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第一将之女的日子,门客不断。鱼肚翻白时,府里已经开始忙开了。小让轻身进入小姐闺房,抱着老爷吩咐的华服,悄然而至。天色还早,她并不想惊
动小姐,能多睡就睡会吧。“小让,你来啦,你怎么才来。”我别扭着捣弄着自己的头发,弄了好半天,还是
没梳出个像样的发髻,平时简单的发髻并未难倒我,但今日是特殊的日子,小姑怎么能
打扮得不够体面?小让并不惊讶芷诺的早起,本想让她多睡会的,看来今日又起了个大早。连续五日,
小姐都转性了般,早睡早起,也不爱往外跑,说话做事也规矩了些,典型的大家闺秀样。“小姐,这些事等小让来做就好了,瞧小姐心急的。”小让笑着抱着衣服进来,接
手芷诺的青丝。“对啊,我好兴奋哪,这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到府里有红事啊。”芷诺的笑容洋
溢了整张脸,让人看了不禁也心惜大好。但小让清楚,她虽不理解具体的原因,但她能感受出小姐并不快乐。“小姐高兴就好,将来小姐也会有个更风光的婚礼,能够迎娶小姐的,必然是人中
之龙。”小让边熟练地处理着那满头的青丝,边感叹道。“人中之龙?小让是想让我嫁入皇家吗?我才不要咧。”小让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插上白玉制的玉兰簪子,满意地欣赏了番自己的杰作:
“小姐有做娘娘的潜能哦,小姐你看,好看吗?是不是很高贵啊?铜镜中倒影出的女子,妆容淡雅,眉间一点朱砂,发梢繁杂,单留几缕发丝垂下,
白色的玉簪尽显高雅。眉间有朱砂,是因为我眉间本就有一点红痣,他们说,我的眉间一点妖红,是最诱
人的地方,其实也不过是一颗粉色的痣而已,实在是言过其实。回想起上一世,我的眉间也有一颗粉痣,当时还想着点掉算了,没想到再次投魂,
这新的肉体竟也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妖红,小时候并不明显,越大颜色越深,小让索性
就在我原本的红点上画起了奇怪的图纹。“小让,你给我画的太夸张了,我又不是新娘,不给我遮掩掉还……眼见着芷诺要把自己辛苦画了半天的花纹擦掉,小让急忙按住芷诺不安分的手:
“小姐,一点也不夸张,小让研究了好久的新花纹,小姐不要擦掉嘛,求求你了。”换上爷爷送来的衣服,真是夸张得可以,不仅布料极好,居然还镶了金丝。其他人
的衣服尚且如此,不知道主角的新衣该如何?今日的我,是有史以来打扮得最奢侈的一次,最繁杂的一次,打扮得最认真的一次。只是我自己也不晓得,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为谁理云鬓?为谁画蛾眉?为谁着新衣?为谁……对着镜子又练习了一遍微笑,我站起身准备出去。“小姐,你要去哪?”小让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来。“府里都忙成这样了,我光坐着也坐不住……对了,小让,今日府里大摆酒席,一
定有好多好吃的吧?”虽然不知道小姐问这个做什么,但小让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定要等到开宴的时候才吃得到吗?”我委屈地看着小让。见到小姐这副孩子般的表情,小让心情大好,着实放心了些,小姐,还是和以前一
样。“不是,小姐,你想吃吗?那你告诉小让,你想吃什么,小让一定想办法弄到,小
让和厨房的管事很熟哦,小姐可以提前先吃些好吃的。”小让很兴奋,呵呵,这个丫头,这几天也为了我伤了不少脑筋。“恩,这样太好不过了,我们可以在房里开小灶,先吃一把。小让,帮我弄些小菜,
一样要一点就行,恩,还要一些酒,要很淳很淳的。”“酒?小姐不是答应过夕少爷不再喝酒吗?”“嗯?小让,你怎么会知道阿?”小让红着脸,嘿嘿笑道:“这个……小让不放心小姐,所以待了会,不过小让只待
了一会会就离开了哦。”看着小让紧张的样子,我不禁笑了起来,拍了拍小让的背,朝她眨了眨眼:“哈哈,
没事啦,我又没说怪呢。小让虽然不是从小就跟着我,不过侍候我之前应该做足了功课
了吧?难道小让还不了解你小姐我啊?我呢,向来是不把发誓当回事,更何况当时我也
没发誓阿……放心啦,这么好的日子不让我喝酒,呜呜……小让好恶毒哦。”吞了口唾沫,小让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小姐总是能把是非颠倒,把白的说成黑的,
这会理亏的反而成自己了。“小姐,那我去拿就是了。”“嗯嗯,这才乖,去吧去吧。”小让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这丫头,又怎么了。“小姐,小让去准备吃的,那小姐呢?”“我四处走走,等你准备好了,我自然就回来了,有吃的地方就有我,放心吧。”鲤鱼池旁,岩石上仍依旧溅起水花,只是今日看上去,好像更加欢快。过道上,下人们来来往往,好像真的很忙呢。外面很嘈杂,人很多,呵呵,尚书府
夕少爷成亲,还真是轰动了不少人呢。哎,鸣凤楼更是被那些忙着打扫的人挤得相当热闹,夕诺的新婚之居,打扫起来还
真费功夫啊。现在像什么呢?红楼梦里林黛玉知道宝玉要成亲时是什么心情呢?焚烧诗稿时,她在想些什么呢?宝玉离开时夜访潇湘馆,黛玉她能看得到吗?魂归离恨天时,黛玉那未讲完的话,后文
究竟是什么?呸呸呸,我怎么会想到红楼梦。我的处境根本就和林黛玉不一样。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很开心!“你在想什么呢?”背后一个声音吓了我好大的一跳,游离的魂也瞬间全回来了。“你你你……风陌儒!好大的胆子,你怎么进来的。”风陌儒又一次直接忽略我的问题了,笑得十分嚣张,十分欠揍:“芷诺原来这么想
我啊!”白了一眼风陌儒:“我什么时候想你了。”“不然这么久没见,芷诺怎么一见我就喊得出我的名字呢?”风陌儒自顾自地思考
着,娃娃脸伴着邪恶邪恶的笑,更显得可爱。“拜托,正常人都能做到好不好,你想太多了。”“想太多的是芷诺哦,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个破假山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为什么芷诺一直盯着这些破石头阿。”“我在找白鸢花,今天的气氛那么愉悦,白鸢花一定会开吧?”认真地看向风陌儒,
仿佛在等着他的答案。“本来也许会开的,不过芷诺一站在这,它就绝对不会出来了。”风陌儒思考了一
下,认真地回答芷诺。“为什么?”“因为它只在所有人都很开心的时候开阿,你这么难过,它怎么会出现嘛!”风陌
儒不爽地扁了扁嘴,仿佛在责怪芷诺的难过。像是被说中了般,芷诺别开脸:“哪有,我很开心啊!”撇了撇嘴,风陌儒决定不说这个话题:“芷诺,我特意来这,就是想吃吃看尚书府
的东西,有没好吃的阿,带我去?”“那也行,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进来的?”风陌儒得意地笑了笑:“没有我风陌儒来不了的地方,只有我风陌儒不想去的地方。不过来之前我有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哦,一下就消失了,八成注意芷诺好久了,所以我就
进来啦,保护小芷诺……”“顺便吃些东西吧!”我没好气地白了风陌儒一眼。风陌儒尴尬地笑了笑。奇怪的人?呵呵,你真是良苦用心,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即使在我的视线之外,
你也在陪伴着我……“芷诺,你又莫名其妙地笑什么?”风陌儒似乎很不满意芷诺莫名地笑了起来,生
气时涨红的脸着实让人想捏。“没什么,想吃东西,到我房里吧,我也想找个人一起喝酒呢。”小让这会应该也
准备差不多了吧?“哇芷诺好直接阿!”刚刚生气时涨红的脸还未消退,这会又红了起来。“你想太多了!”白了眼风陌儒,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为自己斟满了酒,一饮而尽。风陌儒吃着小菜,并不碰酒,不满地抱怨:“原来我们家芷诺是酒鬼阿!”“什么我们家,我谁家都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借着酒风,芷诺毫无顾忌地吼。也许并没醉,但她只是想发泄一下而已,给自己个理由发泄。风陌儒并不生气,平时没个正经的脸却严肃了起来,这丫头,心里居然有人了!没来由的怒火,风陌儒抢过芷诺的酒杯一口喝完。“真没意思,喝酒就是要大口大口!”话虽这么说,但风陌儒并没有要怂恿芷诺喝
酒的意思,反而是抢走酒杯不让她喝,谁知她干脆把酒壶对准自己的口喝酒。“一点也不哥们,抢我酒杯,坏蛋!”“周芷诺!你根本就没醉!”“我醉了!”“没有!”“醉了!”门外的小让好笑地摇了摇头,小姐带回的人,果然都不是正常人!举着酒杯,像把酒杯当成了倾诉的对象,芷诺迷蒙的眼看着着陶瓷杯子:“你知道
不知道,我好难受啊。可是我不能意气用事,我要冷静阿,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我不
能任性阿!”靠在手臂上,芷诺停止灌酒,就像醉倒了一般,只是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焦
点。“想哭就哭出来吧,想喝就喝吧。”风陌儒把酒还给芷诺,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一
口没一口地吃着桌上的东西,还嘟着嘴念叨:“我还以为尚书府的东西有多好吃呢。”像得到释放一般,芷诺抢回酒杯,斟满,朝空气敬出一酒:“恭喜新婚!”一口饮尽,又是一杯:“视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祝你们幸福!臭哥哥,你要幸福,要是敢不幸福,我就拆了你!”“要幸福啊!”看着芷诺一杯接着一杯,一句接着一句对空气说话,风陌儒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
插嘴。不知道过了多久,芷诺喝了多少酒。她像睡着了一般。风陌儒伸出手,抚在芷诺眉间的纹样:“芷诺很漂亮呢,世界上配得起你的男人不
是没有,你也要多看看别人嘛,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呢?”叩叩门外传来小让的声音:“小姐在更衣,马上就到前厅了。”“这丫头,又睡到日上三竿。”周尚书苍老的声音说的虽是埋怨之词,但难掩老人
家的欣喜。“小姐,老爷要小姐到前厅了。”送走周尚书,小让在门外提醒道。风陌儒推了推芷诺,嘴里嘀咕:“醉成这样,怎么去呀……”芷诺叹了口气,随即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心情:“我没醉,吃也吃过了,你走吧。”礼成。设宴之处灯火辉煌,连皇帝都亲临。芷诺笑着跟随着爹娘,向长辈们敬酒问好。但没多时,酒宴上觥筹交错,人们并未注意到府中年轻的新人和之前一直都在的周
家小小姐均悄然离场。本是属于他们的洞房之夜,但男子并不在房中,更没有周旋在客人中间,他不喜欢
嘈杂。女子并不讶异男子的离去,她说过,他们之间仍是君子之交,这样的新婚之夜,
她早该料想到会是这样。书画褪了繁重的嫁衣,头饰,沐浴换了身轻衣。女子只希望自己一生只穿一次嫁衣,只是我秦书画能否为你只穿这一次嫁衣呢?夜色清幽,鲤鱼池处偶尔跃起一抹抹橙红。屋顶上,芷诺静静地坐着,抬头看着月亮,哥哥,今夜过后,一切就恢复正常轨道
了吧?你一定要幸福……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男子,相同的落寞,他们视线所落之处,均是那个沐浴在月光
下,忧伤的少女。○第四十一章〓失信
三生石上,你我的名字应该已被抹去。如此,孽缘是否已经终了?秦书画嫁近周家后,就像只是换了个地方过她秦书画的生活而已,成亲与未成亲的
区别,至少她还感受不到,如她所说,他们一直是君子之交,但她爱他。没有夫妻之实,
但爱夫之心却是实在的。痛苦的何止那对错爱的碧人?成亲后,夕诺不在似之前日日醉卧烟柳之地,虽难放下,但他答应过她,要努力爱
上她,放下那段错误的情感。只是很多事,是否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原本一切都该如此终结了吧?不管他是否做到了,终归是成亲了,即使不爱,她也
是他的妻,他对她满是愧疚。但风不让海太过平静,一道圣旨,他以为他应该死掉的心却仍为她不安宫闱,芷诺
最不想踏入的地方,但皇帝失信了,她又该与她的不愿有所纠葛。虽算不上壮年,但绝不至于年迈,然而皇帝确实病倒了,很突然,突然到他自己都
无措,很多事,他压根还没考虑到。命不久矣,他自知。皇帝未死,宫中争夺帝位的各路势力让他头疼。皇帝只是这么一病,但恍惚老了十几岁,他苍老的手握住我的手,虽不明白,这样
的绝境下,我和夕诺不过是他的义子义女,为何会牵挂着要见我们,宫廷之间的纠葛我
略知一二,但与我何干?垂死的人你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尽管很忐忑,但我只能回握皇帝的手,无声地看着
他。夕诺静静地坐我身边。“芷元公主,朕的芷元公主,朕还有一事未了,朕还未为朕的江山选出最优秀的君
王。”芷诺看了看身边的夕诺,转而看向床榻上的帝王:“父皇,您不是有您的太子吗?”“太子?”“大皇子哥哥是嫡长子,理应顺位阿。”“朕的龙椅是给最适合的人坐,即便是太子,也未必是将来的帝王。朕已经无力辨
别是非,相信芷元会为天下选出明君!”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口。“父皇,芷诺小时候就和父皇约定过……”芷诺怕,怕皇帝忘记他们在她小时候的
约定,她一点也不想卷入帝王之家的争斗。“芷元公主,朕顾不得了,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