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蹙,瞠着眼瞪她,喝了一声:
“胡说!”
这将蜜西儿吓一大跳,她的王总是温温柔柔地,怎么……
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所以他才突如其来地大声喝她?
是了!他一点也不希望她留在他身边……
她所打得如意算盘里,还有想叫她的父亲,允许她留在这里,不一定要嫁给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只要……他愿意让她跟在他身边……
喔!她最得意的部份都还没说完呢!
夏茵王……一点也不需要她,可能还觉得她很烦人呢!这个想法像针刺一般梗在她的喉咙里,一下子转化成泪水,全涌到眼眶上,豆大了清泪顺着脸庞滑下来。
夏茵王只是牵着她慢慢地走着,林间气息芬芳,阳光轻泄而下的,粉饰着满城的青绿,巨大古老的石柱在林间若隐若现。蜜西儿看着这些美景……毕竟这些美得虚幻的景象,就像她对夏茵王的情意一样,只是个宁谧的梦……
她回去后……这个梦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她首先想起昨夜夏茵王的话,他今天要送她回去,然后……他们要迁徙到更内陆的地方去,永远地远离尘嚣……她如果就这么回去,不管战争有没有发生,她都难以再见夏茵王一面了……
想到这里,她难过得掩面哭起来。
她并不是不想家、不想爸爸,相反的,她甚至有股立即冲回家的冲动,可是……她却发现她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她的王!她很清楚她自己对他的依恋,她几乎认为没有王在她的身边,她就会失去炫烂的阳光。
可是……
她反反复覆想着这些,独自嘤咛了一会儿,伸出原本受伤而现在已经可以动的手,泄恨似地拭去脸上的泪,忽然一个眼花,她被夏茵王揽进怀里。
“你哭了?”
夏茵王的胸膛紧密地贴紧她的脸,他感受到她的喘息与心跳,他叹了一口气,抵着她的头顶,轻声说:
“别想太多了,只不过……就算是我多么不希望你走,我也不会用那个方法!要我将你当成人质,我办不到……”
“啊?真的?”蜜西儿瑟缩地问:“你……不是嫌我烦吧?”
“不是的!”夏茵王敲一下她的额头,说:
“脑袋小小的一个,倒是很会胡思乱想。”
“太好了!刚刚我吓了一跳……”她破涕为笑。
蜜西儿高兴地将手环在夏茵王的颈项上,这可不容易办到,因为夏茵王高她太多了。这个举动来得突然,而他很快地轻轻推开她,让她别那么贴近他,因为蜜西儿身上那轻薄的衣服,很难掩饰她那柔软富有弹性的玲珑曲线,那样的接触让他有些失去自我,他不希望这样……
他想要狠下心来,对她冷酷些,可是他办不到,对于她伤心的样子,让他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他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宁可在他们分离之后,多一点他们之间温柔的回忆,也不愿意在未来他只能回想到她的眼泪……
忽然间,他莫名其妙想起一句话来,低下头对蜜西儿说:
“i love you!”
哇!什么?
蜜西儿这一震非同小可,整个脸羞红起来。
他……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一句话?她是在作梦吗?
夏茵王看着她的奇怪反应,好奇的问: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看你这种反应,这是一句不好的话吗?”
“啊……这个……”
蜜西儿心里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原来是这个记忆很好的王,听她说这句话太多次了,早已牢记起来,对王而言,这句话是没有意义的。
她满脸通红,松一口气之余,一方面又有些失望,王说这句话,是完全不知道它的意思的,并不是因为……知道含意而特别对她表白……
“怎么了?你都要回去了,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这……这是不好的话,你……不要学吧!”蜜西儿满脸红晕。
“啊?原来你常对我说的话是不好的话?”夏茵王像抓到了什么小辫子,秀眉一扬,微微一笑。
“不!”蜜西儿捧住自己红得发烫的脸,急着说:
“不是的!不是的……是……一种类似……是……”
“是什么啊?”
“就是说……你很伟大或……你很美很帅!……类似那种意思!”
“喔?”
夏茵王一脸怀疑,他才不信这鬼灵精怪的女孩会用那种深情依依的眼神,对他说"你好伟大"这种话,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牵着蜜西儿走到先前她被抓来接受审判的地方,有不少人在等着他们。
夏茵王接过侍女捧上的斗篷,亲自小心地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抱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向两旁恭敬跪地的人嘱咐了些什么,然后驱马走出城去。
马跑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路上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有蹄音颠簸、风声飒飒、树影疾疾。空气芳香地使人神清气爽,气候合宜地让人所有的紊乱全抖抛在青翠间。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在树林后听到了水流急喘的声音,夏茵王这才说:
“累吗?快到了!前面就是夏茵河……”
夏茵王才说完,便发现树林远处的尽头,似乎有几络黑烟,而且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火药味以及……尸臭味。
“怎么了?”蜜西儿察觉到夏因王的神色有异,因为她的嗅觉并没有常年生长在丛林里的人们那般敏锐,所以她没发觉那些因距离越来越近,而越来越浓的不寻常气味。
蜜西儿正诧异着,很快地她也发现了远处的黑烟时,她问:
“咦?是不是河边失火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急吼的震天巨响,那是大炮的声音!
夏茵王心生不妙,驱马往前急奔。好不容易穿过了茂盛的树林到达河岸边,蜜西儿看到一幕她无法想像的景象……
一大群想渡河的人们,被于后的英军追杀着。英军用大炮摧毁他们的小小渡河用木船,船上的人有些就炸成碎片,有掉入河里被急喘的河水冲走,有些人虽已上了岸,但被对岸袭来的巨炮轰死在岸边,而且……不分男女老幼……
“那是……那是……”蜜西儿惨叫着。
“河对岸一些游离的居民……”
夏茵王脸色一沉。马正巧停在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残缺不全的尸体前,这让蜜西儿脸色煞白起来……
天啊……这是人间地狱……
夏茵王跃下马,往河畔冲去,他的身影在浓烟中穿梭,他想找看看,是否有生还者,虽然他也知道眼下的情形,是不可能有什么活着的人了……
由于满地是焦黑与残缺不全的尸骸,他无法知道是多少人,但绝非仅是数十个……
对岸的英军仗着火力,也不管是不是还有人活着,似要捣毁整个河岸似地,拼命地击出火药炸弹,正当蜜西儿颤抖着想要下马之际,她看见一颗弹药朝夏茵王飞去。
她尖叫一声“小心”,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只听见一声几乎将她耳膜震碎的爆炸声,她的心差点也跟着碎成千片!
她的……夏茵王……
她颤抖着勉强抬起头来,搜寻着她的王的身影,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她看见那英挺的王直立在河畔边。
蜜西儿不知道为什么那颗炸药没有伤到她的王,因为显然王并没有移动一步,更何况那个爆炸并不是跑个几步就能躲得过的,但她很高兴她的王没事,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躲过那一击的……
而后,当她发现在对岸指挥作战的,竟然是那个叫作昆西的军官,她真的吓了一大跳!她无法想像那个看起来靦腆害羞的男人,竟会是这场屠杀的指挥者。
是了!那一日,那位军官不就是以一种着魔的神情向她诉说宰杀土著、抢夺蓝钻的经过吗?原来……男人杀红了眼,竟是这般模样……
此时夏茵王面向着对岸,那一阵爆炸引起的冲击与散开的浓浓烟雾,并没有让他因闪躲而移动。
蜜西儿忍着呛鼻的浓烟与遍地的尸臭,赶紧跑向他,才一看到他原本背着她的脸,她就吓得一震。
只见那美丽的夏茵王,以她从未见过的冷峻神情看着昆西与他计程车官们,蜜西儿知道她的王愤怒了。
蜜西儿想起最早先时,她被怀疑是杀了两名夏茵人的凶手,王在那时对她的审问,虽然冷漠,但也不像今天这样……
她觉得……这个她所心仪的王者,此时像是个冥府中的愤怒神祇,试图将这世界沉入永恒的黑暗。金黄的眼睛透着火焰,连他那几乎长至膝盖的黑直发,此刻都好像因愤怒而飞扬。
在对岸的昆西发现蜜西儿竟然与一个美貌的青年站在一起,心中一阵诧异,命令停火,以免伤到蜜西儿。
尘土飞扬,风狂卷着一天一地的烟雾与炸药味。
夏茵王的身躯一动也不动,而手却伸出来作个漂亮的手势,或许他还低吟着什么咒文也说不定,蜜西儿不清楚,只是在她还来不及作什么反应时,王在胸前虚空地横向拉出一道极细的光线。
那条不过才十公分左右长度的细线,在瞬间转成一个小亮光,那光的亮度还不及夜里天上的星一般大,但这已经让蜜西儿起了好大的震撼。
魔法!她见识到传闻中的魔法了!
原来……真的有魔法这种东西?
她的夏茵王……现在正在使用传说中的魔法……
就在她的思绪浑浑噩噩之间,夏茵王手上的小星点,早已飘到了距昆西最近的炮台上。
夏茵王这一连串的动作加起来还不到两秒钟的时间,着实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昆西突然嗅到一丝恐怖,大叫:
“危险!快离开!”
随即向旁边跳开,可惜这时已经太慢了。
只一秒间,火舌震天,吞噬了整个炮台,炮台起了一阵爆炸声,整个在瞬间化为灰烬,有数十名士兵葬身在这刹时便升扬的烈焰中。
昆西虽先行跳开,身上的衣服却也着火了,他滚了好几滚,身上的火才熄灭。
“老天……那究竟是什么?”昆西自喉间咕哝一声。
四周尽是惨绝人寰的嚎叫声,这幅人间地狱的景象,吓得蜜西儿瘫软在地上,四肢不住地颤抖着。
她无法想像,她那高贵美丽的王,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便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喔!哀号、烈焰、火光与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尸臭味,刺激着蜜西儿的嗅觉神经,她觉得……她需要依靠、需要安抚……
她害怕自己在下一秒间就会疯癫至死!
她无依地仰头望向她身边的王,发现王正在重复先前的手势,当他再度于身前的空间拉出一条细线时,蜜西儿扑向他,抓住他那好像握着几十吨炸药与深邃地狱的手。
“不要!请住手!不要杀人!”
“啊!”
夏茵王一惊,手中的小光点直落河中,河水刹时起了一阵大爆炸,如同神迹一般,水流瞬间停止流动而泉涌向天空,大半蒸发成水蒸气,与被爆炸激起的水形成一个奇妙的景象。
艳阳当照,一个美丽又骇人的画面……
当那些没有来得及被烈焰蒸发的河水如同倾盆大雨直线落下时,蜜西儿见夏茵王挺身站在水柱中,他没有回避这些落下来的河水,任由水泼洒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神!一个愤怒的神!
他们激怒了神,激怒了一个一弹指便可消灭所有生物的神祇……那位神祇,拥有他们文明世界所不能及与无法想像的毁灭力量!
蜜西儿颤抖着,望着眼前美如天神的夏茵王。
年轻的王神情冷峻,还是和先前一样一动也不动。待河水全落尽,水流恢复后,王这才缓缓地对蜜西儿说:
“蜜西儿!这就是战争。”
“不……”蜜西儿用力摇头。
“你看见了你父亲的军队是如何残杀我的子民了?”夏茵王在水气与烟雾相互的弥漫中平静地说。
“不!我的爸爸……那么慈祥……那么疼我,他……不会杀人的……”
蜜西儿哭了起来,她完全就没有想到过战争是这个样子的,人的生命在战争之前,竟是这样的不值与不堪!
“那你看看那些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就是你们英军的杰作!对你,他可能慈祥,可是他却可以滥杀别人的孩子们,你还相信他不会杀人?”
“不!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你……”蜜西儿说完,难过得掩面哭泣。
“我们夏茵帝国在这里与自然共存,和平地度过了两千余年,我们从未因为想扩大自己的领土,或是为了争夺什么而去侵略别人,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啊!英人这么的残暴侵略,他却还要将她还给他们……
“我……不知道……”
夏茵王静默下来,看着哭泣的蜜西儿,没有向前,也没有动。
“我相信我父亲、相信你,所以……请不要战争……”蜜西儿跪地哭着哀求她的王。
战争……这就是战争!
王的声音冷酷。
她哭着,一边纳闷着,她那温柔的王哪里去了?
她那温柔的王为什么不来扶起她、安尉她呢?她那夜夜对她温柔低喃的王哪里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彷佛是一尊石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