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香衾记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如没甚滋味的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只闻得一丝丝甜香来。抬眼看去,却是前些日子折下的那枝玉兰,正端端正正地安置在窗纱下的桌案角落里。

淡如微微迟疑,方是缓缓走到那桌案边上,凝视着这一枝玉兰半晌,方是发觉这玉兰业已是略略颓了几分玉润芳华,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绰约丰盈。

不过几日,竟是连着这花都是耽误了过去。淡如略微怜惜地轻轻摩挲了这花瓣,想了想,又是觉得自己有些太过郁结,竟是连着看着一枝花儿都是这般。

心内这般想着,淡如只放了这支玉兰,探身将那窗牗推开,眯眼向那远处看去:此时日色渐渐清明远处一带碧山葱岭沾染了些云雾。抬眼望去,云雾横去了大半的山林,只隐隐透出一丝丝淡淡的烟雾绿。

那绿得却是极青碧,隐隐透出一丝翡翠般温润的色调,看着淡如倒是有几分痴痴的,良久都是回不过神来。却在此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淡如抬眼看去,却是几个穿着仆役旧衫的仆从,略略嬉闹着拨开了藤蔓,透过一个西番花型的窗格四下打量起来。甚至有几人说笑了半日,是转而看向淡如这边。

此时那淡如发髻散乱,衣带松懈,偏偏是海棠春睡方是醒来,慵懒得忘了素日的谨慎,见着这般,只慌忙将那窗牗死死闭合。

这一举动过甚,倒是使得那原是不曾注意这边的急急看向这边。只是那淡如手脚甚快,这些仆役多半只看的一只凝脂般的玉臂。因着他们原是因着近日打发了出去,方是如此造次的些,此时见着内里有人晓得了,却也不敢多言,只悄悄地避开了。

淡如心内略略紧张了些,想着方才无人看向自己这里,想来面容仍是无人晓得的,自是略略舒了一口气,但新近打发了不少的仆役,院子的管制日渐宽松,却还是早些搬到那新宅子里放好。

如此以来,淡如倒是希翼着那风展辰能出个合适的价儿,将那祁乐楼早生交割了,方是轻松的。

她既是思虑到这里,那原先的几分心思俱是转了过来,倒是回转身来,自坐在榻上细细地思虑起来。

好是半日的功夫,待得那琥珀进来,那淡如才是将这事想了个通透,微微抬首与那惊疑着的琥珀一笑,道:“琥珀你来了,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正了呢,小姐。”琥珀淡淡一笑,却也不与淡如谈其余的,只将紧走了几步,将淡如扶起来安置床榻右侧梳妆台边坐下,自己转而取来一套的素淡衣衫,帮着淡如打理。

“还只是这般时辰?”淡如心内有些讶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只随着那琥珀帮自己换上衣衫。

这是一套的夏时妇人衣衫,粉色小衣贴服在身上,外罩着粉紫纱衫,藕荷色的纱裙被那水月纹腰封紧紧系在腰上,一条豆绿丝绦低低地称住腰身,柔柔地带出一丝妩媚。

着装罢了,那琥珀又是与淡如盥洗梳理,方是细细梳理淡如那一头青丝,将其绾成一个妩媚柔婉的流云髻,簪上数支淡粉珠簪,再戴上一支卷须点翠挂珠钗。这般看了看,琥珀却是觉得有些空空的,只想了想又是取来三朵绒花簪在髻侧。

见着俱是妥当了,琥珀便是扶着淡如,打起帘子,自去进了早点,方是泡了一壶子茉莉甜茶与淡如。

正在这时,那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便是有个小丫鬟在那屋子外间喊道:“琥珀姐姐,外面有个风家的公子,说是与小姐约了生意的,使着我禀报。”

嬷嬷早已是在此了,听得这话,便是与绿蚁一个眼色,让她去应付。那绿蚁见着也不在意,只微微颔首,自打起帘子,出去与站在院子里的小丫鬟道:“已是晓得了,你将风公子请到外面专是待客的厅堂里,送上酒楼里上好的好茶细点,说稍后小姐便来。”

那丫鬟闻言,自是脆生生地应了下来,转身便是往那外面走去。

嬷嬷见着这风展辰虽是大家子弟,礼数甚是庄重,又是亲身前来,不是打发了小厮说话,自是诚心的,便是转身与淡如道:“小姐,这风公子倒是不差的,若是价儿不差,那祁乐楼便是与了他,自也是妥当的。”

“嬷嬷说的正是我想得的呢。”淡如不带一丝烟火气,眉眼弯弯,却是带着几分机敏,道:“放心罢,此事便是不成,也是差不得哪里去的。”

第八章 波澜 下

更新时间2008-11-3 16:10:19 字数:2217

又是略略说了几句,淡如看着时辰已是差不多了,便是自戴了纱巾蒙面,唤了琥珀绿蚁随自己往那厅堂去。

这厅堂原是与里间的院子只隔着月洞门,一条石子铺的小路蜿蜒而前。淡如只搭着琥珀的手,缓缓走入厅堂的后门。

那风展辰已是吃了一盏茶,正是低首自提壶倒了一杯新茶,便是听到一阵环佩声响,抬眼看去,却是淡如领着两个丫鬟来了。他原是不甚在意的,但惊鸿一眼,却是看得出此时的淡如已是穿着妇人的衣衫,当下不由一愣,连着淡如坐定询问也是丝毫不觉。

淡如却也不着急,只慢条斯理地唤了几声,见着风展辰回过神来,才是与他笑道:“风公子一向可好?”

双眼微微有些复杂地看了那隔着竹帘纱帐的淡如一眼,风展辰神色甚是自若,温声道:“有劳杜小姐过问,某家素日尚是极好的。只是……”

“风公子有甚话,但说无妨。”淡如眼眸里波光一转,便是回转过来,笑着道。

风展辰轻轻啜饮了一口清茶,便是与淡如笑着道:“贵兄与风某虽是一面之缘,但相谈甚和,又承蒙杜小姐赐予重莲酒。小姐有了喜事,怎是不与风某说一句,好让风某送上一份薄礼?”

“承蒙公子青眼,非是我忘了叨扰公子,只是其中另有些隐情,总不方便与公子说的。”淡如避开风展辰的话,只是用一句隐情一带而过。

“原是如此……”风展辰听得这话,心内一番筹算,却是越发得觉得有些疑虑,想了半日,只碍着与这杜家关系甚浅,总不好多言,只压下心思,转而探问道:“这祈乐楼已是极好的酒家,风某虽是不知贵家为何舍了,但银钱一事,只管说将来。”

淡如闻言却是有些讶然,想了想,才是温声道:“俗语道无功不受禄,这祈乐楼虽是好的,但根基甚浅,自然也说不上极重的。所幸这里的院落甚大,一并买去,日后扩充,自然是妥当便意的。便是这两样连着,也只十万银钱便是顶天了。”

“十万两怕是低了几分……”风展辰略略筹算,便是计的这淡如略略算得低了,不由开口道。

淡如听得倒是有些笑意,只低低地笑了几声,那原是刻意沉下的声调便是上扬了几分,柔婉细致,听得风展辰微微讶然:“风公子都是这般谈生意的?只听得买家压价,卖家提价的,今日怎生反了过来?”

听得这几句略带几分调侃的话,风展辰也是略略有几分局促尴尬,只略略一想,便是道:“实话与杜小姐说,我买下这祈乐楼,只是想着贵家应是须得银钱暂得支应的缘故,故而只买来暂时管束一二,日后贵家若是还想买回去,自是原价归还的。”

这话一说,那淡如也是一愣,这一番说来,竟是将这十万银钱暂支与她用着,不须利钱的意思。但她细细思量起来,却是不觉那日与这风展辰说谈时,竟是如此契合入巷,使得今日他如此行事。

看来这风展辰倒是个交浅言深,甚是宽厚友悌的人,非是那全然钻入银钱里的。想到这里,那淡如心内莫名的舒坦了几分,只顿了顿,便是笑道:“公子厚意,我代家兄心领了。如有甚我做得到的,公子但说无妨。”

“杜小姐既是如此说,我也坦言,却是有一件事,想与小姐商议一番的。”风展辰略略思虑,斟酌一番,只是温声道:“小姐所酿的重莲酒醇厚绵长,当时家学渊源。我素日也是喜这样物件的,只酒家所用俱是比不过这个,想小姐若是肯月月送上一些与我家酒家来卖,只是不知小姐是否愿意。”

风家名下的酒家极大极盛名,内里的酒压过淡如两年,自然也是不让重莲酒分毫的。淡如自是不信单单是因着酒好,这风展辰便是如此行事,想来却是因着担忧自去了这祈乐楼,自己家出不得银钱行事,方是这般的。

这般想来,那淡如却是多了几分感激之心,思虑再三,念这如是推了这件事,反倒是让这风展辰生疑,左右不过是酿酒罢了。若是行事谨慎,倒也是不失为日后的生计。

淡如如此细细地筹划了半晌,方是开口应了这事:“公子厚意,我感激之极。这事便是如公子所说的办。只是身为妇人,这酒的运送一事,却是不宜频繁,只十日一次,可是妥当着?”

“如此却是有劳杜小姐了。”风展辰闻言也是定了定心思,只看看时辰已是不早了,只想了想,便是笑着吩咐自己身侧站着的一个掌柜,取出一叠银钱,道:“这便是十万银钱,贵家可是使人与我定了下来?”

淡如微微一笑,转首低低地吩咐了琥珀一句,只令她取来这酒楼连着院子等的地契等物与那风展辰,方是回转过来,笑着道:“这些早已是备下了,风公子且暂候片刻。”

正是说着话,那琥珀已是回转过来,只下了厅堂,与那风展辰一手交替妥当,各自细细地检验,见是都妥当了,那风展辰只略略说了些,吃了一盏茶,方是借着时辰迟了,就告辞而去了。

淡如见着这风展辰离去了,心内略略思虑了半晌,只将手上的茶盏放下,恍恍惚惚地只是用手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半日才是淡淡地叹息了一声,自起身与琥珀绿蚁笑着道:“这里的事已是罢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处置行装,搬到那新宅子里去吧。”

琥珀与绿蚁听闻,心内虽然仍是有喜疑惑,想起那新宅子里的惬意生活,却也只撑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只扶着自己家的小姐,往那内院而去。

第九章 渐离 上

更新时间2008-11-4 8:40:21 字数:2179

天儿一日日过去,出了炎夏,入了深秋寒冬,只转眼间便是初春的景象了。那枝头芽儿一簇簇地萌出新绿嫩黄的好颜色,底下新草才是发了几分,茸茸软软的,极是喜人。不过半月,这些新绿经了几阵油酥小雨,一发得开了脸,从那黄绿长成浓绿的枝叶条儿,看的人越发得赏心。

年景如此,那淡如更是喜欢,她现下已是足足十月有余的身孕,事事小心谨慎,但看的这般的好光景,也是欲略略动动身骨。恰好家中的春花亦是栽种得极多极极好,那东院更此间佳处,特特栽种了桃、李、杏等,其或是漫漫成林,或是独植数本,俱是开了花,灿漫无比。

因着今日那春光极好,日头正是不热不冷暖柔柔地落在身上,淡如心内越发得喜欢,才堪堪进了早点,便是执意往那东院走走。嬷嬷强她不得,又想着总是在房内呆着,最是易胡思乱想的,便嘱咐再三,再唤了琥珀,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伶俐小丫头,一并围着淡如去了东院。

沿着那青石铺就的小路慢慢行去,不过一盏茶的,这一行人便是入了东院。这东院只三四见小小的屋舍,虽是敞宽爽朗,但也只寻常玩耍用的,

转入东院未曾几步,淡如抬眼便是看的一枝枝一树树夭桃,枝叶相覆合,巍然成林,一丝丝的暖风拂过来,那满树的粉桃簇簇然地落下来,妖娆之极。淡如停步看了半日,抬步缓缓行去,那一点点一片片的桃瓣顺着风只扑脸面身上,更带来一点点甜香与湿意。

“真真是好景致,看得人好生敞亮。”淡如胳膊微微抬起,搭在琥珀身上,边还是笑着看花,半日才是与边上一个模样儿周整清秀的小丫鬟道:“这桃花好生喜人,你且折下几枝好的与我送到那屋子里,交给嬷嬷插上。稍后却是领几个丫鬟来,摘些鲜桃花儿送到厨下。”

这话一说,那丫鬟忙是应了,神色间倒是略略露出一丝笑意来,显是因着入了淡如的眼,多了几分心思来。

琥珀看在眼中,却也不大在意,只笑着扶着淡如走了几步,才是道:“小姐你现下身子沉重,又是走了半日,还是寻个去处歇歇,若是累着了却是不大好的。”

这话虽是在理,但淡如难得出来一日,怎生愿意轻易回去,略略思虑间,方才点着的小丫鬟却是忙忙上前,笑着道:“小姐,琥珀姐姐,这不远处转过石壁,就是有个小亭,那里开得好李花,又有清流,极是漂亮的。”

“哦?”淡如听得这话说的简便爽利,低首打量了打量这小丫鬟,倒是觉得这小丫头桃腮柳眉,生生地一片灿漫,与这桃林相合,越发得显得俏丽,心内看着倒是有几分喜欢,只想了想,便是笑着道:“既是这般,看看那李花却也是好。”

那丫鬟心内也是极晓得看人脸面的,当下忙是应下,知趣地走在右侧,脚步儿也是略略缓着,只引着一行人往那亭子而去。

待得出了这桃林子,前面果然有一青石壁,上面青苔藤萝,一色地青碧玲珑,垂将下来,点点翠意看得淡如眼前更是一清。待得转过石壁,便是看的一座小桥,前面隐隐有些溪泉声息,抬眼看去,却是个小巧古朴的亭子,四下通风,与别个无甚两样的。

只那边上的两株李花,尚是沾着几分烟霞雨露,又是枕着溪泉奇石,虽是不似那桃花灿漫妖娆,却也素雅清新,一如山中女道士,风格别致。淡如看着却是生出几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