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外坎上结了冰,反射着渐渐强烈的阳光,迸射出异常美丽的七彩光芒。
老人随后又摇了摇头:“但我并不是说你们就做对了。”叹一口气,他继续说:“你们做事太莽撞了。虽然知道什么事该做知道什么事不该做,但是你们做的方法我却不敢恭维。”老人把眼睛转向莲绝,“你们还太年轻啊。”
莲绝轻轻笑着:“这就是我做事的方法。”
老人目光敏锐:“所以你注定失败。”
莲绝缄默。
思量了许久。醒悟过来什么似地,冰冽恍然地笑道:“老先生想必是有什么要告诉我们了吧,不然,怎会用这样胸有成竹的语气对我们说话?”
老人挑了挑白眉,似有赞许:“何以见得?”
冰冽索性从床上一跃而起(莲绝在旁边同时皱眉),轻盈地跳到地板上:“老先生你刚才还在说我们‘做事太莽撞、太年轻’,那么,可以告诉我,什么叫做做事不莽撞、成熟的行为呢?”
老人忽然笑了:“很好,看来终于有一个聪明人了啊。”
莲绝在一旁不以为然。
老人扫视着两人,神情少了一丝戏谑,多了一分严肃。
“这是我刚刚得到的一个可靠的消息。”
冬尽散风去,空悠悠,堕玉无心。
看风花溯雪,意深深,三更梦醒。
销魂不觉,镜花水月,韶华何处?
绮罗不复,红颜多难,恰恰宿孽因情。
正文 第十四章
两匹快马飞一般奔驰在道路上。
快得就像风,随风掠过之处,人们无不停下所有正在完成的活儿,向消失在地平线的马匹望一望。
是谁啊,跑那么快?
马蹄闪过后,灰尘漫天。
灰尘扑落,沾染了人们的眉梢。
骑马的是两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一个一身血红的衣衫,耀眼眩目。赤发赤眸,绝美无双,可眉目间染着阴邪黯然的杀气。少年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片空白的领域。似乎想到什么事情似地,那空白得只有杀气的眸子里居然显露出微微的凄楚——少年从衣带里抽出一个信封,只是看了看,又把信塞回衣服。同时,显露的情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身着白衣,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英气。与身边的红衣少年不同,他的英气是刻骨铭心的情感留下的印记。他的脸颊单薄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
红衣少年神情漠然地看着前方,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引住他的注意力。旁边的白衣少年轻轻转头,注视着红衣的他,眼神闪烁,而后,坚定如冰。
就这样,两匹马,两个少年,在众人惊赞的目光下,消失在遥远的山后面。
大家看着这般情景,都惊怔住了——多美的少年!
随即,反应过来——这山的那边,就应该是他们的目的地了吧。
天都,皇坊。
************
夜如水,如细软的织物,把一切肮脏阴暗的事物统统掩盖。
天都皇坊。
醉梦阁。
歌舞升平,美人如玉。
美女们舞动着腰枝,脸上带着蛊惑的笑容,身体像蛇一般柔软。
音乐四起。
客人们脸上显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啊,就在这个奢靡的地方腐烂吧。糜烂,一直下去,做着永不醒来的美梦。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人们跳着舞,扭着放荡的舞姿,踩着蚀骨的舞点,一点一点使客人们的心腐烂。
这就是醉梦阁。
这就是一夜销魂的天堂。
也许,亦是地狱吧。
门口。
两个少年的神情很怪异。
有点别扭,却又不想放弃。
少时。
白衣少年向红衣少年微微颔首。
红衣少年即刻心领神会。
马儿被牵到了专门为客人门准备的马厩,拴紧。
匾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三个媚俗的大字:醉梦阁。
面前的房屋灯火通明,往外散发着一阵阵糜烂的酒臭。
歌舞声中,还伴随着姑娘们娇娇的笑声。这一笑,客人便被勾走了魂。
带着厌恶的表情,少年们极其不乐意地,跨进了屋子。
老鸨立刻迎了上来。
她画着极浓极浓的妆,仿佛轻轻一碰,脸蛋就会立马掉下二两面粉来。
脚底,铺着厚实的地毯,地毯上绣着象征富贵的大牡丹。
迎合着酒气,姑娘们浪荡的笑声像钻子一样钻入耳朵。
面前是一群跳舞的舞姬,还在不停地旋转着身体。
不远的斜角,是专管弹奏的姑娘。
这里的客人大多都被灌醉,两眼盯着面前还在不停为他们斟酒的女人,呆滞地笑后,又一杯接一杯地把烈性的液体倒入喉咙。喝一杯后,女人娇笑着爬在客人身上,客人得意地笑,在女人美丽的脸颊印上一个粗鲁的吻。
除此之外,空气中还散布着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粉脂味。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青楼之景啊。”白衣少年自言自语着,像在看一出闹剧般,“可不是,到这里的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香玉满怀的呢。对他们来说,这可真是天堂啊。”
旁边的红衣少年不动神色地说了一句:“你可要小心点才是,这可不是引人注意的时候。”
白衣少年打趣地笑笑:“你也要不要个美丽的人儿伴你度过漫漫长夜呢?”
红衣少年也笑:“好啊,只要你不想立刻去见阎王就给我闭嘴。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来找姑娘的。”
“对了,到这些地方我不太会应付,就都交给你了。”他补充一句。
老鸨带着献媚笑着:“两位客人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呢?我们这里可是姑娘最好的,包您满意。不是我自夸,只要来过一次的客人都会来第二次的!”
她抬起头来迎上了他们的眼。
——哟,好俊的男人!她老妈子自打娘胎里出来还没遇到过这么俊的客人呢!到底是他们来找姑娘还是姑娘们找他们啊!
老鸨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两个人的眼神,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啊。穿红衣服的少年眼睛透出的是邪异的杀气,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也对满屋金玉美人们无动于衷。眼神有点黯淡,但更多的,是冷漠……那个穿白衣服的虽然在笑着,可以笑是空茫的,亦是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即使看起来眼睛在众人间游移着,可那个神态……
哎哟哟!老鸨心底暗喜,今儿个可是遇见贵人了!瞧两位公子的气质,铁定是哪个贵族子弟跑出来玩儿的!想找姑娘,就跑到青楼来,可碍于颜面,只能那么硬撑着。这样的人她妈妈可见得多了!
“两位公子啊,快进去喝点酒暖暖身子吧,站在门口冻得死人呢。”老鸨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问,公子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呢?”
“姑娘?”冰冽笑了,一边随着老鸨走,“那请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样的姑娘呢?”
老鸨一见来了大主顾,立即眉开眼笑:“我们这里姑娘可是最齐全的,那就看公子的喜好了。有楚楚可怜的小家碧玉型,有野性主动的流行主义型,还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呐!”
“哦?”冰冽似笑非笑地把眉眼转向走在后面的莲绝:“莲绝公子要什么样的呢?”
莲绝手指按在宝剑上,似乎随时都会拔剑。他不看冰冽,只是阴沉的一句:“……你是不是对我刚才说的话没听清楚吗?”
冰冽笑了一下,不再逗莲绝,反而转向老鸨。
“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是谁呢?”
老鸨做出为难的样子:“我们这里最好的姑娘是梦儿姑娘,到这里之前可是个大家闺秀呢……这几年家境没落,被送到这里来。您要见梦儿啊,可是……”
“可是?”
“梦儿姑娘是全皇坊的花魁,可不是普通的人他就陪的,到现在还预约不断呢。什么朝大人的儿子,孙头儿的侄子,甚至还有将军府的公子也想一端尊容呢!可不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见得着的。”
“哦?将军府的公子吗?”冰冽点头,看向身后的莲绝,莲绝做出一个“不打算阻止你”的眼神。
冰冽笑笑,对老鸨说:“那就梦儿姑娘吧。”
“……”
“什么?不行吗?”这遮遮掩掩的态度,说不定带出来的是个肥婆呢。冰冽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
“唔,要梦儿姑娘陪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两位公子……”
冰冽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子上:“怎么样,够吧你这里所有的姑娘都买了吧。”
老鸨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是、是、是。公子请稍等,马上就带梦儿姑娘来。雀儿!”老鸨伸手把银票抓到怀里,对着一个正在堂子里跑来跑去送酒的丫头招手,“去吧梦儿带过来!”
可叫雀儿的丫头直直地向老鸨跑来。趴在她耳朵上,对着唧唧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老鸨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
雀儿唯唯退下。
“公子,对不起,梦儿姑娘今天被人已经包了。”看着冰冽不郁的脸色,她立即赔笑:“呵呵,不是梦儿其他的姑娘也是个个优秀啊,向这几天刚来的喜儿也不错啊……”
冰冽装出恼怒状。打断她:“要出尔反尔也要看看对方是谁。你认为我们就甘心被你耍来耍去吗?”
老鸨脸“刷”地白了:“可是公子我实在不是想耍你们啊。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啊。只是今天实在是很不巧,梦儿被一个大人物给包了……钱我还给你们……”
冰冽不耐烦地挥手:“那你告诉我那个大人是谁,我倒想去见见他。”
“啊!那可不行!那位大人我可不敢惹!”老鸨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银票掏出来还给冰冽,“这银子我也不要了。”
冰冽嘴巴一歪:“是谁啊?”
老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把冰冽拉到一边:“那可是张大将军家的长公子哦,不是一般人哦。”
冰冽恍然大悟地笑:“那个猪头?”
老鸨赶紧抬手堵住他的嘴巴:“你不要命啦!干吗叫那么大声!”
冰冽扯开她的手:“干什么,我要去会会她,你再这个样子我也让你知道惹到我比惹到那头猪更可怕!”
老鸨赶紧缩手,她可被吓得不轻。
旁边的莲绝抿了抿嘴,看来终于步入正题了。
芳花醉春梦,琼瑶伴姣女。
醉梦阁。
最豪华的房间,名曰:香梦居。
香梦居的主人,梦儿姑娘。她可是在醉梦阁挂头牌的美女。
先不说她人长得怎样,就冲这响当当的名头,就有无数的公子少爷欲拜她的石榴裙下。
要想见这梦儿姑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然,明星效应嘛。你必需有很大的家产,或是有高高在上的权利,才能一睹梦儿姑娘的芳容,那是一般的客人梦寐以求但永远得不到的。
所以呢,这姑娘倒是越传越悬乎,甚至有人曾说:“仙袂飘飘,荷衣欲动,靥笑春花,唇绽樱桃。纤腰楚楚,娥眉钩月。”
切。切。切。冰冽倒是对这一点不以为然:区区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高贵如神仙?
香梦居前。
两个少年似笑非笑地站定。
屋中灯光影影绰绰,忽明忽暗。
不时从里屋传来一声声女子的呢喃。
一股细细的香味袭人而来,不知所焚何物,让闻者皆神志恍惚,醉生梦死。
“噗”地一声,那仅有的烁烁灯光灭了。
在女子的娇呼声中,屋中似黑暗一片,只有香气更加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