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此刻听到小云称赞有加,她喜上眉梢,道:“师叔法眼无差!像这么大一幅绣品,就算是素有‘天下第一针’之称的京城凤四娘亲手所绣,最多也只能卖到六两纹银。但弟子给您观看的这方锦帕,却有所不同。如果拿到京城的‘芝兰锦绣斋’出售,估计最少也能卖出一千五百两纹银!”
小云大感惊奇,再次拿起锦帕,仔细观看。见它除了绣工精良,用料却极为普通,并无出奇之处。道:“为何唯独这方锦帕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清雅颇显羞涩,将头垂下,低声道:“因为它是弟子亲手所绣!”小云更加不解,道:“这又为何?”
清雅微笑道:“世俗中人,尤其是文人骚客,对本教出家的女弟子深感好奇和仰慕。认为青春少女,长伴清灯黄卷,隐迹荒山,洗尽铅华,抛家舍业,禁绝人间物欲的生活,即可怜可敬,又复孤单清苦。激起了这些感情异常细腻、充沛文人的怜爱之心。本教女弟子的所有绣品,大到衣服被面,小到手帕丝袜,无不成为他们热衷收藏的对象。他们认为这些绣品,未受尘世浊欲污染,纯洁无暇,如能拥有一件,可以涤荡心尘。起初,只有极少数的文人有此嗜好,但近几年已逐渐形成一种风气和时尚。由于市场需求量增大,这些绣品的价值也就水涨船高。最初几年,‘芝兰锦绣斋’上山收购绣品,每幅最多只给纹银十两。截止到去年年底,收购价已经涨到每幅一千五百两。”
第三十三回 初会清雅 (6)
小云乍舌不已,想不到并不起眼的刺绣品,竟有如此之高的经济价值。清雅道:“假如本教选出几个相貌端正、精明干练的师姐、师妹,亲自前往京城开设属于我们自己的销售点,抛除中间商所获得的利益,每幅绣品至少可以多得纹银千两。在师叔的改革措施全面展开后,一旦资金周转不灵,师叔可以将所有女弟子尽数集中起来,昼夜开工赶制绣品。一个月下来,可得绣品四千余幅。按每幅零售价二千五百两计算,可获纯利一千万两。有了这笔收入,足以使师叔的各项改革措施顺利实施!”说完抿嘴一笑,神情舒缓,仪态闲雅,和讲话时的冷静与睿智,迥然有异。
小云大喜过望,清雅所拟定的这几项补救措施,的确可以扭转不利局面,为自己推行新政扫除了障碍,并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一时心潮澎湃,情不自禁,一把抓住清雅的双手,道:“谢谢你!这几条措施,就如救命灵丹,起沉疴、疗绝症,如能得以实施,足可使本教声威重振于四海之内!云归鹤感激之至!”
清雅双颊火红,羞不自胜,轻轻唤了声“师叔!”小云醒悟,放脱她的双手,道:“对不起!我太过激动,你不要见怪!”清雅缓缓摇头,没有吭声,气氛颇显尴尬。小云将目光移开,掠过锦帕时,心里一动“清雅的女工造诣如此之高,说不定会有办法将火浣鼠皮做成衣服!”想到这里,道:“你的‘乙木玄阴功’眼下已练到几重境界?”
听他问起功课,清雅轻松起来,道:“近两年师父不在身边,我练功的进度有所减慢,几日前刚刚突破五重境界。”小云暗暗点头,清雅的确聪明异常,入教八年能够达到这种水平,速度已经十分惊人。道:“你们女弟子日常都在何处练功?”清雅道:“在‘无色精舍’的后山练功场。”小云起身,道:“走,看看去!”二人离开房间,清雅头前领路,穿过一片小树林,向东饶行数里,抵达一处圆形广场。
十几名女弟子正在广场上作驭剑练习,年龄不一,有的十八、九岁,有的三十多岁。因她们所学五行神功各不相同,空中剑光也各异,或黑或红,或黄或绿,破空之声不绝入耳,不管威力如何,场面倒是颇为壮观。一名中年道姑站在广场中央,正在督导弟子练功,清雅上前施礼,小声道:“清仪师姊,掌教真人驾到!”
清仪吓了一跳,竟有些不知所措。向小云瞥了一眼,见他年轻英俊,在将目光收回后,就似平生第一次见到男人,神色忸怩,小声对清雅道:“师妹,我该怎么做?”清雅又好气又好笑,道:“先让姊妹们停下来,和掌教真人见礼,之后依言行事即可!清仪师姊,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清仪仍用极低的声音道;“师妹你知道的,我自小就没见过大世面,也上不得台面,此刻当然紧张!”说完将声音提高几分,令众弟子暂停练习,上前参见小云。
双方见礼后,小云向清仪询问起女弟子的生活起居情况,稍作了解,吩咐众人继续练习。他在一旁观看,一旦发现有人出现错误,就上前予以纠正。遇到言语无法解释的问题,就亲自出手演示。他的功力已经高出木荣春数倍,并非刻意炫耀,但飞剑一经出手,威力仍然十分惊人,博得女弟子的齐声喝彩。他为人潇洒飘逸,言谈举止更是具有无穷魅力,十几名女弟子为之意动神驰。无论年龄大小,个个双颊绯红,神情亢奋。清雅暗自感叹,这位新任的掌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半个时辰之后,小云吩咐众人解散,广场中只剩下他和清雅二人。
小云道:“清雅,你也下场练习一番吧!”清雅领命,放出乙木飞剑。练功如同画画,两个画师就算画的是同一种东西,因各人禀赋和领悟能力有所差异,最后形成的作品,意境也就各不相同。“乙木玄阴飞剑”从木荣春手中使出,自是老辣朴拙,气势堂皇,就如同历经沧桑岁月的枯藤老树,极具坚韧之美。但同为“乙木玄阴飞剑”,从清雅手中使出,却是另有一番气象。广场上空一道嫩绿色光芒,盘旋往复。曲折处,如绿草萋萋,随风而舞。婉转处,如露重花低,叶摇枝颤。飞剑运行之际,淡淡的草木清香随风弥漫,和四周的青山绿树渐渐融为一体。自然和谐,气象阴柔美丽。
小云暗暗点头,木荣春御剑,更偏重体现乙木的韧性,清雅则更注重乙木的阴柔,二人各有特色。清雅练功八年,就对道教神功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能够形成迥异他人的御剑风格,十分难能可贵。可见她悟性非凡,其他女弟子难以与之相提并论。片刻之后,清雅收回飞剑,走到小云身前,道:“师叔,弟子使得如何?”
小云将大拇指一挑,笑道:“很好!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心里盘算一下,从“须弥芥子壶”中取出“太乙神珠”。绿光大盛,见清雅面露惊讶之色,微微一笑,道:“此物名为‘太乙神珠’,是乙木所属的终极法宝,是两年前我偶然得到的。眼下你功力尚欠火候,但乙木的所有特性已经基本掌握。驾驭‘太乙神珠’,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此宝对我毫无用处,还是你拿去使用吧!”说到这里,将“太乙神珠”递给清雅,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开始行功,将它收入体内!”
第三十四回 恩威并济 (1)
清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将“太乙神珠”置于掌心,开始行功。一个时辰后,呼吸渐趋急促,汗水淋漓,但“太乙神珠”却无丝毫变化。小云心知,以清雅的功力,想通过一次行功将“太乙神珠”炼化,恐怕不太可能,于是决定助她一臂之力。将右掌贴在清雅后背,乙木真气快速涌入她的体内。绿光大盛,过了一会,渐趋暗淡。不等隐没,再次强盛,经过反复几次消长,绿光消失不见。在小云超强真气的支持下,“太乙神珠”终于被清雅收入体内。
片刻之后,清雅结束行功,小云道:“太乙神珠已被炼化,这几日你抓紧时间,将它练至纯熟。我教务缠身,这就告辞!”对清雅略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清雅也不知心中到底是何种感受,伫立良久,方才返回住所。
次日辰初,小云将清雅拟定的四项敛财措施,提交议事会议讨论。各堂堂主并无异议,很快获得一致通过,并决定在继任大典之后开始实施。小云建议在原有“演武”“讲经”“布道”“接引”“衣膳”“宏化”“戒律”七堂的基础上,再增设一个“女冠堂”。负责管理教内所有女弟子的日常事务,并提议清雅出任首任堂主。小云原本以为清雅资历尚浅,此项提议会有许多人反对。正准备应对责难,谁知与会的十一人全部表示支持,此项提议顺利通过。小云始料未及,对清雅在教内的影响力刮目相看。
为便于就近议事,各堂堂主都居住在“无为堂”二楼,按理说清雅升任堂主,也应搬来居住。但小云考虑到,“女冠堂”性质特殊,为便于日常管理,决定让清雅仍旧留在原地居住。一个时辰之后,会议结束,荣城前往“无色精舍”,将会议决定告知清雅。让她立即着手组建“女冠堂”,堂内其他执事人员,由她自己选拔和任命,不必再提交议事会议讨论。此项工作,力争在三日之内全部完成。
荣城走后,清雅立刻开始行动。她入教已逾八年,“真武观”中无人不识,加之她为人淡泊宁静,从未和他人产生争执,日常也从不说过头言语,所以在教内人缘极好。在组建“女冠堂”的过程中,这些有利因素全部显现出来。她无论需要什么,只要对相关人员一说,竟是要物有物,要钱给钱,无一人设卡故意刁难。一路畅通无阻,八个时辰之后,“女冠堂”组建完成。比小云预想的完成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天还要多!这固然和她人缘极好有关,但也反映出清雅自身具有十分卓越的组织能力。
连续数日,小云足不出户,在“戒得居”书房翻阅尘封已久的道门档案。一日下午,他翻开一卷纸页已经泛黄的卷宗,里面记载的一件发生在三百七十四年前的往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卷宗上的记载极为简单,全文是:庚戌,建酉甲子,篯铿脱困。望仙宫出弟子三百,捕拿数月,未果而终。(注:篯 音jian)
这条记载之后,是时任道门掌教无涯子的亲笔朱砂批注,全文是:篯铿脱困,必为后世之乱。苍生蒙难,吾之过也!
将卷宗合起,小云陷入沉思。这条记载太过简单,没有表明“篯铿”是何许人,也没有说明道门为何要派人捉拿他。即言“脱困”,就证明此前“篯铿”是处在羁押状态下。而从“望仙宫”派人缉拿,估计羁押“篯铿”之所距“望仙宫”不会太远,大体位置应当在昆仑山附近。时任掌教无涯子,对篯铿脱困颇为重视,不但留有批注,而且竟然派出三百弟子前去缉拿,可见篯铿决非等闲之辈。但在此后的卷宗中,再无任何有关此人的记载,似乎篯铿脱困后,就平空消失了,并没有像无涯子猜想的那样,为恶世间。思索良久,小云感到此事难以理解,不再徒费心力,继续浏览其它卷宗。
三天后的下午,小云终于将全部卷宗阅读完毕。休息片刻,出了“无为堂”,缓步向清雅居住的“忘忧小室”走去。此时各地“祭酒”陆续上山,准备参加将于五月初五举行的继任大典。为了隆重其事,荣城原本打算邀请所有观主,上山参与盛典。但后来考虑到,各宫观的观主日常观务繁忙,难以脱身。加之各项改革措施,即将付诸实施,也需要他们留在观中做些先期准备工作,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派出数百名弟子前往各地,邀请各大门派掌门人,和江湖中威名素著的头面人物上山观礼。
伴随大典日益临近,来自五湖四海的观礼嘉宾,陆续抵达太和山。担任“接引堂”堂主的清虚,开始忙碌起来。负责为这些人安排住处,协调饮食。并且还要抽出时间,充当向导,引领众人在观内游览参观。对于参加盛典的重要人物,通过和荣城协商,约定时间提请小云予以单独接见。不出数日,“真武观”客满为患,但观礼嘉宾仍旧源源不断涌上山来。清虚无奈只得让十几名弟子同住一间房,以便腾出房舍给客人居住。如此热闹繁忙的景象,是道教近百年中的首次。连续几天从早至晚,清虚竟是一刻不闲,精力体力急剧消耗,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第三十四回 恩威并济 (2)
穿过“无色精舍”的月洞门,小云抵达“忘忧小室”。房门洞开,清雅坐在门口,手拿一方丝帕正在刺绣。凉风习习,她鬓角发丝轻轻飘扬,神情专注,人淡如菊,使人俗念顿消。小云暗暗点头,清雅为人聪慧恬静,难怪木荣春喜欢她。上前和清雅见礼,之后二人步入房中,相对而坐。
小云道:“‘太乙神珠’用起来是否顺手?”清雅抿嘴微笑,道:“经过几天练习,弟子已能驾驭纯熟!”小云点头道:“如此就好!”一指清雅手中的丝帕,道:“数月前,我偶然得到了一张火浣鼠皮,你的女工手艺如此精湛,不知能否将它裁剪成一件衣服?”清雅道:“弟子并无十足把握,但师叔有命,弟子自当勉力一试!”小云从“须弥芥子壶”中取出火浣鼠皮递了过去。
清雅将鼠皮展开,扯起一角,仔细观看。半晌没有讲话,过了一会儿,道:“师叔,以弟子的手艺,将它裁剪成一件衣服也不是不可能。但其中有一个环节,如果得不到解决,弟子也将无能为力。”小云喜忧参半,道:“需要解决哪个环节?”
清雅道:“火浣鼠皮入火柔软,遇水则僵,在正常温度下,根本无法加工。必须借助烈火烘烤,使它复归柔软,才能施以剪裁。但人工之火,温度难以达到要求。本教的火系神功,虽然温度不成问题,但‘丙火太阳功’阳极无阴,失之柔和;‘丁火少阴功’,又阴极无阳,失之威猛,二者都有所偏失。只有借助介于两者之间的中性之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