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放下茶盏,道:“今日你倒是做了好大的事,想来明日满城风雨都是往我朱家身上泼去了。眼下我不说别个,只这事我也听了不少,但我却想得在听听你说。”
那朱益哪里说得出什么话来,只结结巴巴着说了半日,将心里所想所思的俱是说了个通透。
听着这一些话,那朱老爷沉默许久,才抬首看着朱益,叹息道:“你眼下还是想着那风展辰如何,那杜淡如怎样,却不曾想过那江钦守是何等的人?”
朱益听得一愣,想了半日,才道:“那江钦守实实是个狠心地人,不过待孩儿还是不错的。”
“难不成论血脉你比得上他的子嗣,凭什么他待你比自家女儿还好?”朱老爷听得重重拍案,顿了顿,才是道:“这江钦守为着银钱,富贵易妻,又因着银钱,生生将一盆不贞通奸的污水泼到恩重的发妻身上。是非小人,这等人漫说锦上添花都不能,就平素看着你富贵,怕也起了愤恨不平之心。你虽有小恶,外头尽是传扬你逼死人命,但说真个倒都是传地,说不上什么大恶,哪里能与这等相处!”
朱益听得倒也想起那江钦守的一些事,思之再三,终究是有些明白过来:“这么一说,孩儿倒也有些明白过来了。那江钦守待淡如,还比不上孩儿,看来真有些不对。”
朱老爷布置了这么一大通,只听得自己儿子说了这麽一句,心里那一丝希望也灰了几分,当下想了又想,才叹息着道:“旧年是我太过想当然了,总觉得你过些日子就会明白过来的,不想你这么大了,竟还是这么一个样子。罢了罢了,启儿过段日子要往京都行商,你也随着去,只准细细听了看了,其他的事一概不准插手。”
“那,那个江钦守该怎么说?”那朱益对此倒没什么话说,只是想着江钦守的事,到底抹不开面子。
朱老爷听得哼了一声,只随意又吃了一口茶,便淡淡道:“这还有什麽好说的去。我已是吩咐下去,让这江钦守到衙门侧对面的周家客栈去。这客栈我已与了钱财,又和官府的说了,想来他们会看着的,必不会有什么事出来。说到这里,那朱老爷抬眼看了朱益一眼,顿了顿,便淡淡着又道:“那衙门我也打点好了,板子用银钱赎了,银钱都是备下了。这事我已是将你摘出来了,你不可再纠缠在那里面。这几日,你就呆在家里罢。”
那朱益听得十分不自在,但看着朱老爷神色端肃,却也不敢说话,只唯唯诺诺着应了话。
第三十七章 局势 上
炉鼎里那一点点一丝丝的鸡骨香的芬芳潺潺然自空里落下,堂前大案上摆着时新瓜果,清茶点心俱是用的上好的白描黑填瓷盏装着,放于一侧。
今日炎热,那江钦守才坐下,便唤了两个小丫鬟,一个伺候着打扇,一个伺候着茶点。好是半日,江钦守吃了茶,又从丫鬟手里吃了几片鲜桃,才觉得舒爽许多,他便令丫鬟两个如内室与他换衣衫。
这夏日最是炎热的,那两个丫鬟自是随了去伺候,不多时,便使那江钦守换下了外头穿着的大衣衫,重穿上一身白底印团花的大纱衫,脚上也换套上一双木屐。
这身骨舒爽了许多,又吃了些点心清茶,浑身舒爽过来了,那江钦守倒也有心思想起这整件事来。
他这一生,虽年少时坎坷,从那清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但自遇上杜湘莲,得了她家的家财,便不曾有什么不顺心顺意的事。此番,吃了这么一亏,江钦守何曾咽得下去。
由此,他倒是细细地思虑起这件事,看着是否有什么转机来着。
只是左思右想过来,那江钦守却思虑不出什么法子来。究竟这是金陵城,非是那扬州的地界,等闲的手段也施展不开,若是使人下黑手,做得太过,惹了那本地里的风展辰等人,倒也过不去。
想到此处,那江钦守倒是生了踟蹰之意,他素来不甚走正道,这一时之间。却不能让仆从到扬州将那些人叫来。但若是不生些事来,难不成就这么让那赔钱货得了便宜去?
越是这般想着,那江钦守越发得抹不开心思。但这事他虽经历过了。但法子却不甚多,一时间也想不得什么好法子,只得吃了茶。先抛开这个想头去。
这念头一抛了去,这江钦守倒是觉得腹内颇为空乏,生出几分饥渴之意来。由此,他倒有些讶然,这小院三四间房子,供应极好,因着那朱益的事。厨下更巴结着很,膳食点心,清茶水果都是顶尖的,按时送来。
今日却不晓得怎么回事,已过了午时。那厨下还未曾送来膳食点心等物。
江钦守吃了茶,又将那点心吃了数块,眼见着时间越发得过去了,他不由生出几分狐疑来:难不成,那杜家地人晓得今日官司,竟是轻了他去?
这么一想,那江钦守顿生出恨恨之心来:这好事不传,歹事传千里。不过半晌的功夫,看着我已是失了先招。连着下贱的奴仆都是能欺到头上去了?
旁人不能怎么了去,这下三滥地仆役还能折腾不过去?江钦守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抖了抖衣衫,只准备唤丫鬟过来换了衣衫去教训一番,不想就听到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江钦守听得倒是讶然。原还想着或是厨子发觉出了事来请罪。料不到才堪堪抬眼看去,竟是自家的仆役。连滚带爬着跑了进来。
咳了几声,那江钦守细细打量了仆役一眼,见着俱是跪下磕头,嘴边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来,慢条斯理着随手拈起一块糕,吃了几口,慢悠悠着道:“富贵家地,你们好端端着不在家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去?”
那仆役听得身骨微微一颤,挣扎了半日,那嘴张了又合拢,好是半日,才斜斜抬眼看了江钦守一眼,忙忙着低首看着地,惴惴不安着道:“老爷,家里、家里出大事了!”
江钦守听得一愣,不由放下手中的绿豆糕,抬首看着那仆役,皱眉道:“又是出了什么事来着?是夫人花了大银钱买了一堆首饰,还是大公子二公子看上了哪家的青楼女子?”
说起话来,那江钦守还是有些不当一回事,这些东西他原走前便晓得一二了,吩咐了下去,左右花不得大事了去,怎么看在眼中去。
那仆役也是常见看得自家老爷看得银钱甚重的样子,倒也惯了,只是这件事实实太大了些,他怎么着也说不出一句话,半日,才鼓起气力,结结巴巴着道:“老爷,却,却不是这个……”“那是怎么一回事?”抬眼看了那仆役一眼,江钦守松了一口气,只漠然着眯了眯眼,道。
那仆役原是想说出来的,但看着江钦守说话很是不爽利,不由又哆嗦了下,嘴里说话不由得越发得说不出话来,只呐呐着道:“老、老爷,是夫人、夫人她走了。”
“走了?”江钦守正漫不经心着应了一句话,想接着询问到哪里去,突然反应过来,已是变了神色,只唇角颤动着转看向仆役,停了半晌,才冷声呵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那贱人去了哪里!”
那仆役晓得自家老爷已是听出了内里的事,见着他脸面铁青,怒气横生,连着浑身的肉都抖了起来,心里惊骇欲绝,忙忙磕了好几个响头,说话却利索多了:“老爷,夫人那日说着要去娘家看看,只带着几个仆役就去了。这也常见地,小的们也准备了车马等事务,送夫人出了门。哪承想,夫人连着两日都不曾见着,倒是随着的三两个仆役回来了。小的们不敢怠慢,跑到夫人娘家问了一声,他们竟是说不曾见着夫人。后来、后来,小的们请点仆役,发现、发现只有个唤原生地小花匠不见着了。”
这话一说,那江钦守哪里还不明白,这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早已戴在他头上了,只不过,今日才显出了颜色来。这事儿,是个男人都按捺不住的,何况眼下江家仆役俱是晓得了些内情,想必这满城里都传扬开来了。
想到此处,江钦守恨怒之心越发得盛了,斜眼看着那仆役,越看着越是怒气滔滔,当下也不说别的,只狠狠得一脚踹将他踹倒,使劲践踏了几下,听得那惨叫声,觉得气力不足了,才停了下来。
“老爷……”那仆役觉得浑身疼痛不已,口中唤了一句,那外头突然又起了脚步声。
江钦守见着不由抬眼看去,却不是别个,正是朱家的一些打手仆役,三大五粗的,正往这边走了过来。
第三十七章 局势 下
这等没脸面的事,那江钦守自不欲说了出去,忙一脚将那仆役踢了开。冷哼了一声,到底抹不开脸面,便转而对着那些仆役,也只强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狐疑着打量了几眼,才缓缓着与那几个仆役道:“可是你们大少爷邀我过去?”
那几个仆役对视一眼,顶头一个最是粗壮的仆役方才缓缓走了出来,也不多说半句话,只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与江钦守。
江钦守看得一愣,未曾得多想别个,只下意思地将这银票接了过来,低首一看,这银票数目却不多不少,正是两百两整,与须是赔偿给淡如的银钱是一般数额。这银钱入手,那江钦守先一喜,接着立时皱起眉,一瞬间便想出了许多问题。再细细思虑一下,他便晓得内里最有可能的一件,当下不由得铁青了脸,狠狠瞪着那几个仆役,叱呵道:“你们朱家这是什么意思!”
那仆役也是通晓些事理的,况且老爷吩咐须恭敬地请这江钦守江老爷到客栈住去。因此,听得这话,那仆役也只涎着脸道:“这老爷的心思,小的们也不明白,只听着吩咐说,有几房亲戚过来,这家里宅院甚小,只得请江老爷往客栈住一段时日了。江老爷放心,那客栈极好,又是离着官衙甚近,一应的银钱与打点俱是全了。您只需人去了就是了。这银票,也是因着少爷惹出事来,便与您的赔偿。您只管收好就是了。”
江钦守听得这话,哪里不晓得朱家的意思,只看着这官司输了。怕自己狗急跳墙,攀到朱家身上去,故而将自己儿子摘出去。他不是善类。才堪堪想到此处,便生出重重怒火:当初若非是这朱家大少许了事,又与了许多好处,自己怎生会来此陌生之地。
若非是如此,那贱人便真真想着做那下三滥地事,自己也能控制住局势,报个官说为匪类所杀或暴病便也罢了。但眼下。那好处不曾见着,反倒在扬州吃了这被戴绿帽的名声,只这两百银钱,与他什么好处!
细细一想,竟还赔上了不少银钱!
想到此处。江钦守怎生甘心,咬牙切齿之余,益发恨得朱家入骨,这话还未说出口,抬脚便想与那几个仆役一个好看。
那些仆役虽得了老爷的吩咐,说好生送江老爷出门,但以他们捧高踩低地眼光自不将这没什么脸皮在此的客人看在眼中。见着这江老爷想着一脚踹将来,那为首的仆役也不多说,只顺手一推。倒使得江钦守后跌两步,吃了个狗坑屎。
江钦守何曾尝过这种滋味,脸面涨得通红,想着再动手,却看地那几个仆役卷袖子露出的胳膊。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齿。才咽下这口气,只恨恨着道:“你们好大胆子。几个下贱的仆役,竟也敢这么对我!”
那仆役听得冷笑了几声,为首的连着眼皮子也不抬,漠然看了这江钦守一眼,便道:“江老爷,这花花轿子人人抬您与了小的们方便,小的们自敬着您一头,何苦弄得我们不自在,平白低了您的身份?”
说罢这话,那仆役也挤出一丝笑意,顿了顿便又是道:“况且我家老爷也是个通情达理地,那官衙里面已是打了招呼,与城守大人说了情,允了明日的官司略往后五日,您自可在五日内寻着些证人证物出来,何必招惹着连这个好处都没了?况且这房舍太少却也是没法子的事,那客栈早已打点好了,也是个小院,一日饮食住宿的银钱也定时定量供应着,也权当是老爷的补偿。这内里地意思,江老爷必也是晓得的。”
这一番话说着极是委婉,那江钦守细细听了,倒也晓得些意思来。左右再闹下去,那朱家也不会落到里面搅东搅西,与他平白送好处。这里面说着虽不大,但对着江钦守倒也有些体面,说到头,要是真真被赶出去了,他江钦守的脸面真是半点不存了。
想到此处,那江钦守虽还有几分愤愤,但总归按捺住心气,当下冷哼一声,才缓缓起身爬了起来,冷声道:“行了,你们朱家怕了那风家的,我可是不怕。这也好,省得被个白痴的累赘再拖累了去。金穗、银穗你们两个去整理老爷我的东西,要是少的半点仔细你们的脑袋!”
那两个伺候的丫鬟哪里敢说着什么,颤颤着应了一句,就忙入内整理包裹了去。因着边上地仆役催着,竟不过一刻钟便齐全了。
那江钦守面色冷厉,只哼了一声,便在仆役的看守下出了屋子,转而往那客栈而去。
此时他的他却是想不得,那朱益虽是千般不好,万般无用,但兄弟看来却有几分友悌的。那边上的朱启原只是在外头看着地,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