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说,十二人相互搀扶向东南方向走去。
小云召回乘黄,抱起陈孤鸿,骑上它飞向附近的一座荒山。仙奴展开双翼,低空飞行,紧紧相随。片刻后,在荒山东北麓找了一处山洞,小云摧动真气,开始为陈孤鸿疗伤。乘黄和仙奴在洞外玩耍嬉戏,作为神兽仙禽,等闲的野兽难以对它们形成威胁,所以小云并不担心它们的安全。
黄昏时分,小云方才结束行功,从陈孤鸿后背撤回右掌。稍作调息,出手解开她的穴道。陈孤鸿悠悠醒转,一眼望见小云,颇感惊奇,道:“是你?”小云笑道:“不错,是我!”一问一答毫无意义,但说过之后,二人心里凭空感到一阵温暖。陈孤鸿环顾一周,道:“我怎会在这里?”小云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他和秦秀元等人的战斗,颇为激烈,但他只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未作任何渲染。陈孤鸿听后没有半点感激之意,神情平静,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二人已无话可说,为避免尴尬,小云随即说起了解救乘黄一事。其间添油加醋,将此事描绘得惊心动魄,万分紧张。果然,陈孤鸿颇感兴趣,不时发问。二人一问一答,气氛十分融洽。眼见时机成熟,小云道:“陈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陈孤鸿脸色一沉,冷冷的道:“能够回答的,我自然不会隐瞒!但有的问题涉及隐私,就算你救过我,我也不会回答!”
听她近乎一口回绝,小云暗暗摇头。陈孤鸿言行谨慎,究竟想隐瞒什么?他并不灰心,微笑道:“全凭陈姑娘自愿!能够回答,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也不会强人所难!”陈孤鸿心想“此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但并不挟恩图报。不论我怎么待他,他似乎永远也不会生气!性情当真古怪!”想至此,说道:“那么你问吧!”
小云道:“据秦秀元说,你原是他们山庄里的人,此言是否属实?”陈孤鸿面露不屑,冷笑道:“他纯是一派胡言!我怎会和一群禽兽混在一起?”小云继续发问:“陈姑娘既然认得秦秀元等人,想必知道他们的底细,不知能否透露一二?”陈孤鸿稍一沉吟,道:“秦秀元等人的情况我所知有限,又多少涉及我的个人隐私,所以只能告诉你一部分,希望你不要见怪!”
听她忽然客气起来,小云稍感惊奇,笑道:“不论你能说多少,我都十分感激!”陈孤鸿抿嘴一笑,道:“据我所知,秦秀元等人号称六十元辰,从‘甲子’依次至‘癸亥’,总共六十人。他们居住在一处名为‘无稽山庄’的庄园内,位置隐蔽,外人无法找到。”话中似有未尽之意,但她已不再说下去。
小云尽管心里失望,神色却无半点变化,道:“陈姑娘,秦秀元等人为什么追杀你?”陈孤鸿冷冷的道:“此事和你无关,恕难奉告!”小云道:“陈姑娘,我再提最后一个问题!”陈孤鸿见他并不介意自己出言顶撞,心里稍有歉意,微笑道:“你的问题真多!希望这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免得再使你失望!”
小云哈哈一笑,道:“你就算什么也不说,我也不会失望!”陈孤鸿不知他话中是否另有含意,神情虽无变化,面孔却转向了一边,不再和他对视。小云暗暗提醒自己,陈孤鸿如此敏感,以后自己说话可要多加小心!道:“陈姑娘,两年前你在摩天岭的盘肠小路,拦截大师兄,是为了索要观看那件其实并不存在的异宝。此前你在白沙镇洙杀文罄竹,也是为了夺取他的睚眦之印。我个人认为,你急欲得到威力强大的法宝,决非出于贪财好货之心,其中定是另有原因!不知能否见告?”
陈孤鸿并不想回答,但小云是她的救命恩人,加之为人谦和,所谓“阎王不打笑脸人”,已使她再难说出拒绝的话。沉默片刻,微笑道:“此事涉及隐私,原本不该告诉你,但….”略一停顿,底下的话似乎不太好出口。她有点尴尬,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接着道:“我四处寻找威力强大的法宝,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她虽未明言,小云也能猜出她要对付的人,八成和“无稽山庄”有关。正要说话,洞外传来乘黄和仙奴的鸣叫,声音颇显愤怒。陈孤鸿道:“仙奴遇上了敌人,我出去看看!”小云道:“我和你一起去。”二人并肩掠出山洞。
只见乘黄和仙奴正在和两名男子缠斗不休。乘黄身法迅捷,在山谷中往复奔驰,如一道金色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将追逐它的那名男子远远抛在身后。此人身穿白色麻衣,距离太远,无法看清面目。仙奴在空中不时扇动两翼,对一个身穿黄袍的青年人发起猛攻。小云不必猜也能想到,定是两名男子见一禽一兽颇为神俊,起了凯觎之心,想将它们捕获,方才引发争斗。二人不知它们已有主人,有此存心,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微微一笑,没做理会。
陈孤鸿一出山洞,立即撮口长啸。仙奴听到指令,迅速飞回,化为一股白烟钻入她的衣领中。乘黄也发现了小云,四足发力,眨眼奔回洞口。停下后摇头摆尾,似是十分得意。小云伸手一拍它的犄角,竖起大拇指,笑道:“好样的!”乘黄如果不是依恋自己,乃致不忍离去,以它的脚力,此时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又怎会和白衣男子纠缠如此之久。心里感动,搂住乘黄脖颈,依偎一会儿,才将它放开。
陈孤鸿在一旁大大摇头,心想“此人儿女情长,婆婆妈妈,哪像是男子?多情细腻,相貌俊秀,比之世上的大多数女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为人大度,不计小节,又非女子所及。此人当真是个怪物!”想罢,盯着小云看了一会儿,终是难以理解,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两名男子经过一番低声商议,举步走到洞口。白衣男子大咧咧的道:“喂,那两只畜牲可是你们的?”言语粗俗无礼,狂妄自大。小云微一皱眉,却不想多惹事非,点头道:“不错!阁下有何指教?”言罢,仔细打量二人形貌。见白衣人面色青灰,神情死板,和两年前在戈壁见过的李布如出一辙。不禁心里一动,已知此人八成是“幽冥神教”教徒。白衣人并未携带兵刃,估计他的法宝,即可远攻,又能近战,威力不会太小,否则他岂敢如此托大?
白衣人身旁的黄衣青年,容貌颇为端正。双目上翻,嘴角下撇,神情却十分倨傲。背负一柄阔剑,长达四尺,没有剑鞘。小云微微一笑,使用重兵器的人,大多性情激烈。此人为了节省拔剑时间,以便在战斗中抢得先机,竟连剑鞘也省去了,可见性情必定更加勇猛急燥。这种人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阴谋诡计,在战斗中全凭勇力和对手一决高低,倒是不难对付!
小云心念电转,瞬间已将二人大概分析了一番。白衣男子哈哈一笑,道:“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能有多大道行?怎有能力保有此等灵禽异兽?早晚一天,免不了被他人所夺,不如早早的将它们送给我二人。如此一来,本大爷念在你们年龄尚小的份上,说不定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陈孤鸿闻言就要发作,小云向她摆了摆手,对白衣人道:“不知二位怎生称呼?”白衣男子冷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老子厉绝尘,平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丰都冥王’座下的‘瘟皇疫圣’!”一指身旁的黄衣青年,道:“这位是尚龙王的高足,曲修竹、曲老弟!”
“幽冥神教”除“丰都冥王”阴长生之外,另有十王、九使、十二巡狱夜叉等几十位高手。“瘟皇疫圣”加上各有两名的“行瘟”、“行疫”、“散瘟”、“散疫”八大使者,合称九使。两年前被木荣春杀死的李布,就是两名“散瘟使者”之一。“瘟皇疫圣”位居九使之首,身份仅次于号称“十王”的十殿阎君,可见厉绝尘决非等闲之辈。他口中的“尚龙王”,就是威震天下的“六臂龙王”尚扶摇。黄衣青年曲修竹,和被陈孤鸿杀死的文罄竹,同是此人的入室弟子。
得知曲修竹的身份,小云已知今日之事很难善了。果然,厉绝尘话音未绝,曲修竹在一旁大喝道:“呔!对面的女子可是陈孤鸿?”最近一段时间,他和几名师兄弟正在四处寻找已失踪多日的文罄竹。以“六臂龙王”尚扶摇在江湖中的声望,不出十日,已将此事基本查清。尽管没有发现尸体,但种种迹相表明,文罄竹八成已死在陈孤鸿手下。此后连续搜寻多日,他和几名师兄弟一直未曾找到陈孤鸿。今日偶然相遇,他起初并未留意,在厉绝尘说话其间,他发现对面的女子和传言中的陈孤鸿极为相像,不禁起了疑心,方才有此一问。
陈孤鸿冷冷的道:“本姑娘的名字,岂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叫的?”曲修竹脸色阴沉,大喝道:“我师弟文罄竹是否已死在你手?”陈孤鸿冷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像文罄竹这种败类,早就该死了!眼下才死,已有些太迟了!”
曲修竹始终无法确定,文罄竹是不是陈孤鸿亲手所杀。但作为尚扶摇的弟子,他在江湖中早已横行惯了。平时无理也要争上三分,何况眼下他要替师弟报仇,自觉理直气壮。不再多言,飞身上前,迅速从背后掣出阔剑,砍向陈孤鸿。陈孤鸿飞身闪开,随即和他展开激战。
此事和小云无关,他不好出面干涉,负手在一旁观战。厉绝尘哈哈一笑,道:“小伙子,陈孤鸿绝非曲老弟的对手!如果你能交出两只畜牲,本大爷或许可以说服曲老弟暂且放过此事。否则,陈孤鸿今日绝难活命。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最后一句话,多少流露出几分淫邪之意。
小云微笑道:“好意心领了,但恕我难以从命!”厉绝尘冷笑道:“老子好话说尽,你仍是执迷不悟,那么你就领死吧!”飞身后跃,“白骨龙形剑”从左肩飞出,奔向小云。“白骨龙形剑”是用死人的脊椎骨炼成,可以自由弯曲,就似一条白骨之龙,故以名之。它长约二尺,是极为罕见的大型法宝。此时一经出手,呼啸大作,犹如鬼哭神号,腥风弥漫,显得邪恶非常。小云掣出“裁云帚”,手臂起处,已击中“白骨龙形剑”,但以他的功力竟无法将它击退!
“白骨龙形剑”只是微一弯曲,已将力量全部化解,之后陡然伸直,凭借一曲一伸之力,如一道闪电射向小云面门。迅速无比,变化诡异,小云不及闪避,抡起“裁云帚”,硬接一击。一声脆响,“白骨龙形剑”击中尘柄中央。仓促出招,他功力未曾使足,“裁云帚”再难把持,脱手飞出。下山之后,兵器被人击飞,此番是头一回,小云吃了一惊,飞身上前,右臂疾出,又将尘柄抓回了手中。应变迅速,仿佛“裁云帚”从未脱手。交手一招,小云已知厉绝尘的功力和大师兄差不了许多,已是一流高手的水平。随即展开身法,飞速前冲。
厉绝尘心里清楚,对手是想和自己展开近战。微微冷笑,指挥“白骨龙形剑”实施拦截,同时飞身后撤。小云一边挥舞“裁云帚”抵御“白骨龙形剑”的攻袭,一边如影随形,紧追不舍。眨眼间二人一前一后,已绕着山谷转了数圈,但小云仍是无法追上厉绝尘,二人之间始终相差数丈距离。他颇感惊奇,凝目细看,见厉绝尘东一飘,西一晃,身法看似缓慢,实则极为迅速。足不沾地,双膝笔直,身形飘忽不定,值此黑夜荒山,犹如一个无主幽魂,使人毛骨悚然。
小云知道,厉绝尘施展的是“幽冥神教”独有的轻身功夫,自己想凭借御风身法追上他,绝不可能。正准备祭起“元始浑天轮”,心里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禁大为得意。当即撮口长啸,乘黄飞奔而至。小云翻身骑到它背上,一指厉绝尘背影,低声道:“追上他!”乘黄四足发力,如离弦之箭,飞速前行。它的速度或许真的可以和闪电相比,不及眨眼,已追上厉绝尘。
小云大喜,几乎就要放声大笑。倒转“裁云帚”,如使长剑,向前刺出。“嗤”的一声,厉绝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已被尘柄戳中后背。他趔趄几步,翻身跌倒。“白骨龙形剑”无人操控,在低空盘旋几周,没入草丛中。小云并不理会,一按乘黄脊背,飞身跃下,上前提起厉绝尘,转身返回洞口,凝神观战。
曲修竹久战无功,大感焦燥。抢攻几招,逼退陈孤鸿。反手将阔剑插入泥土中,猛一低头,领后冒起一股黄烟,祭起了九龙印之一的“狻猊之印”。(注:狻猊,音suanni,龙生九子之一。)陈孤鸿心里一凛,掣出“天河宝带”,抖手挥出。夜色中蓝光闪耀,咆哮大作,十几股激流如万马奔腾,飞流直下,水汽升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滚向前。洪水肆虐,波涛澎湃,转眼间山谷里已化为一片汪洋。
曲修竹不敢正面抗衡,飞身跃起,继续摧动“狻猊火印”。黄烟愈加浓重,不时有火光闪现,就似有人燃放了大量的烟花爆竹,空中弥漫着极为刺鼻的硝烟味。山谷中氤氲弥漫,景象奇诡壮观。只见黄烟,不见法宝,陈孤鸿正感纳闷,黄烟如沸水翻滚,钻出一头青色狻猊。它龙头狮身,体型庞大。飞抵近前,裂开巨口,兜头咬了过来。口内烟火齐发,热浪逼人,竟似一座熔金化铁的熔炉。陈孤鸿感到呼吸困难,自知无法抵御,闪身后撤。青色狻猊踩踏黄烟,迅速逼近,前爪凌空下击,拍向她头顶。同时口鼻中喷出几股烈焰,直奔她面门。
局势凶险万分,陈孤鸿变招不及,眼见生死已悬于一线。千钧一发之际,小云飞身上前,“裁云帚”猛力击出。金光一闪,击中狻猊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