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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尺的另一端,就有可能引起严重的误导。更糟糕的是,把有意识的(conscious)等同于可唤醒的(arous-able),这意味着把意识赋予任何一种具有刺激感受性(应激性)的有机体。鉴于应激性是所有活组织的一种基本特征,植物和动物均有,这就把意识扩展到除了石头之外的几乎所有的东西。虽然这对某些人来说有吸引力,而另一些人却为之震惊,这在科学上肯定是一种糟糕的策略。如果你把所有东西都一锅煮的话,那么你不可能真正了解意识的含义。

在英语中关于意识有许多同义词(aware,senskive,awake,arousable,deliberate 等等),面对这么多的同义词,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每当论及意识的真正涵义时人们总有点不知所云。人们常常听到在同一次的讨论过程中词义的转换。如果这是发生在词“lift”,一个发言者指的是“搭便车”,另一位指的是“电梯”,我们常会哈哈大笑。但是当谈论意识时,我们常不去注意词义的转换,而争论双方往往利用这种词义含混来计分或把论证叉开去。

更有甚者,至少在科学界中,意识的涵义通常包括精神活动的以下方面:诸如集中注意力、警觉、思想上的复述、自主行为、潜意识刺激、你不知道你所知者、意象、理解、思考、作决定、意识的不同状态、儿童心目不断改变的自我的概念,等等——所有速变为下意识者,以及所有那些我们的“意识解说员”可能不注意的无意识的侧面。

许多人认为我们醒时或梦中对自己诉说的一切也许就构成了我们的意识。叙说是我们感觉自我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且不仅仅在自叙性的意义上。当我们扮演一个角色时,就像4岁的孩子在玩假份游戏时扮成“医生”和在“玩家家’树一样,我们必须暂时摆脱自己,把自己想象为处于另一个人的位置,授那个人的举止来行动。(这种能力是对自我感觉的一种更有用的定义。)

但是,叙说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有切肤之感的一部分,是非意识性的。大约从三四岁开始,我们将大部分事情编织成故事。句法常常是叙说在幼年时的一种表现方式:在一句句子中,“午餐”这个词驱使我们去寻找与动词“吃”意义相近的词,寻找食物、地点和在场的人。动词(如“给”)让我们去寻找3个起不同作用的名词:主语、直接宾语、间接宾语。存在许多标准的关系,而角色对扮演者来说又是熟悉的,这样我们便能按前后情景来猜测没有填满的空隙中需要填上什么。我们常常猜测得不错,但是在梦中会出现见于记忆紊乱病人的同型的虚构症,这种病人在无意中会作一些莫明其妙的猜测。最近人们常说:“感知可以看作主要是对一种预期的修饰。”它总是一种主动过程,受我们的期望制约,又与环境相适应。与其谈论我们看到和了解了什么,倒不如去讨论我们看到和注意到了什么。只有当我们要寻找什么,我们才注意到;只有当某种失衡(即我们的期望和接受的信息间的差异)引起我们的注意时,我们才留意。我们不能接受我们在一个房间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如果有什么发生了变化我们就会注意到。冈布里奇(e.m.gombrich),《艺术和幻想》一般认为自我感觉是与精细的精神活动相伴随的,因此让我简要地论述一种共同的观念:自我意识有复杂的“智力性’精神结构的参与。二当你想模仿别人的动作(比方说,吐舌头)时,你怎么知道该动,哪块肌肉?你是否需要先在镜子里看看你自己,将你所看到的和模仿这个动作所需的对肌肉的指令联系起来?不。实际上,婴儿也能模仿他们见到的脸部表情而毋需任何经验。这提示我们在脑中存在某种先天的接线,把至少是某些感觉模板和相应的动作指令之间联系起来了,以致对于某种程度的模仿,脑中的接线是先天布好的。这种接线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动物能从镜子里认出它们自己,而另一些则把镜中的形象当作另一个动物而觉得好玩或可怕。黑猩猩、倭猩猩和长臂猿能从镜里认出自己,有的当即就行,有的则需几天时间;而非洲猩猩、狒狒,和大多数别的灵长类动物不能。僧帽猴“是新大陆猴(阔鼻猴)中最聪明的,很会使用工具。若在其笼内放置一面穿衣镜,它们会在几周内不停地威胁“另一头动物”。通常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后一头动物会打退堂鼓,屈从于“另一头动物”。但是在镜中猴的情况,不会有结果;即使那头僧帽猴想要屈服,(另一头即镜中像)也会屈服。最终那头猴子开始对这种没有结局的冲突表现得极为沮丧,致使实验者必须拿走镜子。

什么可能参与了自我辨认呢?从某种动作可以预期会引起何种感觉输入(所谓的传出拷贝”),因此,如果这些感觉上的预期与来自你皮肤、肌肉在小幅运动过程中的输入信号完全吻合,便会使你在镜中辨认出自己。对大多数野生动物来说,这种联象的运动与内在的预测的完美吻合,就脸部动作而言,肯定是不寻常的,因为它们很少见到自己的脸。

在动物研究的文献中关于自我意识的争议所围绕的问题可能相当简单,如对脸部表情预期的注意问题,那肯定是关于意识的考虑之一,但几乎不是其重点。自我辨认无疑既有巴洛所论述的猜测过程的参与,也有皮亚杰所论述的深奥的探索过程的参与,但是我不会把它列入“木属智力”的一览表中。不过,自我辨认肯定是要比量子场更切题。

充满奥秘的鼻子力学与我们精神活动的这些意识方面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是否在对意识的讨论中援引量子力学只是另一种错误的情况,误认为一个深蕴着神秘效应(混屯、自组织自动机、分形——、经济学和天气)的领域可能与另一个同样神秘的领域有关系?大多数这样的关联肯定是把不相干的东西混杂起来了。当两个领域处于光谱形展开的神秘现象的相反两极时,论证尤其值得怀疑。

将事情还原为其本原不失为科学上的一种良策(这是物理学家所擅长的),但前提是,这些本原必须处于一定合适的组构层次。而在还原论的热情的驱使下,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似乎忘了一个普遍的科学概念:解释的层次(常与机制的层次有关)。认知科学家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douglashofstadter)关于解释的层次举过一个很好的例子水指出,不可能在一辆汽车或其部件的层次上说明交通阻塞的导因。交通阻塞是自组织的一个例子。走走停停是准稳定性的极端形式,在这种情况下其自组织的特点看得更清楚。当然某个部件的故障可能成为一次偶然的交通阻塞的原因。但“火花塞故障”一词显然不足以用来分析交通阻塞,与其他原因,诸如车道的交汇、合适的车距、交通灯的设置,以及上坡时未加速等相比,这并非一个很高明的分析层次。

在更基本层次上的解释多半与交通阻塞无关,除非它能提供有启发的类比。诚然,组装原理、表面积一体积比、混饨,以及分形等也存在于多重组构中,但这并非说明这些构成了一种跨层次的机制:类比并不形成机制。

准稳定层次使自组织更易被把握,特别是当构建单元(如晶体)出现时。鉴于我们正在探寻某些有用的类比来帮助解释我们的精神活动,因此值得考察一下解释的层次在别处是如何运作的。随机的组合不时地形成了某种较高形式的组构。有些形式是短生的,比如在煮麦片粥对形成的蜂窝状单元,只要一搅便被破坏了。有些形式(如晶体)则会在达到有序状态后建起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以防止其退化到“无序”状态。晶体是这些准稳定形式中人们最熟知的,分子构型也属此类。甚至有可能存在中间层次的准稳定形式,如微管的量子态,这种形式正是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希望起作用的状态。分层的稳定性指的就是把这种准稳定的层次总和起来。组成生命的各种形式是最复杂的;它们不时地象纸屋一样倒坍,较高的组构形式也就随之解体(这也是解释死亡的方式之一)。

在量子力学与意识之间,也许存在10来个组构层次:化学键。分子及其自组织、分子生物学、遗传学、生物化学、膜及其离子通道、突触及其神经递质、神经元本身、神经回路、皮层柱和模块、大规模皮层的动态活动等等。因为在相邻层次上工作的神经科学家之间有着强烈的竞争,因此在神经科学研究中人们总是意识到这些层次的。

偶然的意识变化与某些类型的突触活动的广泛性停止有关。但对意识的探究更为合理的层次似应在与感知和作计划层次相毗邻的组构层次,如(依我的观点)大脑皮层回路以及不断变化的邮票大小的皮层区域间有放电模式参与的动态自组织层次。“意识”纵有多种涵义,也不能在低层次的化学水平上或甚至是更低层次的物理水平上来加以解释。我把这种自量子力学这个下层地下室向意识阁楼的跳跃的企图称作“司阍之梦”。

用量子力学来解释意识,无异于用晶体来解释收音机;用火花塞来解释交通阻塞。它虽然必要,但不充分。其本身当然是有意思的,但这个主题与我们的精神活动的关系太远了。

精神似乎不同于纯物质,这就使很多人仍然认为需要有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来解释它。然而精神应视为晶体似的东西——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由相同的物质和能量组成,只是暂时以某种复杂的形式组织起来。这种观念并不新鲜,19世纪初叶雪莱(percybyssheshelley)曾指出:

极大多数人都已相信,感觉及思想(与物质相反)就其本性而言对分割、衰变不那么敏感,即便身体被肢解,赋予其生命的本原也是永恒不变的。但是,被我们称为思想的那种东西,可能并不像组成世界其余部分的物质那样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它只是无穷变化的物质世界的某些部分之间的关系而已,一旦那些部分改变了其相互位置,它也就不复存在了。

大脑中信息流动的模式远比车辆移动的模式复杂。所幸的是,它和音乐倒是有某些相似之处,我们可以用后者来进行类比。对意识和智力的认识将需要恰当的比喻和实际的机理。而不该倒退到玩文字游戏,或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上去。

幽灵是不可思议物质的另一种说法。对于我们所作的创造性精神活动的分析来说,值得想一想这个概念系何所指。幽灵例示了精神的另一个本质的方面,即记忆的作用。

在大多数语言中都存在“幽灵”一词,正是这一事实提示人们需要用它来描述他们所见所闻而无法解释的事物。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认为真的有幽灵存在呢?这是关于无形体的精神世界观念的起始点吗?

现在我们知道幽灵之所以存在是由于大脑所犯的错误;有些是微不足道的日常的错误,有些则出自于睡梦中的异常;也有些是由轻微的癫癌发作或是精神病的病理过程引起的。我们称之为幻觉;其中幻听往往多于幻视。幻想中的人或宠物常会乱作一团,就像他们在我们的梦魔中乱糟糟地出现一样。

请记住,你在正常情况下看到的实际上是你所构建的一种思维模式。你的目光实际上是在到处乱扫,所产生的景物的视网膜映象就像一位业余的摄象师拍的录象片那样跳个不停。某些你以为你看到的其实是由记忆来充填的。在幻觉中,这种思维模式被带至极端。贮存在你大脑中的记忆被解释为现时的感觉输入。这有时发生在你挣扎着想要醒来之际,那时瘫软的肌肉尚未很快恢复常态。你看着真实的人在卧室中走动,而梦的成分会重叠其上。或者,你可能听见一个已故的亲戚对你说一句熟悉的话。脑子醒了一半而另一半仍在梦游。幸运的是,你意识到了这点并不想再作什么幻想。其实我们都曾在夜间睡梦中经验过痴呆症、谵妄症和幻想症的一些症状,只是我们已习以为常而不把它当回事而已。

然而,幻觉在夜间睡前或白天工作时也会产生。我觉得这些“幽灵”有许多只是简单的认知性错误,就像我最近经历的那样:我听见厨房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吱嘎声,不一会那声音重又响起。哦!我一边继续打字同时在想,那只猫终于吃它的猫食了。两秒钟之后我突然醒悟过来,“等会儿,让我再想想。”哦,天哪,那只猫早在数月之前就因长期进食不良而死。我恍惚听到的只不过是冰箱自动化霜的声音,它比制冰器产生的噪声微轻些,而我尚未把事情想个明白便对我听到的声音习惯性地作出了猜测。

当我们只是隐约听见什么时,我们总是用猜测把细节填满。在风中吱吱作响的窗户,听起来也挺像你的小狗在向你发出要食的哀鸣,从而使你以为听到小狗的叫声。一旦这种记忆被唤醒,真实的声音可能很难重现——由记忆填满的细节变成了所感知的现实。这并非不寻常,正如詹姆斯在一个世纪前指出的,我们总是在这么做的。

当我们听到一个人说话或读一页印刷物时,我们认为,新看到或听到的有许多来自我{1的记忆。虽然我们看到印刷错误,但我们会把它们忽略,而想象正确的字母;当我们去国外的剧场,我们会意识到实际上听清的少得可怜,在那里更使我们烦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