一路交手一路逃跑,逃到大名府时,又受到重创,性命几乎都要丢了,我拼命逃到一处大户人家的院内,就昏死过去。后来遇到这家主人把我救了——就是我现在的主公。”

柳絮儿还是不满意道:“怎么你就不能带着阿雪一起逃吗?”燕青怔住了,这个问题它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柳絮儿冷笑道:“有多少个文弱书生都敢于带自己心爱的女子私奔,你一个身负武功的好手竟不敢么!有杀死恶人的勇气,为何不放在救阿雪的身上。”

这些话似大锤般重重击在燕青的胸口,燕青懵懂了,当初自己出去拼命同人比试武艺,或者替人挨打,慢慢的积攒银两,阿雪看到自己鼻青脸肿得回去,总是打盆清水,温柔的给自己擦拭伤口。阿雪目光中全是爱怜的神色,有时甚至是很苦恼的神情,燕青当初总是不明白阿雪在怨恨什么,以为阿雪暗中责怪自己武功不好,总是被人欺负。

可又不象那么回事,今天经柳絮儿一说,立刻全明白了。燕青眼中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喃喃道:“阿雪,我这个笨蛋,蠢材,无用的臭狗屎,我今天才明白,原来你一直在暗示我,根本不用去跟什么人比武赚钱,只要我说一声走,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我走的,可我竟然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想到!”燕青失神落魄的跌坐在石凳上,双手痛苦的抱着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柳絮儿见燕青痛苦自此,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明白象阿雪那样聪明的女子,虽然可以给燕青暗示,终究不会直言要求燕青带她私奔,阿雪无法判定燕清是不敢带她私奔还是别的原因,如果她贸然开口,而被燕青拒绝,那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灾难,这个假设的支柱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一旦倒塌了,她死了都不会安宁。

因为燕青始终对阿雪彬彬有礼,毫无冒犯之意,连阿雪给燕青擦拭伤口时,燕青也是战战兢兢似比受伤还要难受。

燕青爱极了阿雪,可是不敢说,阿雪也是如此,但也不说,两个人看起来亲密异常,远远超出情人、夫妻的敬爱,由于没有挑明,反而成了一种障碍,她二人中间的这层薄纸,今天才被柳絮儿撕破。

柳絮儿再无法相劝,拾起滚落在石桌下的竹箫,从石桌上的酒樽里倒出酒来。然后用手帕沾湿,擦拭了箫管,啜唇鼓气。

悠扬的箫声传来,痛苦抱头的燕青浑身一震,柳絮儿现学现卖,吹的就是羌曲“草青青”,男女气力不同,燕青吹来显得醇厚一些,柳絮儿吹来虽显单薄,却欢快多些。

燕青慢慢昂起了头,轻轻唱道:“悠悠碧空长,浩浩原野茫,手中鞭儿扬,青青草,草青青,谁在草中藏?”

柳絮儿放下箫来,沉声道:“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阿雪是不会责怪你的,你若从此消沉下去,阿雪就是真的白死了。况且卢头领许多事还需要你帮扶。”

燕青坚定的点点头,告辞走了。

第九章 珠儿

燕青神情萎顿的从宋江家中回来,正好遇上一名喽罗领着个行商打扮的人,来到卢俊义的院内。燕青迎上前道:“何人来此?”喽罗恭敬行礼后道:“此人路过山下朱头领的酒店,说是想上山求见卢头领,是卢头领的故人。”燕青示意喽罗退下。

来者头戴大斗笠,只露半张脸,颌下短须厚重,背着一件物什,瞧形状是刀剑一类。燕青道:“先生既是卢爷故人,何不真面目示人?”来人沉声道:“闻听燕小乙才艺双绝,不料还如此警觉,可知‘玉麒麟’名下无虚。”言罢笑笑道:“见着故人,自当真面相见。小乙何苦要强人所难。”燕青有些踌躇,怕来人是官府派来或主公的仇家,有行刺之意。此人却并不退让,一时双方僵在那里。

卢俊义悄然踱了出来道:“小乙,是何人在此?”未等燕青回答,来人吟道:“不意梨园秋、雁门关上游,岂是红颜酬知己,合着点点愁。”卢俊义闻听仿佛遭雷击一般,瞬时脸白如纸,身躯微微抖动起来,燕青不明所以,心生戒备,退步到梨树下的枪架前,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准备搏杀来人。

片刻卢俊义恢复常态道:“小乙、你去院外看着,不许任何人进来。”燕青看了看主人,有些迟疑,卢俊义神情专注的看着来人,沉声道:“还不快去!”燕青只好走到外面,顺便将门带上。

来人不待卢俊义做声,大步走进内室,卢俊义默默跟进。来人背对卢俊义,摘下斗笠,又在脸上做了几下动作。慢慢回过身来,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站在卢俊义面前。

卢俊义虽没有方才吃惊,但还是重重的跌在椅中。喃喃道:“原以为你死在乱军中了,我寻了三天三夜,无奈战火继续,我便放弃了!”此女一改方才的镇静之色,嗓音虽由沙哑变清脆,仍有些颤抖道:“卢郎,这几年我也寻的你好苦!”言罢扑跪在卢俊义怀中,轻声哭泣起来。卢俊义有些动情,手抚秀发,口中吟道:“长夜人难寐、对镜神憔悴。酒入愁肠心不醉、化作相思泪。”此女闻听更是痛哭不已。卢俊义眼中湿润,轻拍其背道:“天可怜见,珠儿、我们今天总算又团圆了。”突然拍到珠儿背上之物,轻叹道:“是那口‘梨花剑’吧。”珠儿站起来,从背上解下布包,一层层掀开,一口木鞘长剑露出来,剑炳上刻着‘梨花剑’三字。卢俊义叹道:“三年了,想不到保存的如此完好。”珠儿喟然道:“这是卢郎给我的信物,就算珠儿性命不保,剑也不能有何损坏?”卢俊义感叹轻轻拔出剑来,剑身泛灰,光可见人。卢俊义看到剑脊中仿佛刻着什么字迹。室内光暗,走到门口看清“不意梨园秋,雁门关上游。岂是红颜酬知己,合着点点愁。”字迹歪斜,若不是印象太深,有的确实无法认出。在窄窄的剑脊上刻出字来,需要很长的功夫。卢俊义翻过珠儿小手,右手心有些伤痕仍清晰可见。

珠儿脸上挂着泪珠,骄傲的道:“我想刻完字,总会找到卢郎。共计刻了四百七十六天。”卢俊义感动的将珠儿搂在怀里。骤然想起林冲所提‘约法三章’之事,急扶珠儿坐在椅中问道:“你来山上,可曾被人看穿?”珠儿摇头道:“我未曾以真面目示人,连声音也装做很粗鲁,不会有人看出。方才连燕小乙不也惊疑不定。”斜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卢俊义,惊惧道:“你不会送我下山吧?”

忽听门外燕青很大的声音道:“宋大哥,什么风把你吹到了。”卢俊义闻言一惊道:“是宋江的侄儿宋文龙,你先恢复先前打扮。”说完向外屋走去。

宋文龙笑道:“伯父闻听卢二叔来了故旧,已备好酒宴,如果方便请大家一同过去叙叙。”燕青一时不便做答,正在沉吟。卢俊义走了出来,宋文龙恭敬的行礼,将来意又说了一遍。卢俊义答允说一会就来,宋文龙高兴的回去复命。

卢俊义回到屋内,珠儿紧张的问道:“我来使你很为难么?”复又哭泣道:“我们生离死别快二年了,好不容易重逢却……”抽泣说不下去。卢俊义在屋内背对珠儿思索片刻,又拿起了‘梨花剑’抽出看看,决然道:“玉麒麟名动江湖,岂能被他人约束。珠儿,你曾救我一命,又万般辛苦前来找寻我,我岂能负你,且稍打扮一下,恢复女儿身,马上去宋大哥那里,请宋大哥做主,我们今夜就成亲。”

珠儿几乎惊呆了,不敢相信此言,喃喃道:“你说什么,今、今夜成亲。”见卢俊义坚定的点点头。这变化太快了,不由一阵娇羞、一阵惊喜,加上连日奔波,竟而昏过去了。

等珠儿醒来,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一阵幽香袭来,知道睡在女人的闺房里。这时脚步轻响,珠儿睁眼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正俯身看着自己。那女子见珠儿醒了。大为高兴道:“啊,太好了,卢夫人醒了,我快点告诉大家。”珠儿听到‘卢夫人’三字,吃了一惊。暗道:“竟在昏迷中同卢郎成亲了么。”不由大为羞愧,暗啐自己太没羞耻。掀被一看,更吓了一跳,只剩贴身亵衣,一时脸红如血,羞的将脸埋在被中。

一会,那美女复回。见珠儿埋首在被中,吃了一惊,急道:“卢夫人、卢夫人。”珠儿茫然抬头,那美女见珠儿脸色红艳,急伸手摸上珠儿额头,未见异样。见珠儿一言不发,有些奇怪道:“还是请安神医来瞧瞧。”珠儿伸手拉住那美女的手,声如蚊蚁道:“姐姐、我、我睡了几天?”那美女见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