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了不成?因此祂们选择对这些心灵之声视若无睹?
休利耶尔不安地动一动。
成为永生之身几百年,他听过许多心声,有些是真的来自人类于绝望之中的哭喊,而大多数则是惊人的贪婪与邪念……
这两样东西都能撼动永生者的心思。
他当然有许多方式去应付这些事,当然也有所选择……
是的!他为什么要去理会那些声音?那些人跟他毫无关系!更甚者——有些人类的心声如此污秽不堪……
——以此来强迫自己原谅神对于人世一切苦噩的视若无睹。
思考的洪流一旦汇集,休利耶尔不免又陷了进去。
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些?
当他发现他在思考的时候,过往总是如藤蔓、荆棘一样缠绕着他,并且无视他的意愿、深入他的骨髓与血肉。
过往——总是占据他所有未来的永生……
他不只一次有了彻底地觉悟——
——永生,只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孤独——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瞬间他又感受到神的慈爱、感受到双生天使的由来与必然性——如果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为一个人安排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么孤独将充塞整个世界,所以天使是双生的,让彼此拥有彼此,而人类有着另一半,一辈子寻寻觅觅着对方……
啊!又来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那是个悲伤的声音,带着哀求、凭吊与惊恐。
这些求救呼喊的声音是如此地微弱啊,然而,却又如此强烈地撼动永生者的心灵……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觉去听取那个嘶吼。
追踪那个呼救声已经很久了,但是它太过微弱、太过遥远,因此休利耶尔总是功败垂成。
悄然地,休利耶尔走到了房间另一边的落地窗。
打开窗,一阵清澈的风侵入、回旋。
他微微眨动他的眼眶,紫蓝色的眼瞳翻旋着一夜景色,然后,他伸展出银黑色的羽翼,朝着黑夜飞了出去。
第三节 吉榭儿(giselle)
一场疯狂的追逐接近尾声,几名青少年早已经不成人样。
他们在死前总算知道了一件事——
鬼城“何尔德”之名不是空穴来风!其鬼名其来有自。
最后一个青少年倒在废弃街道的一条干涸水沟旁,满脸满身尽是被狗撕咬的伤口与污血。
他无助地攀在水沟旁喘息着,而且气息越来越弱……
狗群的主人——有着金棕色亮丽卷发的美丽少年走了过来,脸上是兴奋却又冷酷的笑。
看着无力抵抗、逐渐走向死亡的人,美丽少年有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笑容。
他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残忍的游戏,但是突然之间,狗群嚎叫着慢慢退开。
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无声无息的动作让人不寒而栗,他带着警告意味的口吻说:
“吉榭儿!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玩这种低劣的游戏!”
“蓝斯……”
被称为吉榭儿的美丽少年一脸惊恐,神色里却有一丝崇敬。
他看着翩然而降的蓝斯——这个高大俊美、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的青年。他约高了吉榭儿一个头,看起来比吉榭儿更有存在感。
青年一脸冷漠,一对绿色的眼眸盯着吉榭儿,似乎正以眼神斥责他。
他有着一张罗马许愿池里最美丽的天神雕像一般的脸,微卷的银发长度约到胸腹之间,带着闪耀的光芒披在他的银灰色风衣上。
蓝斯并没有作其他的动作,但左脚轻轻一下,便踩断了尚存一息的年轻人的颈椎。
这趁夜寻乐的青少年还来不及惨叫,便已经沉沉地死去了。
“蓝斯!你说过你不管我的!”
吉榭儿冲向前来,大叫:
“这个‘何尔德’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我只是在给我的朋友们找一点食物罢了!”
“找食物可以,但是请停止这种低下的追逐游戏。”
蓝斯走向前去,停在吉榭儿面前,说:
“你的‘朋友们’……我可以了解你多么爱这些流浪狗,但是,你会不会养得太多了?这里的食物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说这些话的同时,蓝斯还转头瞥向隐藏在黑暗中的狗群。
“我也不过是养了几只,没有全部——我的血没那么多,所以才需要食物啊!这些因我的血而不死的狗儿们若不补充一点营养,就会越来越虚弱的。”
“我并没有指责你为它们找食物,我只是要你注意小心,千万不要玩弄人类!你将我的话记住了吗?”
“玩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吉榭儿笑着摊摊手,说:
“我的朋友们需要一点追逐猎物的活力……”
他的话还未说完,蓝斯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吉榭儿跌倒在地上。
他倒下时,原本闪得远远的狗们其中一只——就是那一只被撞死却又活过来的狗,哼哼哎哎地蹭了过来,亲热又怜惜地舔着正撑起身体的吉榭儿的脸。
吉榭儿的嘴角有着血丝,脸颊上一阵火辣。
他恨恨地瞪视着蓝斯,而蓝斯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
“我告诉过你的话,你最好记清楚,吉榭儿!——并且今后不准再犯!”
蓝斯依然站着,语气森冷地说:
“我们永远不知道人类临死前的嘶吼会引来什么,你再这样玩下去,总有一天会尝到恶果!”
“他们……”
因嘴巴的伤口导致说话有些含糊,吉榭儿抚着脸,说:
“……他们那么弱,一点力量也没有,就连临死前喊救命的声音都微弱得可恨,怎么可能会引来什么?”
当时的他就是这样——临死前的求救卡在喉咙内,根本叫不出声音来……临死前的嘶吼究竟是什么,其实吉榭儿并不清楚,因此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蓝斯如此谨慎?
蓝斯不厌其烦地说:
“人类的确很弱,但是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强韧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心灵力量?他们的心灵嘶吼可以引动某些强大生灵的听觉——你有没有想过你若遇上了天使该怎么办?”
“天使——哼!我才不信有天使的存在!”
吉榭儿尖酸地吐出一句埋怨。
“天使是真的存在的!至少——我就看过。”
无视吉榭儿的惊讶,蓝斯以笃定的语气说:
“我曾与天使共存……”
吉榭儿摸了摸在一旁关心地舔着他的狗,然后爬起身来,问:
“真的?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蓝斯?”
蓝斯低下头,转过身体,朝着街道走去。他的声音自风中传过来: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吉榭儿……”
吉榭儿加快脚步,跑到蓝斯前面去,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他,因身高差了一截,因此只能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
“蓝斯!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不再问了……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是你的奴隶——承蒙你的垂怜才得以复活的奴隶……你要我怎样都可以,你能原谅我一时的淘气吗?谁叫你离开这么久?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寂寞,蓝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只是因为怕自己被我摧毁、不得已才说的呢?就像那些被我摧毁了的丑陋生物们?”
蓝斯冷漠地陈述一些事实。
他制造过不少新生命,也因对他们感到厌烦,所以摧毁了他们,现在只留下吉榭儿。
他所摧毁的还不止这些,以往有着许多跟他一样一起被制造出来的同类,也因为能力上的不足而死在他的手下……
“不——蓝斯!你知道的!你应该相信我——我早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会害怕再死一次吗?我只怕你不理我了……”
蓝斯拥有人类所没有的能力——他能以自己的血让垂死的人复活,并且赋予永生与强大的威力。
吉榭儿知道,他的蓝斯非常的强韧。
他没有见过神,但至少直至现在,蓝斯都是他的神,因为他没有见过比蓝斯还要强的人。也因此,他总是充满着怀疑,因为蓝斯隐隐约约似乎害怕着什么对象,或是某一件事……
强力撇开那个想法,吉榭儿急遽地说:
“你要相信我啊!”
吉榭儿紧紧地拥抱着蓝斯,那力道强到有一瞬间蓝斯都要怀疑,吉榭儿究竟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量。
“你要相信我,如果你对我有任何怀疑,不如现在就扭碎我的喉咙,就像你踩死刚才那个人一样!蓝斯!我的蓝斯!我的主人……”
经过好一会儿,蓝斯才伸出双手,回抱吉榭儿,没有说话。
吉榭儿知道,美丽、强大的蓝斯虽然冷酷,但是他的心底却有着他最喜欢、最恋慕的一处,那一处还留有只有人类才具备的浪漫……
“蓝斯……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我就是蓝斯,你是知道的。”
蓝斯依然冷漠地回应。吉榭儿摇头,激动出声——这对他来说正是一个要求的机会:
“这不够!蓝斯!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想要了解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呢?虽然你曾经要我别问,但是,我真的想知道……”
蓝斯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吉榭儿……我不希望带给你危险,因此我一直认为,你只要别知道那些危险,就能远离危险……但是我发现——”
说到这里,蓝斯那俊美的脸有着一丝无奈,他接着说:
“我发现你有可能因为不知道的事情而引来致命的事实,你总是只相信一些粗糙的传说、只相信一些俗气的谎言……大部分的人根本没有能力掌握真正的‘真实’。”
吉榭儿放开了怀中紧拥着的青年,微微一笑,说:
“这不能怪我,我只能看见这些啊——除了这些,你要我去相信我看不见的东西、听不见的传说,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难道你不知道你所看见的,未必是真的,它们只是粗糙的呈现,用以蒙骗只相信表面的人。”
蓝斯意赅言简地说。
“那么,你就让我看看那些不那么粗糙的事实吧!我相信你是真的拥有那些事实的吧?”
吉榭儿将双手揽向蓝斯的腰后紧紧搂住。
他喜欢这样——他怀念着蓝斯那美丽的肉体与香郁的吹息,怀念蓝斯在他身上所做的一切!
他怎么可以离去那么久呢?
“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蓝斯撇一下头,飘逸的银色头发飘了起来。他颐首,清晰地说:
“——在这之前,叫你的朋友们清理一下那几具尸体吧!”
“这太简单了!”
吉榭儿笑出声来,漂亮的脸熠熠生辉,转头对刚刚舔着他的那条瘦骨嶙峋的狼犬说:
“哈利!我的好友,跟你的朋友大快朵颐去吧!要收拾干净喔!”
那条叫做哈利的狗摇着细瘦的尾巴,看起来似乎非常高兴。
“走吧!蓝斯,将你藏了那么久的故事都告诉我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包括那些我从来都不信的天使的故事……”
蓝斯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轻声说:
“嗯,回到我们的栖息处去,我会慢慢说给你听——包括我的主人,包括我重生之后的同伴——”
那萦回他的记忆、重生之后的同伴之一——一名漂亮的、强大却又冷漠的黑天使……
第一节 放学
黄昏暮色很快地如一疋黄金色的纱帘,一瞬间卷盖了整座都市,将明亮的景观带入黑暗前短暂的绚烂。
下班的人潮四面八方,而放学的学生们则自成一小撮、一小撮,朝着自己下课后的休闲天地扬长而去。
两名女学生走出校园,背着沉重的书包嘻笑着。
“今晚的事没问题吧?贞琳?”
“敏燕!你要跟我确认多少次啊?我不是说:妈已经答应我可以留你家过夜啦!但是……半夜溜出去的事,我可不敢说……”贞琳瞪眼说。
“不要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嘛!我只是再确认!”
敏燕露出受伤的神情说。
“好好!我才没有不耐烦,是你太啰嗦了。我是带了几本小说啦,想说晚上在你家无聊也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