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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梦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遣词造句,都是上乘之作。尤其是个别本就有些春闺怀愁的少女,细细咀嚼“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两句,一时间不禁都有些痴了。而小丫头与吴美人闻词中含义,心下各有触动。均以为宝玉此词乃是对着自己所发,不由得心下鹿撞,砰砰直跳。

四下里安静了半晌,却见旁边伺候的苏拉将烤好的羊自架上取下,放在一个硕大的搪瓷盘上,令羊成跪卧状造型,头角上缠以红绸,额前系一个大彩球,羊嘴里还衔上一把翠绿的青菜或香菜,犹如一只活羊卧在那里吃草,身上兀自冒着袅袅的白烟,当真是色、香、味一应俱全。

美味当前,顿时人人拔起插在羊身上的(皮恰克)银柄小刀,划下其上一块块外焦内嫩的肉分而食之。尝到口中当真是外脆里嫩,不膻不腻,香酥可口,略深处的肉中微带血色。在齿颊滑且嫩的徜徉以后,溜溜的一掠而过,残存下来的只有意犹未尽的鲜香。

宝玉却有些喜食外表烤透的外皮,焦脆香酥里带着羊肉特有的美味,一口咬下去,与牙齿碰撞出清脆的微响,更有飞溅的油屑打在口腔舌面的周围,整个人便于麻痒中回味那美妙的感觉,手早已情不自禁地割向了下一块外皮。

遗憾的似乎与宝玉有着同样爱好的人也是颇多,一头羊羔身上的外皮也没有多少,宝玉吃了两块,余下的早已被瓜分殆尽。他颇为遗憾的舔了舔唇,轻摇了摇头,愕然回头一看,忽觉身后有人轻触,却见背后一只白白生生的小手递了一个精致的小盘子来,盘中正盛了一块金黄色的油亮烤全羊外皮,不是小丫头是谁,她将头扭向一旁,双眼不敢与宝玉相对,但是白皙如玉的耳根子已是通红,显然这女孩子见他吃的尚未尽兴,便将自己的一份送了给他。

看着身旁含羞帯涩的这个苗条背影,宝玉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罪恶感,事实上,一直以来他的深心之中,对这个小丫头都只有喜欢没有爱——并且还是那种兄妹之情的喜欢。

此时的宝玉不禁扪心自问:

“为了达到挫折海氏兄弟地目的,将这么一个清澈如水的无辜女孩卷入这场勾心斗角中自己是否又有些太过分?”

这念头若毒蛇一般在心下盘旋萦绕,沸腾——宝玉再怎么精明干练,他始终也是一个刚过弱冠的青年,在面对小丫头这样清纯的若一张白纸的女孩子的时候,这种罪恶感便被加倍的放大,延伸了出来,折磨着他。

小丫头的白嫩的小手一直伸在那里,以为时间过久而轻轻的颤动着,他显然有些诧异为何宝玉还不将盘子接过去,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却恰巧看见了宝玉骤然变得苍白憔悴的脸!

这女孩子顿时吃了一惊,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忙挪了挪身子,关心的询道:

“二哥哥!二哥哥,你没事吧?”

宝玉猛然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

“我没事,有劳公主殿下挂怀了。”

说完也不待小丫头说话,便顺手拿了一瓶酒径直起身向外间行去,他的发遮掩了右额右眉,可是在黑发中隐现的眼,还是在黑夜里跳跃的火光中有着依稀的亮。只是这亮却不是平时那样锐利如剑,倒是盛放着许多剪难断理还乱的伤痛。

可怜小丫头情窦初开,哪里经受过这等突然而至的冷落?嫣红的面色顿时转为苍白,微张的樱唇轻轻颤动,一丝血色也没有,手中拿的盘子把持不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吴美人也颇觉诧异,忙移到她的身旁,楼主了她,轻轻拍着小丫头的背以示安慰。

……

宝玉行了出来,将繁华与喧闹抛在脑后,走到黑暗而空旷的教室中坐了下来。

他的心中燃起一点歉疚与思念,仿佛在黑暗中勾勒出一角烬红,还分外有一种失去的浓重。

小丫头唇上的笑依然开在宝玉的心湖涟漪中,而且还在慢慢扩散,这个男子深深吸气,任冰寒的空气灌入肺中,他在茫然中自嘲的想到,也许自己天生就得适合挽着孤独而行吧。现在的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因为他害怕看到他们,就会牵连的想到那个已被他伤害的女子。

但是不想她,就不等于忘记她。

只是她被藏在了更深的心中罢了。

一旦忆起,连根拔起牵枝攀藤的,还有痛苦。

他更觉得很有点悲哀,这悲哀是他忽然觉得很想喝些酒。其实他一向都很讨厌这些使得人头脑发昏的液体,但是现在看来,那种不真实的朦胧反到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他举起手中的瓶子,

一仰头。

酒是好酒,

—— ——顿时酒液若一道火线也似的自口腔到腹中烧灼而过。随后酒意便升腾了起来,模糊着肌体的感受,使得肌体的感觉都有些麻痹起来。

可是此时宝玉的鼻端却忽然传来一阵幽香。

这种香味很是特别,非兰非麝,随着呼吸直入人的心脾中再盘旋萦绕出来,令闻着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飘飘然然的感觉,若是宝玉神志清醒,自然能辨别出此乃高丽辗转进贡而来的龙涎稥。此时他却只是觉得好闻,不自觉的转头一看,只见旁边角落上也坐着一个朦胧而婀娜的高挑身影。自她的身上却游移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仿佛也感受到了宝玉目光的扫视,那女子冷冷的道:

“你为何不出去?”

宝玉皱着眉摇了摇头,一时间只觉得这声音似是熟悉,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怒气上升道:

“我为何要出去?这地方莫不是你家的?”

那女子怒道:

“天下男子,俱是一样无赖!”

宝玉苦笑着摇头,又喝了一口酒,借酒浇愁本来就容易醉,他在迷迷糊糊中也就不再搭理于她,索性将她抛在脑后不去理会。这女子等了半晌,在心中早已拟定了各种反击方案,岂知等了半日都无人理会她,顿时一愣,也未想到面前这人乃是酒醉以后虎头蛇尾,只当故意轻蔑于她,脸都气的红了,径直行到宝玉身边将桌子一拍,厉声道:

“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六十八章 相会

这女子素日里颐使气派惯了,只道一呼一喝便足以震慑住此人,哪里只道宝玉此时酒意发作,一是已渐转模糊,面前人说的话根本就没听进去半句,只觉得面前的桌子太过冷硬,在半朦胧中索性趴伏到了身边这人的双腿上去。

这女子起初吃了一惊,起初觉得羞腼难当,连耳根都羞得通红,死力推他,但后来见无人察觉,宝玉又没有进一步的过分的动作,周围也无人注意,激荡的心情缓缓平息下来,心下忽的升起一种平生从未有过的奇妙母性感觉,她手抚着怀中男子乌黑柔棉的发,鼻中嗅的是与强烈的酒味交融的男子气息,渐渐的觉得这平生从未经历的情形令得自己体会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心中有一种迷惘的奇妙感觉,恍然面前这男子哪怕要在自己身上就这样趴伏上一生一世,那也自是心甘情愿。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耀了进去,将一切都映得清明,几缕清光将外间的树影纤毫必现的刻画投射到了桌上,地上。地映在了那女子的脸上。

——只见她杏眼桃腮,华贵艳丽中颇有几分刁蛮的神色,正是小丫头的姐姐,当今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淑德公主兰蕊。

月光洒在了她雪白的纤纤素手上,像一个崇拜依顺她的孩子,紧紧的依偎着。

——而她的手温柔的搭在宝玉的黑发上。

四下里静谧得只有室中独处两人那微细的呼吸之声密切的搅混在一起,心悸地拨动着少女的心弦,外间不远处的呼喝欢宴声错杂着传来,却给人以咫尺天涯的错觉。大概是因为脖子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有些酸胀了吧?宝玉醉意的侧了侧头,动了动身子,伸手搂住了她地腰。将脸贴在了她的大腿上。

兰蕊下意识的一声羞呼,却立刻又以手将口捂住,她此时已看清醉卧在自己身上这男子恬静若婴孩一般的沱颜,那一声无意的惊呼实在都令她自己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冒昧与突兀,在她此时地观感中,四下里这难得的幽寂就仿佛成了一件精美而珍爱地瓷器。是绝不能被人打破也不容人打破的。

月色,依稀,若梦。

当宝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量,他微眯起眼,忍受着宿醉后的头痛。鼻端却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残香。

——佳人已缈,余香尤存。

——偏偏由这香气。还可以推论出那一张清水也似的颜面。

这时他才发觉并未睡在自己的房间中,四下里荷香阵阵,鸟欢喧。

蕉叶形的窗户外,是一段矮栏杆,跟着六尺多深的飞檐,牵出一片圆形地走廊,约莫二三十丈长,廊外是翠盖覆波的莲池,清风送爽。

书案上陈着两支错金嵌花烛台。红烛已只余残泪,屋中陈设雅洁,十分宽敞明亮,绘着凹刻水藻金鱼的紫檀大木梁上还吊有玻璃灯,自己就躺在榻上,侧边有一座小灶。上架着小铜壶,下面燃着兽碳,无声的发散着热。

宝玉觉得一阵昏眩,头还有些搅拌方式的疼。

炉子上的铜壶发出嘶嘶地鸣响。

他坐了起来。皱着眉,压着一跳一跳的痛着的太阳穴。眼见得纱窗窗外姗姗行入了一个丽影。

人停在了房门前,丫鬟替她推开门,光线里出现了一个宜喜宜嗔的人,乍嗔乍喜地脸,不是宝钗是谁?

这满面忧容却丝毫不减其丽色的女子见他坐起,脸上漾起欢欣的喜意:

“你醒来拉?”

旁边的婢女手上还托着一个锈金的黑釉木盘,盘子上陈着一个白瓷蓝花的盅子,里面袅袅的曲离着药香,宝钗的神色很高兴,但一双眸子里却有些红丝,显然她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宝玉皱着眉,没有说话,轻轻的环住她的腰身,只觉着手处丰软温腻,实在令人遐想蹁跹。宝钗面颊微红,双手轻轻的扶着他的发,低低的啊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丫鬟自觉的偏过脸,将托盘放在了旁边的几上低头羞涩退了出去。宝玉将脸贴在她软绵的小腹上,良久才颇有些快意的叹息了一声:

“我……我记得我还是在宗学的春祭中喝酒,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此处又是哪里?”

宝钗将手指插在他的发中,一面轻轻的摩挲着,一面温言道:

“你都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了,你那天晚上一个人多贪了几杯,在教室中趴着睡觉又受了风寒,多亏德总管巡夜后将你找到,本来以为睡醒就没事了,结果看看第二日都没醒过来,惊动了元妃,特地将你接来这里安心养病,还延请了御医来为你诊治。”

说到此处,宝钗的眼圈都红了,语声哽咽。

“本来御医与德总管都说你风邪入体,只怕还得昏上两日,我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

宝玉见这深爱着自己的女子真情流露,忙将她紧紧搂住,温声宽慰,两人享受着情人间难得的温存,而宝玉的心下却浮现出一个莫大的疑窦:

“自己素来身体强健,内力更是倾向于阴柔一路,不要说是风寒入体,便是手在冰块中也难以奈何得了自己,就算心下不快饮了几杯,怎么忽然间昏迷不醒?”

正思筹中,忽然听得外间门上有“哔啵”的轻声,宝钗忙轻轻推开他,擦干眼泪低声道:

“进来。”

只听外间有个小丫鬟怯生生的道:

“回姑娘的话,娘娘叫我过来看看舅爷是不是醒了,要是能起床的话,二爷在外面侯了好久了。”

宝玉心中一懔,接口道:

“二爷?难道是二阿哥?”

那小丫鬟万福道:

“是啊,自从得知舅爷身子不适后,二爷每日里都要来太医院探文病情,关怀倍至。真是几分当年三顾茅庐的情形呢。”

宝玉点了点头,他每一点,每一抬都是很慎重,仿佛在作着什么悬而未决的判断,旋即端起桌上盘上的茶盅,一饮而尽后笑道:

“好,我去。”

在步入这进大厅之前,宝玉忽然才想到,自己还是首次同这位深藏不露的二皇子照面。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着。

宝玉是典型的属于那种让女人都喜欢的温文而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衣着称体,举止优雅,虽然是大病方愈,脸上倒还是挂着潇洒而倜傥不群的笑容。他身上一袭丝织轻袍。系着白玉带,带上佩着一把挂着银链,镶嵌着宝石的银缕刀鞘的小刀。而带上的流苏上还悬着香囊,鱼袋,刀配。

然而二阿哥却完全不似一个王孙,准确的说来,连一个公子都不大似。

他虽然穿着团龙淡黄苏绸袍,却还是给人以毫不起眼的感觉,若换一身衣服换一个场合,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溶在海中,一点沙在沙漠上无法找出来。

只有到了这单一个人展示在人面前的时候,才感到这人很是精明,干练。给人以雷厉风行而没有一点多余赘肉的印象。

——或许这正是他能够在危机四伏,诡秘难测的皇位争夺战里还能韬光隐晦,暗中发展势力的主要原因吧。

同样的,二阿哥也在打量着宝玉。

这两个男人互相的打量,流露出一种合作前的看重,敬重,器重。

这种打量就像狮与虎之间的邂逅那样从容而威严,却带着互相欣赏的意味。他们望向对方的神情则像一对神交已久的朋友。

宝玉先微笑这颌首。

二阿哥则马上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