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雅悠的房间已经是一室漆黑,可却不代表雅悠已然入睡。若不仔细聆听也无法察觉那压低了的谈话声。
“非主,这人真会有问题吗?我怎么都觉得又是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可怜女子。”说话的就是房间的主人,之前为华愁配戏的雅悠。
黑暗中雅悠看不到对面人的表情,长时间的静默让她几乎要怀疑对面的人并不存在。就在她想再次出声的时候,才听到对面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可怜吗?也许吧!世上可怜的人不只她一个。墨秋也说了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不太放心罢了。毕竟把她弄进来,也让她知道了咱们跟墨秋有联系,总是不让人放心的。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看着她,还算安分。总之,在事情结束之前,你还要多费心些。”
“这个非主放心。可若是阁里有人做什么小动作,我是否要帮她?”雅悠还是对华愁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因为她们都是为爱不顾一切的缘故吧。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今天那几个丫头派了香熏来探口风,我已经放出去了维护之意,料她们动作不会大到哪去。只要不影响了墨秋的事,就随她们折腾吧。但若是她们有过分的迹象,你帮一点也可以。不过雅悠你记着,帮归帮,可也不能让她觉得她有多么的不同。”
雅悠自然明白非怜的用意,华愁是有用的,所以不能出事。可同时她也不算是自己人,没有护她到底的必要。“我懂的,到时候会掌握分寸的。”
“我就是信得过你才将这事交给你,到现在你也一直没让我失望过,不像雅悉。哎……”
雅悠的心中一紧,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从非主的口中听到了。曾经是为了保密,后来雅悉被除名,更是成了禁忌。今天不知怎地,非主竟然主动提起,让雅悠察觉到一丝异样。
“非主,也许我不该问,可是……雅悉毕竟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静默到雅悠觉得压抑。
“你就是这样,当我认为你足够心硬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心底的柔软。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有温度。你们两个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里最优秀的两个,一个我留在了身边,一个送进了宫里。自从雅悉出事之后我就在想,若是当初是将你送过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又庆幸,是将你留在了身边,总算没有害惨了你。”
雅悠可以确定今夜的非主很不寻常,“非主说什么呢!要是没有您,我这会儿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呢!是非主把我从那个地狱解救出来,我心里一直很感激非主。”
“别说什么感激我的话,当初我只是看中了你那双眼睛,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认输的眼睛。我身边除了第一批我亲自教的人,以及墨秋之外,真的没什么亲近的了。你也不用奇怪,我今儿个收了一条宫里的消息,关于雅悉的,所以才会突然间变得感伤起来。”
“她……怎么了?”
雅悠虽然看不到,却感觉到非主在摇头,因为她听到了细碎的钗珠晃动的声音,突然间她明白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答案了。
非怜却还是为她做了解答。“她死了,死在了冷宫里头。她早先生下的那个女儿,听说也没保住。冷宫里头出生的孩子,带着野种的名字,这样的死了也许才是幸运。听说她死的时候一直抓着皇上给她的那个翡翠玉环不放,到死都放不下!是我害了她呀!送她到那里,跟那么多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的不存在的爱,卑微到放弃了自己。所以我很庆幸,雅悠你不像她,你爱的足够骄傲。”
雅悠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有关牢,只觉得有穿堂而过的风,吹得她全身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总算更成功了,下次就是周六或周日了,大家不要着急哦,也不要丢砖过来。
俺要慢工出细活的……(低头)
只是一眼便分离
华愁再有名,坊间再热闹,也总是限制在那小小的圈子里面。
最近最热门的话题不是坊间的新鲜美人华愁,也不是震惊朝野的秦蓂叛军之案,而是天朝的军队结结实实的打了几场胜仗,振奋了人心。都说这是节前最好的新年礼。
然而这外面纷扰的一切似乎都与墨秋无关,因为她正为了给老王妃和青王祈福而闭门斋戒。当然做这样事的还有秦芳,这也是当初她们到双桂寺前便商量好的。只是秦芳为了更显虔诚,要为老王妃抄一卷《金刚经》。所以二人如今都是静心礼佛,不理红尘事。当然,这也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莫说墨秋放不下许多事情,就是秦芳也不过是为了重回人前的蛰伏罢了。
秦芳那边先暂且不谈,左右都在墨秋的控制之中。或者说即使出离了掌控,只要不影响她现在做的事,她就不会去分神顾及,毕竟此时她最关心的是如何将秦蓂救出。若不是为此,她又何必在人前做姿态?可惜,为了这事,她再一次错过了与无疑深谈的机会。而这一次的错过,造成了墨秋一生的悔。
不过,没有深谈不代表没有问候。墨秋在闭门斋戒之前留了一封信交予如珠,让她待见到无疑的时候转交。没有什么要求,通篇的感激。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墨秋的心是难过的,好几次都被欲夺目而出的眼泪打断。
那长长的信中,记述了他们一次次的相遇和分离,从幼时的第一眼,到双桂寺重逢时的怨恨,再到看到他落寞时的心痛,然后是宫中的怀疑,再来是了解真相的悲伤,最后的千言万语只是一声“谢谢”。
其实,还有一句是墨秋写不出的,那就是“抱歉”。
不是不明白他做那么多的原因,只是无法回应,无法在他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说一句“我不需要,请你收回”。所以,连抱歉都不敢说。
而无疑看过信之后,只是淡淡的一笑,带着落寞和忧伤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无论惜儿做什么,始终有他这个大哥站在身后。
当如珠将这句话转告给墨秋的时候,墨秋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抹站在半枝莲前孤单的身影。那一瞬间,墨秋几乎有冲动要将他追回来,只是他早已又一次远走。所以,墨秋也永远不会知道,他这次的回来只是为了见她,只是想告诉她一句话,只是想等她的一句回答。可惜这一切再也没有机会。
无疑在离开的时候,突然觉得他们的缘分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就像初见时的那一眼,只是一眼便是分离,没有机会进一步接触的机会。所以日后的每一次都是匆匆错过。只是一眼便是分离。
因为年关将至,因为胜仗,皇上的犒赏一路加急送到了边城。巧的是奉旨官也曾是青王的部署,跟韩戟还带了表亲,自然除了宣旨之外,少不得一番亲近热闹。
入夜,为感谢皇上的关怀,为招待奉旨官,三军同庆。
大帐之内,酒过三巡,热闹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本来还拘着的将士,这会儿也都甩开了身份等级,三五成群的闹哄在一起。
只见其中一个黑壮的年青将领,顶的是半大不小的军衔,却晃晃悠悠的挪到奉旨官的面前,嚷嚷道“大人,俺们这些人都在这呆了快一年了,京里有什么新鲜事也传不到这儿。天天就是打仗、练兵,练兵、打仗,真他妈的闷。大人是从京里来的,也给俺们说说京里的热闹是吧?”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有很多人附议。奉旨官先是看了看青王那里,见他一副默许的样子,这才装模作样的站起来,又是整衣衫,又是清嗓子,摆足了说书的架势。
“既然各位想听,那下官也就做一次说书人。要说这段时间京城里的新鲜事啊,那还真不少。可我想来想去就一件最值得一说,也肯定对大家的胃口。”
话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众人兴趣勃勃的样子,又故意问一句“大家可想听?”
立刻下面敲桌子声一片,连韩戟都忍不住骂到“你个狗东西,要说就快,卖什么关子?从你狗嘴里吐出来的也估计离不了坊间。”
奉旨官向着韩戟一个拘礼,笑道“百万可算是聪明一次。我说的啊还就是坊间最近新发生的妙事,可要说有点得罪百万了。”
这人真是说书的料子,故事还未讲已经吊足了人的胃口。他这话一出韩戟还没明白过来,一旁的肖诺却是已然明了,小声的在韩戟耳边提了一声“雅悠姑娘”。韩戟恍然,只恨不得拿了桌上的杯子砸过去。可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忍阻止。加之心中明白他也不可能故意给自己难堪,一个愤恨的眼神抛过去,没打断却也竖起了耳朵,比刚才还用心。
奉旨官又是向着韩戟一个拘礼,这才正式开讲。
“要说这坊间啊,大家想必都知道,最上规格、姑娘最美、花样最多的定然是忘情阁,今天我要说的自然也离不了那里。约莫一个多月之前,忘情阁发出了白色曼陀罗花帖。诸位可能不清楚这花帖代表了什么。白色曼陀罗花俗称情花,白色而柔软,有预言此花为天上开的,见此花者,恶自去除。忘情阁拿这花比喻姑娘,也就是说哪位姑娘的名字写在白色曼陀罗花帖上,那这姑娘便是世间无双的了。想当年非怜入主忘情阁的时候发过一次这样的帖子,如今可是相隔十年后的再一次重现江湖。诸位说怎么不引得众人争相一睹这姑娘的尊荣。”
下面的听众也很配合,适时的问了一句“这人到底有多漂亮啊?”
奉旨官想学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却发觉手中什么也没有,只得双手击掌,说到“这位兄弟问的好。话说这位姑娘的长相啊!竟是没一个人真见过。”
众人原本是竖直了耳朵听,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唏嘘声一片。
“各位兄弟听我慢慢说啊!这姑娘不像旁人,表演什么歌舞啊!琵琶古筝之类的,而是唱戏,一种可以柔出水来的戏。大家想想一个娇柔的女子,用如水的嗓音,演绎戏中情节,这本身就多么动人啊!更何况这戏可不是以前听过的任何一出,而是自编自演的。名字取得也极美,叫《相思相望不相亲》,大家说是不是很诗情画意?”
“不会就是什么才子佳人的内容吧?那有什么好听的?”冲着名字,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哎,这位兄弟说的就不尽然了。虽然同样是才子佳人,却由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人去演也有不同的味道。这演佳人的自然就是那出了白色曼陀罗花帖的姑娘,领的是“华”字房首间的华愁姑娘,而这演才子的却是早已名扬内外的雅悠姑娘。诸位想想,能让雅悠姑娘给她配戏,这里头可值得琢磨呢!这些就不多说了,之前在下也说了没人见过华愁姑娘的真容,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那就要说回这戏上面了。”
这次却是肖诺来了兴趣,他相信能起了那样戏名儿的人,编出来的戏也一定值得一看。于是他追问到“这戏都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倒是详细说说。”
“哎呀,还是肖大人识货啊!这戏真的好,虽然内容不过是一对男女相爱的故事,可这每一出里的戏词却是各个精妙。这之前的几出我就不说了,演的就是少年和女子相识,好不容易结成了一家,然后甜蜜出外踏青之类的。到我来此之前已经演到了少年得志,被皇上赏识,欲让他尚一名公主,女子知道后跟少年的一场悲情戏《生离》。女子是宁愿被休离也不愿与人共夫,少年是宁愿被贬黜也不愿与妻分离。然而,女子不愿丈夫为难,独自离开,少年回忆起与妻子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独自伤怀。要说这戏词都是直白的,却又直白的让人心痛。”
“大人说了这么多,倒是给我们解释清楚啊?”有性子急的早等不了这么多的铺垫,直扑重点的嚷嚷。
奉旨官一笑,继续说到“那好,我就从女子离家后的那段说起。”
韩戟有心取笑他,多了一句嘴,“说什么啊?你直接唱就是了,你不是一项很能学戏的啊!”
众人一阵哄笑,起劲儿的闹嚷。这奉旨官显然也有一手,也不怕他们,壮士断腕一般,大喊了一声“好,在下就用唱的。”
青王率先鼓起掌来,到这会儿他才仿佛露出几分兴趣的样子。众人自然一致跟随。
奉旨官清了清嗓子,说到“我唱的这段背景是深秋,女子离了家,出了城,瞧见天上的大雁突然感伤的一段。大家听好了!
老城墙西山在望,明月千万里照故乡,当菊花黄瓦上添霜,想叮嘱你多加衣裳。
山雨欲来风满楼,爱恨情仇纠缠永难休,曾灿烂的都化作乌有。
天凉好个秋,遍地哀愁,我在故园风雨后。
都说大雁归,春天也将被带回,雪化云开的明媚,像极了你眼眉。
何时大雁归,我爱的你被带回,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谁。”
此音一开,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一是惊讶于奉旨官学女声竟然惟妙惟肖,二来自然是被戏文里的忧伤触动。甚至当奉旨官一遍遍吟唱最后两句的时候,有人竟然微微红了眼眶。谁说他们男儿就不想家?谁说他们男儿就没有思念的人?谁说他们男儿就没有伤心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哎,晋江又抽风了,刚才更了一遍了,没更成。
之前已经回复了留言,可还是要再重复一遍。为什么会以为是秦蓂的妹妹呢?想不通啊
俺好像真的又说到人名的啊,方宛如,秦蓂的小妾嘛!老早之前提过的,俺遵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