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对支那的战争,原本自己还防备着这个家伙来抢夺自己的军功,现在看来,这家伙对自己还是很服从的。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西宽中佐,坐下!我知道你原是鹿儿岛出身,你的父亲乃是西太郎兵卫藩士,九州是你的家乡,你想在家乡证明自己。”
西宽二郎胸口挺得很高,有些挑衅的看着乃木希典。
“但是二郎,你要知道,这次我们不能光凭勇敢。”大山岩教训道:“听命令!西宽二郎随旅团部准备掩护师团主力撤退!乃木希典!照原命令执行!”
乃木希典,四十五岁,步兵旅旅长。肃穆的起身整了整军装,恭敬的弯腰鞠躬道:“嘿依!”转身又向西宽二郎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头出门下达命令,不一阵,他的步兵旅就在城内集结完毕,年轻的士兵们激动地呼吸着,手中炽热的钢枪上,不时滴落士兵的汗水,发出嗤的一声,转瞬蒸发,只留下斑斑印迹,如同绚丽绽放的樱花。
“土肥原小队!出十个人,从西门出城,举白旗!明白?”
一阵尴尬的沉默,土肥原三重颤抖着身体,脸胀的通红,半晌之后怒吼道:“不明白!旅长阁下!”
乃木希典嘴巴嘟囔了一句,右手啪的抽在土肥原三重的嘴巴上,“八嘎,你敢不服从我吗?”
“不敢!旅长阁下!但是土肥原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绝不举白旗!”土肥原三重重重的吐出一口血色唾沫,狠狠地盯着乃木希典,回答道。
乃木希典愤怒的扬起指挥刀,想了想又重重的放下,怒吼道:“大日本不需要你这种死脑筋的指挥官!土肥原小队!现在由我直接指挥!前排,出列!”
前排几个步兵几乎要哭出来,乃木希典重重的将几个红着眼睛的年轻人踹倒在地,脸上依稀缓和,满意的点头发布命令道:“你们,举白旗出降,不准洗脸,留着泪痕,出城要求支那人受降书!”
“嘿依——”
“其余人!”乃木希典正色抽出指挥刀掷在地下,扭开自己的军服纽扣道:“乃木步兵旅剩余的勇士门,跟着我,跟着你们的旅长,脱掉军装!换上平民装!十分钟后检查!谁没有脱掉的,即刻开除!”
一旅的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他们的指挥官想干什么。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乃木希典褪去自己的征衣,捧在脸上捂着,半晌后才缓缓的扔在地下,他们注意到,他们的指挥官眼睛红了。
二十分钟后,离最后通牒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海军的舰队已经停止了炮击,静静的漂浮在海上,炮口对准着三公里外的长崎城,定镇以及济远舰上的许多老水兵都对这个城市很熟悉,他们的几个好色的战友,将命送在了这里。
补给船靠港驻泊,岸上的煤炭储藏还挺多,淡水也很丰富。由于撤退的慌乱,倭人甚至还留下相当多的食品原料,这些,都可以拿过来用。只是刘步蟾军门下了死命令,岸上水和食物,都不得擅食,更不允许用来做原料,以防倭人下毒。所以,食物就没用了,紫菜胡萝卜什么的,扔了一地,淡水倒是好东西,舰队的锅炉用得着。
“看,白旗——白旗!”眼尖的水兵们远远望见远方的小队列,欢呼起来。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刘步蟾等人纷纷拿起望远镜向东方看去。
他的视野中,长崎城的西城门外,十几个人的小队列举着白旗向外走来,依稀似乎还能看见那些人似乎还哭过。
与此同时,天上的飞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纷纷被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所吸引,竟然忽略了城内四千多名有组织的平民开始向南北方向运动。而城内的大规模兵力集结,也正在进行中。
“天!”飞艇上的胡三根惊讶的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倭人投降了!倭人投降了!”他激动的竟然流下泪来。
地面上,清军登陆场内走出一列小队,带头的是段祺瑞。
胡三根看着这激动人心的场景,日本人的小队停在段祺瑞面前,将头深深的埋下去,双手捧着自己的枪支,交给了段祺瑞带领的中军亲兵。
哦!倭人投降了!可以去长崎玩日本女人了!胡三根在飞艇上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待到膝盖被什么硬物撞疼,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飞艇上,也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天,城内的日本军队似乎都隐蔽起来了。视野内已经失去了不久前还能见到的一群群日本兵三三两两的抱着枪坐在地下的场景。
“有诈!”胡三根脱口而出,颤抖着双手在发报机上敲击着。
段祺瑞他们当然无从得知,对面领头的是一个叫山本健夫的少佐,深深向段祺瑞鞠躬道:“请天兵受降!请务必再给城内两个小时,否则真的容易引起哗变!”
段祺瑞谨慎的看了看长崎方向,长崎的地势很好,多山,平地也就是城西到佐世保港口这么一块,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夏天的时节,上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树。
长崎城内到似乎没什么动静,就是这海风一吹,两侧的丘陵上的树木纷纷的摇晃起来,给这场景增添了不少诡谲的气氛。
第一三九章 - 长崎攻防战(二)
在天上那该死的飞艇的监视下,要想大规模的运动真的很难。而且,在撤出城内兵力以前,也不能先开火,哪怕是一个该死的混账炮兵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向城外开了一炮,势必也将会引发敌方海军舰队的大规模炮火还击。山根信诚这盘棋要下好,实在很难。
乃木希典就更难了。他所面对的,是以前的任何知识,任何积累都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的立体战斗。
时代变了。
一个小时,这是乃木希典与山根信诚的约定。这是他亲自晋见了山根旅团长经过一番激烈争吵之后才终于说服旅团部改变了决策。乃木希典的中心要点就在于——冲出城去与自杀无异,而且,根本改变不了长崎成为一座火城的命运。
这个混成师团中,人才济济,就算是乃木希典,一个步兵旅旅长,也是少将军衔,而山根信诚,大山岩,西宽二郎,都是军界的一时豪杰。如今,在努力将怒火压制下来之后,山根信诚师团正在运动着他的一万五千人的庞大军队,在长崎市民的掩护下,完成着一项釜底抽薪的阴谋。
长崎,如果你避免不了覆亡的话,那么就让你的覆亡给天皇带来一点荣耀吧!
山根信诚望着自己眼前的长崎,默念着。闭上眼睛嘀咕了一阵,等到再将眼睛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平静。抬眼望了望天上的飞艇,气愤地抢过身边士兵的步枪,抬起枪身瞄准着,手指紧扣着扳机颤抖着,却半晌没有发射。
士兵紧张的看着自己的旅团长,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将飞艇击落。但是仍旧怀着一份侥幸,也许,开枪的人是山根旅团长,结局大概会不一样吧。
“呵呵——”山根信诚突然咧嘴傻笑了笑,双手将这从德国购进的毛瑟步枪漂亮的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一个标准的持枪立正动作收尾,脸上肃穆下来:“立正!向后转!敬礼!向天皇陛下!”
右手一提,将步枪提过脚踝,肘关节一弯将步枪平送到胸前,同时与师团部内所有的人一起从胸口爆发出一声:“敬礼!天皇陛下满塞!”
“礼毕!”山根信诚的脸色凶狠异常,低吼着让众人完成敬礼,山根信诚将步枪平端起来,朝身边那个卫兵用节奏非常短促的音调道:“十四郎!收好你枪!你的师团长为你节省了一颗子弹,告诉我!你将回报什么!”
那个叫十四郎的少年眼中溢出兴奋混杂着凶狠的光芒,喘呼呼的吼道:“师团长阁下!是支那人的生命!支那人的生命!”
所有的人血脉贲张。这就是山根信诚所要的效果。
“报!”通讯兵飞速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道:“报告师团长!乃木旅已经运动到了东彼杵町饭盛山和番神山一线待命,请求师团长阁下依照约定,向佐贺县撤退!”
“好!”山根信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正色道:“传令山根师团!抛弃辎重,即刻向佐贺有田町撤退,在有田川一线布防,第一旅团,留两个小队在幕头丘一线扰敌,师团部目标是幕头丘以东两公里的金山岳!出发!”
(日本的地名有些奇怪,大伙儿将就着看吧。比如长崎境内,就有饭盛山和番神山这两个破土丘,其实读上去都差不多……)
长崎外,段祺瑞的怒火已经很难再遏制下去了,已经足足一刻钟了,眼前这十几个日本兵一直弯着腰,口中不时反复的说道:“请天兵受降。”但是他们会说的,也就只有这一句,其他的,无论问什么,都是这么一句。
真恼怒起来,段祺瑞这边的清军都恨不得狠狠地在这些苍蝇身上踹上一脚,但是又下不去脚。这十几个缴械的日本兵,眼泪一直吧嗒吧嗒的往地下掉。看上去也挺辛酸的。再说人家是来投降的,又何苦再欺负人家呢?
日本兵身后的简易掩体内的机枪手们偶尔回过头来,也都叹两句可怜。
请示指挥部的人回来了,气急败坏的回来了,一边跑一边喊道:“有诈,段守备小心!”
段祺瑞一愣,这还能有什么诈?械都缴了,身上也搜过了,赤手空拳的,自己这边刀枪在手,还怕他们什么。倒是这长崎……
想到这里,他不仅扭回头去看长崎城的方向。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段祺瑞不由自主蹦出一句“妈呀!”
眼前是一张狰狞的不能再狰狞的脸孔,红通通的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张大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正在向自己扑来,段祺瑞反应神速,施展出他历年兵科锻炼的身手,一脚就踹在那人的肚子上,右手顺势就将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
“砰!”长崎的方向同时响起一声闷响,一颗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开。一个小队从城门冲了出来。
“倭人发疯了!”段祺瑞还没从刚才那番惊吓中缓过神来,身后一阵冷汗,抬手砰的解决掉一个倭人后低吼道:“快弄死这些狗日的!”
解决这些已经弯腰弯得半死不活的傻帽兵当然不用太多力气,段祺瑞这一棚人当下就三下五除二将这十几个倭兵砍翻在地,同时就地卧倒,匍匐向前方的简易工事靠近。
当然,解决这些人不会要他们动手的。外围警戒圈的机枪在倭人接近时开始喷射火舌,几十株麦子在这个夏季被飞快的收割。快的甚至连海军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然,日军这种送死的冲锋并没有停止,眼见这一拨麦子过后,又从城门处出来一批移动缓慢的平民,每个人看上去都是衣衫褴褛,风一吹几乎就要倒下似的,佝偻着身子缓缓向清军阵地而来,人群中有几个人偶尔吼上几句“为了天皇!”“天皇满塞!”之类的激励口号,一群人就那么无视脚下的尸体,缓缓向前而来。
很显然,刚才那一波武装士兵的冲锋行为并非是日军指挥部的驱使,看上去更像是一群士兵的自发行为。他们用生命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机枪手忙着用水去冷却枪管,一边紧张的看着段祺瑞,在这个登陆场前沿哨位上,段祺瑞是官阶最高的武官。而这个机枪棚以及两个步兵棚的近百号人,眼见着眼前那一大堆看上去像是百姓的日本人渐渐走近,开枪也不是,不开枪也不是。
天上的飞艇上,胡三根也在紧张的注视着长崎城内的异动,刚才一时的疏忽使他失却了观察目标,但是他惊奇的发现,如今那些目标们又出现了。城内的日本陆军正在有秩序的向着东南方的郊外撤退而去,根据地图显示,那是在长崎县佐世保市东南的波佐见町,与之相邻的,正是一片平原,适合步兵快速撤退,而从距离上看,又超出了舰炮的火力射程。而陆陆续续向南北方向逃窜的日本平民好像就没断绝过。
“狗日的倭贼要跑!”胡三根咒骂了一句,连忙将情况传回地面。
前方哨点状况都落在聂士成的眼睛里,要是放在过去,他会派出步兵放出拒马,并且下令,过线者格杀勿论,杀掉几个人之后,就不会有人胆敢再闯线了,这点暴民他还没放在眼里过。在他看来,段祺瑞在那里,有个百十号人,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让他在意的是刚刚译码出来的飞艇急报,日军大部队已经开始向东南方向撤离,看来是有心放弃长崎了。这样最好,这样的城市,除非有心屠城不在乎平民死伤,否则要以自己手头的一万两千余人的部队,想要吃下来是很难的。
没办法,谁让这是第一仗呢?第一仗要是全靠海军舰炮的燃烧弹,一把火把长崎烧得干干净净,爽快倒是爽快,但是那要他聂士成来干吗?而且,这样子对大清的形象也不好,很容易就会让英国人法国人找到理由来干涉,就会给皇上的大计添乱了。想到这里,聂士成站起身来,沉缓的发布命令道:“还有一个时辰,后续叶志超大人的部队就要到了,兄弟们给本帅打足精神,准备进城,给后面叶大人的兵腾出点房子来住!”
“喳——”中军帐内的参谋及通讯兵们听说日本人要逃跑,都是眉开眼笑,一文钱力气不用花便可以拔得一座重城,功劳一分不会少,皇上对龙旗军一向宽厚,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砸到头上嘛。
王士珍和冯国璋却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王士珍喃喃了一句道:“大帅,标下看,得赶紧动手,杀他几个才止得住。”
聂士成头也没抬,唔了一声,埋头看了一阵桌上的地图,手指胡乱的在地图上移动着,不时地敲击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