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近点了一下头,左右张望了一番,说道:“殿下,您跟随喜内一同从密道前往伏见城,属下与佐竹参议一同从侧门出去。”
喜内,横山季通(蒲生乡舍)通称,幼便跟随蒲生贤秀、蒲生赋秀(蒲生氏乡)父子南征北战,武名极盛。
1590年蒲生家转封会津若松92万石之后被赐名为“蒲生赖乡“,即“蒲生家的依赖”之意。
1595年蒲生氏乡病死,丰臣秀吉下令将蒲生家转封至下野国宇都宫城12万石。氏乡之子秀行对此十分恼怒,便向德川家康接近。一向忠义的蒲生赖乡屡次劝诫,秀行均不予理睬。
1598年秀吉死后秀行立即迎娶家康的三女振姬为正室,赖乡见秀行已然完全倒向了德川家一边,便出奔至对丰臣家忠贞不二的石田三成处。
史载蒲生赖乡为了讽刺蒲生秀行见利忘义,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蒲生乡舍”,意为“舍弃蒲生家”。
石田三成郑重得说道:“保重!”说着,与蒲生乡舍一同离开。
……
松野重元兴匆匆得跑上了城楼上,跪道:“殿下,刚刚从大阪城传来消息,前田权大纳言逝世,是否立刻前往大阪城吊唁!”
秀秋还是站立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身边多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在如此寒冷的夜晚,如果不喝一杯热茶,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夜露的袭击呢。
秀秋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大阪城现在是不是非常热闹?”
此刻另外一名家臣稻叶正成赶来,他的脸上更加的焦虑,跑上城楼,喘着粗气,说道:“殿下,不好了,加藤主计等人率兵发动了对石田三成宅邸的攻击,死伤惨重!”
松野重元一脸震惊地望着秀秋,急切得说道:“殿下,您怎么知道大阪城会非常的热闹?”
秀秋笑着说道:“是该到了互相攻击的时候了。”
秀秋模棱两可得撂下这样一句话,便举起了手边的南蛮望远镜,似乎悠闲自在的欣赏着美好夜色,突然两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他仔细得看着这两个从无到有逐渐接近的人,当石田三成疲惫的脸出现在望远镜的镜头的时候,秀秋不禁叫了一声:“这不是石田三成吗?……没有错,是他?身形好狼狈,他怎么不去德川内大臣那里寻求庇护,来这里干什么?”
稻叶正成一听主君的话语,也吓了一大跳,他也是刚刚从大阪城得到了被袭击的情况,没有想到正主这样快就来了,还直奔自己的城寨,举起了火把,仔细看了起来奇qisuu.com.cn,惊呼道:“哎呀!还真是他,他身边的不是横山喜内这个家伙吗?”
本来跪坐在一边的松野重元也瞭望了起来,借着城外火堆的光度,也看到了是石田三成,惊呼道:“他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秀秋深深喘了一口粗气,故作沉着地说道:“看来我原来的猜测出现了偏差,他不是跑去见德川内大臣寻求庇护,而是来向我寻求庇护了!”
稻叶正成也恢复了冷静,他低声说道:“现在在整个近畿内或许只有殿下您有这个实力去庇护他!”
松野重元疑惑地说道:“什么意思?”
稻叶正成握了一握拳头,说道:“松野君,你不要忘记了,现在整个近畿,除了大阪城的守卫外,也只有殿下能够一下子拿出数千士兵来加以抗衡他们的袭击!”
“嗯,的确如此!”松野重元陷入了沉默当中。
稻叶正成询问道:“殿下,是收留还是不收留?!”
秀秋握紧了拳头,低声回道:“自从在大阪城我受到了他的袭击,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稻叶正成也沉默了。
的确,自从秀秋在大阪城下探望前田利家归来的途中被伊贺同心众袭击,差一点身死异处,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余地。或则可以说已经与伊贺同心众的幕后主使人成为了宿敌,永远不可调和的宿敌。
秀秋思索了片刻,下达了命令:“松野重元,你集合部队随时整备战斗;稻叶正成,你与平冈赖胜一同迁离城外老弱妇孺,避免他们受到伤害。”
稻叶正成低声问道:“真的不惜一战吗?”
秀秋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又吸了一口气,说道:“去吧!”
稻叶正成与松野重元也明白事情已经不可违背,只得点了点头下去整备去了。
此刻,石田三成与蒲生乡舍两人狼狈不堪的赶到了小早川城寨,眼见快要到达正门的时候,一群穿着杂乱足具(除了一千五百正规士兵外的其他人等,他们大部分自愿成为了城寨外的巡逻士兵,以报答收留的恩德)的浪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表情冷淡的喝道:“城寨重地,闲人免入!”
蒲生乡舍上前喝道:“放肆!在下奉石田治部少辅大人的命令前来拜见金吾中纳言,还不让开。”
浪人们望了一眼来人,眼中露出了一丝怀疑的神色,也难怪他会怀疑,两人穿着太为狼狈了,身上挂满了残枝剩叶,但是看到对方的口气,回道:“你们先等着,我先去禀告一声,其他人等好生看顾着,若是擅闯,军法处置。”
蒲生乡舍看到四周巡逻队逐渐聚集在他们的四周,也只得退了回来,他知道军法处置的意思倒底是什么,格杀勿论。
蒲生乡舍低声说道:“殿下,从刚才的火堆数量来看,金吾中纳言拥有的士兵数量远远不止一千五百人,起码有五六千人。”
石田三成刚刚太过于紧张,没有注意这些细节,此刻听蒲生乡舍说起,也张望了一下,看到四周包围自己的士兵(其实是浪人)的身上都隐隐然杀气腾腾。
正门轰隆隆打开。
“哈哈哈!贵客上门,还请多多恕罪!”秀秋大笑着走了出来,“还不让开,请诸位入营一叙。”
“咦,这不是治部大人吗?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搞得如此狼狈不堪!”秀秋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假装一点也不清楚事情一般惊疑得望着夹在人群当中的石田三成,眼中闪露出关心的神色。
“嘿嘿,只是一些儿宵小趁着权大纳言病逝,发动对我的袭击而已?”石田三成知道事情躲不过去,等一会那些人定然会找上门来,还是提前说出来,好早作打算,不过虽然心中惊慌异常,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宵小?!”秀秋微微笑着望着他,低声说道:“治部大人,现在实在不是爆发剧烈冲突的好时机,还是隐忍方为上策!”
石田三成也知道对方不会强出头帮助他消灭了追杀他的人,就算是消灭了那些人,下面的残局也是难以收拾的,只有躲一时等待时机成熟,一旦时机成熟,到时候就不是想不杀就不杀的事情了,是不是你死就我亡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选择到秀秋这里来,就不是想要让这个天大的人情让德川家康一个人赚了,到时候反目也会失去绝对的大义名分,也会失去一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的支持。
则秀秋不同,一来两人并没有非常大的矛盾,二来秀秋名义上还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应该算是偏向他一方的中间派。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回道:“我也知道诸事不宜!可是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我等,如何是好?”
秀秋无语当中,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让身边侍卫招呼着两人前往正厅休息片刻,吃点点心饭团烤一烤火。
石田三成喝了一口热汤后爬上了城楼瞭望着城外的繁忙动作。
蒲生乡舍也爬了上来,指着一片繁忙的情景,说道“殿下,金吾中纳言好像正在做着最坏的打算,您看,他正在撤离城外的老弱妇孺!”
石田三成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
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
五月三日,在山崎的八幡山边的大念寺方向。福岛正则、黑田长政、加藤清正、浅野幸长、加藤嘉明、藤堂高虎、蜂须贺家政七人众,再加上高摫城的新庄和泉守直定、堀越后守秀治加入七人众,使他们的总兵力达到了五千人。
福岛正则红着眼睛望着距离大念寺不超过五里路的小早川城寨,怒气冲冲得叫嚷着:“可恶的混账小子?!竟然打出了这种旗号,难道视我们是叛逆吗?”
黑田长政也是红着眼睛,神色疲倦,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他神色紧张得说道:“福岛君,看来他早有整备,若是不早一点完成既定目标,很可能他的人数会越来越多!”
浅野幸长吸了一口粗气,低声说道:“没有想到这个混账小子还真有两手,竟然打出了‘保卫丰臣家、拱卫伏见城’的旗号,现在看来只有寄希望加藤主计头能够请来德川内大臣前来仲裁了!”
藤堂高虎望了一眼小早川城寨外的旗帜,一边点一边说道:“大津京极家、西冈古田家、龟山前田家、若狭木下家、水口长束家、郡山增田家……”
蜂须贺家政神色紧张得说道:“几乎囊括了整个丰臣家的大部分中小势力,看来这一次要流点血出来了。”
黑田长政神色颇为黯淡,低声喃喃道:“金吾中纳言真是一个不可预测的人物,他竟然能够找来如此多的人?!”
藤堂高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势力不是应金吾中纳言来的,而是应德川内大臣来的!”
众人一脸的诧异,看着藤堂高虎严肃的脸色,惊奇得说道:“什么,是德川内大臣!”
“诸位都明白现在的大阪城代表着淀夫人与秀赖殿下,而伏见城则代表着德川内大臣,现在他打出了‘保卫丰臣家、拱卫伏见城’的旗号,正好布下了拱卫德川内大臣的圈套,我们杀气腾腾的闯了进去,现在是想出来也难了,就算是内大臣前来仲裁,有效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说着,藤堂高虎神色黯淡的坐在了一块冰凉的石头上。
众人听了也都冷汗连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为倒霉的是高摫城的新庄直定与堀秀治两人,本来没有他们什么事情,只要保持中立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现在倒好,撞上了枪口,想退也没有路了。
……
小早川城寨上,秀秋正与石田三成谈笑风生着,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紧张,反倒是让他们俨然成为了好友,石田三成的笔头家老岛左近也已经到了城楼上,他正坐在一边泡着茶水。
秀秋微笑着望着正在泡茶水的岛左近,毫不保留的赞扬道:“左近大人的计谋可真是厉害,一个小小的旗号就让形势完全倒向了我们这一边!”
岛左近轻轻盖上了茶盖,苦笑了一声说道:“可是如此一来德川内大臣的威望更加高了,不是吗?”
秀秋摇了摇手,坐在了一边,说道:“那些只是一些墙头草,对面的才是主力,我想德川内大臣定然不会让这种场面再继续下去的!”
岛左近深深得望了一眼秀秋,笑道:“大人不是已经在作整备了吗?”
石田三成一脸诧异,急切得问道:“小早川君倒底有什么样的整备!”
秀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让人前往大阪城请求秀赖殿下亲自前来仲裁而已!”
岛左近轻声笑道:“看来这一次事情会变得非常有趣,不是吗?五大老齐聚伏见城……”
聪明如同石田三成,一听两人的对话,马上明白了秀秋的用意,也呵呵笑了起来。
秀秋轻轻地咋了乍舌头,说道:“我能够想到的,他也是能够想到的,他不出来仲裁此事,计谋应该是一个字……拖!”
岛左近与石田三成对望一眼,齐声说道:“拖?!”
秀秋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所以我们的计谋就是让他们无法拖!”
岛左近沉思片刻,脸色突变,急切地说道:“大人,您难道想要……”
秀秋神秘的一笑。
……
山崎的八幡山边的田原,堀家本阵所在。
堀秀治神色紧张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咕哝道:“本以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靠拢德川内大臣,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堀秀治乃是堀秀政的长子,小名也是久太郎,父亲死去时只有十四岁。
其父秀政的遗骨葬在北之庄长庆寺,庆长三年(1598)堀家转封越后春日山城四十五万石,在春日山林泉寺为秀政重建了墓地。
堀秀治移封越后春日山,是一次牵涉到上杉家、堀家、蒲生家等大名的转封。堀家自越前转封越后,上杉家从越后转封会津,蒲生家从会津转封下野宇都宫。
上杉景胜被迫离开旧领,心有不甘,在越后征收了全年的年贡米以作抗议。领地交代之际年贡米半分收公,本是通例,因此堀家甚为不满,家老堀直政以此质问上杉家。上
杉家的有名家老直江兼续回答道:“蒲生自会津离去时,也是征收了全年的年贡,因此本家只得在越后效仿。直政不妨到旧领越前征收去吧!”
堀家忍气吞声,把此事压了下去。
当他听闻七人众暴起攻击石田三成的时候,就知道投靠德川家康的机会来了,一旦让他捧上了德川家这一棵大树,那么他的前仇旧恨都可以一起报了。
一直反对堀秀治跟从七人众出兵的小仓采女正正熙低声说道:“殿下,现在唯有撤出这场无利可图的对峙!”
堀秀治神色一紧,咬牙且次地说道:“你说得容易,如何撤出?!”贸然撤出的话,恐怕他的名声将蒙受巨大的损失。万一决策上出了什么错,甚至还可能再一次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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