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邦就犹如高丽、日本一般,对我上朝素怀敬意,恭敬还来不及,怎敢用兵。而契丹实乃猛虎,以太祖、太宗皇帝的国威之盛,尚不能降服,此时受困,我军正好攻敌弱处。三年前‘盗马山’因我军仗奇兵,孤军深入,不料反招敌伏击,致大败。今日则完全不同,我大军可在边关附近密布逡巡,决不轻举妄动,诚如太子所说,静观其变,若辽败则击辽,若金败则帮辽,此乃两全其美之策,不知皇上以为可否?”
蔡京说完,眼光实际瞟向太子,徽宗拍手喝彩道:“太师好生了得,此计大妙,就算萧曹重生,不过如此。”
太子面上微笑,心中恼怒不已:这老蔡京在那吹得天花乱坠,不过收复燕云十六州诱惑太大,是太祖、太宗皇帝的毕生夙愿,二帝死时皆以此为憾事,父皇又怎能放弃。思索良久,毅然道:“太师此计不妥,现在幽州可以随时被女真攻下,我大军若速度稍慢,女真占了幽州难免有许多苛刻条件,甚至拒不交接。如果我们大军努力攻击契丹又难保胜算,若损失极大,即便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又怎样,只怕今天收,明日弃。”徽宗诧异道:“皇儿此话怎讲?”
太子道:“以我朝现今的实力,内外交困,内有各路反贼南北滋事不休,外有西夏屡屡犯边,实际是契丹在旁怂恿,吐蕃也不时骚扰,如此一来我们大量物力皆浪费在此,自我朝和契丹订立盟约以来,除去‘盗马山’一役,十年来,双方无大战事,现在契丹忙于应付女真,我正可将养生息,以平内乱。这契丹如一头病虎,正被女真如群狼般四下嘶咬,女真早晚必将做大。”蔡京疑问道:“契丹若在苦苦支撑,为何不向我朝求救。”
太子冷冷道:“我们是世仇,契丹最怕我乘势夹击,怎敢出言相救。这女真现在说得好,尚无贪婪之意,一旦破了契丹,见了我中原的繁华之地,这般蛮夷之人,怎能不贪心大动。以孩儿浅见,现在不应该相助女真,反而应该联合契丹共扛女真。毕竟我两国已交好十年,即便‘盗马山’之役,也未破坏两家交好的基石,换个对手禀性难测!”
“什么!”徽宗大为吃惊,不满的看着太子道:“你竟敢说帮助世仇契丹去攻打女真,你不是昏了头吧?”
太子决然道:“此乃孩儿肺腑之言,所谓世仇不过是种称谓,只有国家的利益是第一位的,如今契丹据守燕京一带,牢牢控制着女真兵临中原的要地,此屏障一失,那是很危险的事,现在女真、契丹两家打得不可开交,若女真得胜,不免骄纵,难免有不臣之心。而契丹若得胜,契丹还是夹在女真和我朝之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可以利用契丹牢牢牵制住女真,同样女真的存在也阻碍契丹的南侵。西夏的做大,不就是乘我和契丹之间连年不断的征战吗?即便不帮助契丹,我们也决不能同女真订盟,我们可以乘契丹、女真反复交战之机,勤修内政,剿除方腊、宋江,渐渐使国力昌盛,到时看形势决定如何发展。”
蔡京笑道:“太子不免有些危言耸听,想那女真不过一生番小部,我若帮他灭了契丹,感激还来不及呢,那有贰心。正因为我距燕京尚远,需要订立盟约,不管是哪家占了幽州,必须归我大宋所有,对这等无赖小儿般的番子,必须用盟约来束缚他,到时需要占的住礼。契丹国大势强,那有不乘势削弱,反而助其添翼之说。”
徽宗听得连连点头道:“太子为国考虑,虽然言激,不失忠心,先下去吧。”
蔡京为缓和尴尬,急忙道:“太子可来观瞧皇上的新作。”赵恒见父皇其意甚决,心中无奈,上去看图,蔡京在一旁眉飞色舞道:“这几只仙鹤恍如天外飞来,神灵活现,真是神奇之至呀!”太子心中厌烦,表面微笑道:“果然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及看到父皇的题跋,回头赞道:“似太师这等肱股之臣,原该受父皇赐画。”告辞徽宗,匆匆离开,蔡京目送着太子,也满脸堆笑着命人小心将桌子抬下。
忽见九皇子康王赵构也匆匆走进,蔡京原本是赵构的老师,赵构进入太师府非常随意,赵构上前跪倒拜见父皇,徽宗非常喜欢这个皇子,赵构是贵妃韦氏所生,生下就聪明非凡,悟性奇高,博学强记,读书日背咏千言不忘,而且挽的强弓。
赵构奇怪问道:“方才见太子满面忧愁离去,父皇可是责怪太子了么?”蔡京道:“太子对和金国结盟一事非常不满,反而要出兵相助契丹。”赵构奇道:“我看这非太子本意,或恐是他人在背后撺掇。”蔡京恍然道:“莫非是太子太博陈过庭所为,险些误了国家大事。唉,太子如此不能分辨是非,要托付国家社稷尚需多多磨练。”徽宗皱眉道:“蔡太师不要妄议太子。”蔡京吃个软钉子,急忙向赵构打眼色。
赵构佯装高兴道:“父皇,听说大军要扫北,收复燕云十六州,孩儿曾封为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这都是武职虚挂,我很想和童宣抚使一同去呢!我的弓法已练得很好了,正好试试身手,省得有人不服说我皇家子孙只穿蟒袍玉带,不会行军打仗,我却要改变这个说法。”
徽宗闻言喜道:“好皇儿,日后要好好帮助你哥哥执掌天下,当初哲宗皇帝当朝,我这个做弟弟的却没帮上什么忙。”赵构心里听的很不舒服,表面还是和气地笑着。
第二十二章 红玉(一)
武松自跑到忠义堂向宋江负荆请罪,宋江听后痛心道:“二郎遇事怎还这般冲动,即便下属身死,何须有如此怒气。”武松羞愧道:“实因可儿姑娘死的很惨,却为梁山义气不肯说出凶手的名号,武二激愤下失手伤了丁头领,愧对哥哥教诲,不论如何处罚,武二没有异议。”松江叹口气道:“你先回去吧,此事也非我一人能做主。”
宋江和卢俊义协商下,都云此事不宜张扬,征询董平的意见,董平毕竟也杀了自家的婆娘,见宋江也无责怪之意,立刻慷慨的云只要武松上门认个错,此事既往不咎。
武松思之再三,为继续寻找契丹公主和杀李百顺和林可而的凶手,上门向董平和丁得孙认罪,董、丁二人也就此收场。戒律堂同时罚武松去青龙山烂陀寺挂单一月,以观后效。
鲁智深眼见林冲、武松与自己相好之人一个个离开梁山,只剩自己和杨志守在步军左寨,原来还有个杨再兴整天逗着开心,不料乔三一回来,神神秘秘的将杨再兴带下山去,说林冲想念徒儿。鲁智深恨恨道:“这个林冲,竟然忘了俺老鲁不成?”杨志劝道:“林教头战事繁忙,怎会想到和你叙旧,待三、五个月局势稳定,定然会回来请你前去。”鲁智胜犹自闷闷道:“这二郎也稀里糊涂的发配到青龙山了,真是没劲。”避开杨志,大口喝起酒来,武松走时早就嘱告杨志,一定要看住鲁智深不要乱喝酒,杨志自知无力劝阻,只好将酒都藏起来,每日只留一小坛,鲁智胜本来在林冲走后,还能节制,看到武松也走了,更加感到空落落的,愁起来,一壶酒转眼就没,大声喝道:“酒来,酒来。”众喽罗谁敢靠前,都远远的避开。鲁智深喊了良久,无人应声,‘砰’的将酒壶摔得稀烂,大步跨出去,眼见两个喽罗飞速的躲起来,鲁智深赶过去,一把拎过,瞪开如铜铃般的大眼,那喽罗高声大呼饶命,鲁智深铜钵般大小的拳头高举,嘿嘿冷笑道:“要洒家饶你不难,只须拿坛酒出来便罢。”
那喽罗苦着脸,默思良策,杨志早有言在先,谁也不许给鲁智深酒喝,违者重打三十大棍。鲁智深见此人眼珠乱转,显然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心头火气,大拳落下,势如奔雷,眼见那喽罗要重伤于拳下,旁边一人低声道:“有个去处美酒不少。”鲁智深闻听,硬生生将拳收住,手中的喽罗已眼睛翻白,昏死过去。
鲁智深松开手掌,笑道:“这般不济,洒家只是想吓吓你,还未动手哩!”回头笑眯眯的看着方才探头疏脑说话的喽罗,那喽罗怯生生道:“鲁爷回头可不要对外人说,否则小的只怕两条腿要被打断。”鲁智深光头连点道:“那是自然,我保护你尚来不及呢,怎会出卖你,快快说来。”那喽罗见四旁无人,附在鲁智深耳旁低低道:“女寨后营,最近酿了不少美酒。”鲁智深劈面抓过那喽罗道:“莫不是消遣洒家,女寨怎会有酒?”那喽罗吓的双齿不住磕打,颤声道:“小人怎敢骗鲁爷,鲁爷去了便知。”鲁智深恨恨的扔下喽罗‘呸’了一口,道:“那里怎是洒家的去处,分明是消遣于我。”却也不愿和小喽罗一般见识,摇晃着回房,躺在炕上翻来复去睡不着,思忖道:“不妨去看看,洒家又不干别的勾当。”起身推门而去,酒劲上来,步幅蹒跚,有个喽兵跟上,鲁智深回头晃晃拳头道:“敢跟了洒家看,一拳砸你个七荤八素。”那喽罗远远跑开,却还是跟在鲁智深身后,鲁智深摇摆着走到女寨附近,此时一阵风从女寨方向吹来,鲁智深猛然嗅到酒香,赞道:“妙阿,果然有美酒飘香。”一时心头大痒,快步冲到女寨门口,两员女喽罗拦阻道:“鲁头领不得无理!”闻到鲁智深身上重重的酒气,已明就里,高声道:“鲁头领这般喝的烂醉,怎能私闯女寨,宋头领知道,怕你性命难保。”鲁智深猛然醒悟,想起林冲、武松二人走时的谆谆劝告,立时满面羞愧,转身无精打采的回营了。
鲁智深半夜尿急匆匆起来,净完手感到腹中饥饿,跑到厨下,翻捡出几个馒头,一块牛肉,大口吃将起来,吃了几口,颇觉无味。骤然想起白天的情景,嘿嘿干笑,心想:偷偷地去拿来几坛,藏将起来慢慢受用,岂不快哉!主意已定,将牛肉匆匆用纸裹了,塞在怀内,悄悄钻出营去,大步往女寨方向走去。
鲁智深不敢走正门,从侧面野草茂盛的地方翻过,怀中肉包掉落,鲁智深一把抄住,险些落地,重又塞回怀中。鼻翼翕动,夜静味清,顺酒香方向悄悄走去,一路四下观望,被人发现可不是耍的。
到了一处露天草棚,不由叫一声苦,两座大瓮,一齐摆放着四个木桶,每只有三、五百斤的重量,虽然鲁智深自认抱起个酒桶不难,可要怎样才能出去,走正门肯定不行,过侧面,没人相助,酒桶必然摔烂。
鲁智深急得团团转,四下搜寻是否有小酒坛,不敢去寨中寻找。焦急中,顺手掀开一个酒桶,酒气扑鼻而来。鲁智深双目紧闭,大大的深吸一口,只觉酒香浸入心脾,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服,喃喃道:“快哉!果然是好酒!”正想用手鞠起来喝,感觉手油腻腻的,方才撕扯牛肉时,粘上不少油脂。眼光逡巡附近也无酒漏、酒樽类小盛酒器皿。无奈大头朝下,整张脸浸入酒桶,大口‘咕咚,咕咚’喝将起来,一口气用尽,光头抬起,满脸的酒水流下,鲁智深舌头不住四下舔拭,大掌也在脸上不住往口中搜刮。小声赞道:“果真是好酒,怎的早不知这个去处,天天来此岂不快活似神仙!”
从怀内掏出牛肉,美美咬下大块在口中‘吱吱’的嚼着。正欲故技重施再痛饮一番,背后一个声音冷冷道:“哪里来的贼秃,在此偷酒喝,怎么梁山全是鸡鸣狗盗之徒,不是好色就是好酒。”鲁智深一张大脸瞬时涨的通红,即便是喝两坛酒也未必如此。
转过身看时:不过一个俊俏的女子,一袭红衣鲜艳异常,手中却拿着个精致的酒壶。原来以为是扈三娘就坏了,一定会告到宋江那里,传出去有些丢脸。仔细看着却并不认识此女,一定是那个头领的家眷,夜里来此也是同一目的,既然大家志趣相同,鲁智深也不害怕了。
鲁智深摇摇头笑道:“还说我偷酒喝,你深夜来此又是为何?还不是给老公偷酒喝,大家彼此彼此,各喝各的如何?”
红衣女脸色微红‘啐’道:“好个不正经的贼秃,偷酒喝也就罢了,嘴中还不干不净,瞧你倒像是花和尚。”鲁智深闻言一呆,仔细看着那女子,大手拍拍后脑,道:“你怎知我的名号,洒家可不认得你,”又揉揉双目:“你难道是赵员外的外宅不成?”
红衣女脸色一寒,冷冷道:“我怎会识得你,不要胡说八道,快快滚罢,若不然我喊起大家,只怕要你好看!梁山没有一个好人,还说什么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不许贪酒色,却原来只是喊喊号子做给人看的,我那可儿姐姐也因无缘无故被赶下山,才遭杀害。”说到可儿,这红衣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儿只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我却不信,想这里是处太平地方,我便劝可儿先留在这里,不曾想却是我害了她。”索性蹲下来呜呜哭将起来,鲁智深大是窘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知出何言安慰,急的拍拍脑门,骤然想起武松,叹息道:“我那武兄弟因怀疑是董平下的手,上门去理论,斩掉董平家将的一只手,也被发配到青龙山去了,洒家同你一般难受,那里也找不到酒来浇愁,可巧发现这里。”以求博得同感。
红衣女闻言一愣,看着鲁智深道:“原来你就是人称花和尚的鲁智深么?”鲁智深点点头,红衣女毫不感激道:“武松干吗不一刀斩了董平的狗头,此事定是他干的。这般婆婆妈妈,上次武松大闹女寨,可是凶的很呢,见了什么董平就手软了么!被发配也是活该!”
一番话说的鲁智深目瞪口呆,红衣女说过气话,心里痛快些,见鲁智深尴尬的站在那里,用手擦掉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