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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 佚名 4831 字 3个月前

一处青石花坛边,月光透过树叶,夹着如柳絮一般软绵绵的寂寞,斑斑洒在她脸上。

轻声安慰抱着她大哭的雪影时,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又很荒唐的梦,醒来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不在原地。

而梦里的每个人,凤岐山也好,凤随歌也好,凤戏阳也好,夏静石也好,甚至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各自的角度与标准衡量着别人,最大的区别,不过是有人考虑问题自私一点,有人为旁人想得多一些。

走廊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一顿,显然是看到了她,转朝这边走来,一笑叹了口气,转身对面色不愉的萧未然投降道:“我承认是故意逃席的,但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萧未然面色稍缓,仍严肃道:“现在形势不明,你不能再这样由着性子胡来”,一笑听了竟笑起来:“你的口气真的越来越像殿下了,我从不知道这也是会传染的。”

萧未然若有所思的看住她,忽然轻声说:“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没必要!”一笑含笑摇头,“世上有一种人,天生有如星月般光华蕴蕴,让人不自觉的倾慕,却又太难接近——爱上这样的人太辛苦,与其缠孽,不如两忘。”

闻言萧未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是真的长大了——能放下就好。”一笑微笑回视他片刻,假意呜咽起来:“世间知我者,竟只有未然一人……”说笑间,二人开始朝内宅走去,萧未然走到廊间转角,忽然转头向方才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

夏静石正缓缓从不远处的花影下走出来,面上是一片沧海般的从容淡定。

时间虽然仓促,但王室嫁女不比寻常百姓家,到了大婚当日,该准备的物事一样也没有少。

外城墙上彩旗飘扬,城内四处都是象征喜庆的红色,所有主要街道都在几天前作了一番修饰,从王宫到行馆的大道装饰的最为华丽,鲜红的地毯从宫门一直铺至行馆前,每隔数步就有一名衣甲鲜明的夙砂禁卫。

眼看到了时辰,行馆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前等候的仪仗已有些骚动。

夏静石已经换过一身金色镶锦剪绒礼服,却悠闲地倚在前厅敞椅上闭目养神,萧未然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殿下,时辰就要过了。”“不急。”夏静石不慌不忙地说。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纷杂,宁非的声音从老远就传了过来:“来了来了来了!”萧未然终于舒了口气,迎到门口,差点撞上冲进门来的雪影。

雪影一把推开他,冷笑道:“果然是英雄本色,够狠,够绝,凌雪影佩服得五体投地!”夏静石不以为忤,淡淡的问:“一笑在哪?”雪影轻蔑地嗤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宁非连忙向外一指:“已经上马等着了。”夏静石这才站起来顺了顺衣摆,对萧未然道:“出发吧!”

雪影趁着仪仗整队的空当溜到一笑马前,轻声道:“不想去就不要去了,他总不能强行押着我们进宫观礼吧!”一笑微笑:“不要紧,赶快回车上,要出发了。”雪影抿了抿嘴:“要不你也坐车,路上好说话。”一笑欠身捏了捏她的脸:“快去,我跟在你车旁不也一样。”雪影这才怏怏地揉着脸去了。

萧未然远远望见,稍稍放下点心,目光回到仪辇中的夏静石身上也转为不赞同。

快出发的时候没见到一笑,夏静石便命他去催,他只得如实禀告说一笑与雪影不打算前去观礼,而他也留出了足够的人手在行馆保护她们,可没想到……这样做或许是为一笑的安全考虑,但未免太不近人情。

萧未然轻轻咳了一声,一旁的宁非闻声抬头,见他眼色,微一点头,调转马头向后奔去。

一笑正和半掀着车帘的雪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见宁非驰来,雪影一声不吭地放下了帘子,宁非尴尬地瞟了车窗一眼,对一笑说:“不要紧吧——其实殿下也是怕留你们在行馆会出事,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

一笑扯出一个笑容:“我懂得。不想去只是因为不喜欢太复杂多礼的场合,你们不要过于敏感。”宁非点了点头,但仍是不太放心,叮嘱道:“去了以后若觉得为难便去找未然,让他先带你回来,我一个人跟住殿下就可以了。”

雪影隔着车帘冷笑:“跟住做什么,人家公主宝贝他还来不及,难道还会害了他?”宁非此刻并无心情与她吵闹,只是鼓励地拍了拍一笑的肩,又驰回自己的位置。

一笑微笑地看他背影:“有一次殿下命我接替他带兵入阵,他重伤未愈还硬撑着说自己能去,被未然冷不丁地当胸打了一拳就麻袋似的从马背上翻下去了。我去扶他,他和刚才一样在我肩上拍了两掌,恶狠狠地说,你要敢横着回来,老子一天三顿拳头打到你醒过来为止……”

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起了车帘,听到这里撇嘴道:“果然是宁非本色——你们那时打仗,就是和夙砂吧?”“嗯!”一笑从袋中摸出一个东西掷进车里,“这个好像没给你看过。”雪影捡起一看,惊呼起来:“绣工真精致,填的香料也很名贵呢!”

一笑几乎掉下马背:“我是让你打开看。”话一出口,忽然和记忆重叠。

“一笑不会女红……”

“我是让你打开看!”

凤随歌……

那天被凤随歌一掌推出门外,竟然会直觉地想说句谢谢,幸亏话未出口门已经关上,不然她定会被自己吓死……

“……是护身符啊……”恍惚间听见雪影说话,一笑猛醒地回头看她:“什么护身符?”雪影懒洋洋地倚住窗,将那枚箭簇抛起来又接住:“我是说,能想到在箭簇上刻字做成护身符送你,心意可嘉,哪里来的?”

“这不是护身符。”一笑忽然有了玩笑的心情,“既是箭簇,自然是从人身上起出来的。”雪影停下了抛掷的动作,半晌才白她一眼:“少故意恶心人。”一笑眨了眨眼,正色道:“真的,你仔细看看,血迹都在,或许还挂着碎肉的……”

“付一笑!我要和你绝交!!”雪影气急败坏地把箭簇向她扔来,她眼明手快地接个正着,大笑起来,雪影恨恨地把手在车帘上擦了又擦:“还要香囊就自己过来拿——付一笑你真是太恶心了!”

听见吵闹,宁非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和同样不明所以的萧未然交换了个疑问的眼神,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向夏静石看去。

夏静石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是四年来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开怀的笑出声呢。

一笑》第十九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镇南王迎娶戏阳公主的仪驾终于缓缓启动,向王宫方向开去,围观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踮起脚尖,都想要看清这素有军神美称的锦绣王朝镇南王。

宁非与萧未然在辇前策马缓行,数十名护卫紧随在辇后,保持着一马身的距离。夏静石看起来心情尚佳,不时向拥在道路两旁的人们微笑致意,引得其中的少女们尖叫连连。

雪影被嘈杂声弄得心烦意乱,掩住耳朵冲着道旁喊:“夙砂没男人了吗,随便见到个都叫得跟死了爹娘似的!”声音勉强到达一笑的耳朵便给更大的欢呼声击溃下来,一笑无奈地用更大的音量吼道:“若是在锦绣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把帘子放下来,好歹遮一遮。”雪影忿忿地嘟囔了句什么,垂下了车帘。

眼光落到夏静石线条柔和的侧面上,一笑的眼神慢慢凝结。

这样淡淡的微笑会给人一种极尽温柔的错觉,所以很少有人发现那双看似温柔的眼,总是带着一丝残酷的宁静,哪怕是在他放开箭尾射出铁箭的那一瞬,也没有泛起任何的犹豫和不舍。

那样的惨痛是突如其来的,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伤痛已经成爲了一个烙印,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刻进了灵魂深处,只是一瞬间,便觉得已经承受不起了,以为只有死亡才会让激情和心灰意冷同时消失……

那也是一次重生,但一笑并不喜欢这样的重生,或许,之前的一笑很卑微,很渺小,那却是最初的一笑,是不曾被改变过的一笑,也是最真实的一笑,也许不够美丽,却是一旦失去就永远无法再拥有的生命最初的样子,以及,她感情最初的样子。

在和雪影笑闹时,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了,到底有多久呢?似乎隔了不止几个年头,而是一个前世今生那么久远。

而这一回,终于清楚地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也渐渐明白有的人真有命定的方向和结果,哪怕尽全力刻意地去改变,得到的仍是命定的那个结果。

碰的一声闷响,瞬间盈满空气的所有喧嚣被缩小成了模糊的声浪,一笑惊觉地回过头,守卫正在给宫门落拴。

到了。

凤戏阳在宫女的服侍下一层一层的穿上嫁衣。

大红的喜服用金线精细的绣着龙凤,雍容大气,富贵非凡,尽管已试穿多次,但今日穿上,还是让宫女们惊叹,试着走动两步,喜庆之气随着轻摇的裙摆洋溢开来。

忽然听得礼官扬声唱道:“吉时到——”顿时门口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细细地检视了一遍衣妆,再戴上金凤垂珠的礼冠,凤戏阳由十八名半持花篮半持炉香的美貌童男童女引着,沿着大红的地毯走向宣德殿。

此刻,富丽堂皇的宣德大殿里,用赤金雕刻而成的喜字挂在正中,隐约有流光异彩,翡翠灯罩将烛光映的清幽而又明亮,时辰将要到了,可是本早应该来到的夏静石却始终是踪影未现。

高踞上座的国主凤岐山面色不善,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们表面上依然是言笑晏晏地相互攀谈着,声音却越来越低。

忽然闻得宫侍通报,凤戏阳到了,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步声簌簌,凤戏阳踏进殿来,未见到夏静石的身影,怔了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出去,而殿中肃立的礼官憋红了脸,眼光和面色铁青的凤岐山一触,更是不知应该怎样宣唱,一片尴尬中,外面奔来一个宫侍,对礼官做了个手势,礼官双眼一亮,唱道:“镇南王到——”

玉阶上,夏静石从容地一步步走着,走到凤戏阳面前,微微一笑:“对不住,来迟了。”凤戏阳笑得甜蜜:“不迟,戏阳也是刚刚才到。”夏静石这才步入宣德大殿,凤戏阳紧随其后,一旁早已流水般插上数个宫女,将他身后随行的众人引至殿侧。

凤岐山冷冷地看着夏静石:“孤还以为镇南王的旧疾又犯了。”夏静石上前见了礼,才歉道:“小王一时粗心,忘了把要赠与公主的礼物收在哪里,所以耽搁了一会儿,还请国主、公主勿怪。”

凤岐山的眼光落在面露恳求之色的女儿身上,暗叹一声,放软了口气:“现在找到了么?”不等夏静石回答,随行进殿的萧未然已捧着一件用红色锦缎盖住的物事大步走到凤戏阳身边,躬身呈上。

凤戏阳将红绸一掀,露出一顶錾雕着九龙九凤的头冠来,冠上嵌饰着珠花、翠云、翠叶,冠顶是一只口衔珠宝串饰的金翟,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富丽堂皇。

周围已有人赞叹起来:“真是巧夺天工……”

凤戏阳微红着脸将头冠取在手中:“殿下的眼光果然不凡,全天下怕也难有比这更精致的凤冠了,戏阳恨不得现在就能换上呢”,夏静石温和地看她:“去换过也无妨。”

凤岐山不禁皱眉咳了一声,插言道:“若回去重新换过怕要误了时辰,还是免了吧……”,凤戏阳含笑道:“若殿下能搭个手,戏阳在这里换了就好。”

顿时殿堂中一片死寂,连凤岐山都惊得忘了开口。

夏静石沉默地看她,幽深的眼里隐隐蕴着风雷。

话一出口,凤戏阳已经后悔,方才她已注意到付一笑也在随行之列,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语会不会被认做是在当众示威,看到夏静石不悦的神情,更是确定心中猜测,生怕被他轻视,又无法出言解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身体也微微发颤。

忽然听到夏静石说:“好”。

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两人,虽然已做了足够的思想准备来应对任何可能在婚典上遇到的场面,但此刻听得一个好字,心底仿佛有一根弦猝然绷断,抑制不住的心痛仍排山倒海而来,明明在深呼吸,胸口却闷得要炸开一般,心跳也一声一声渐次衰弱。

雪影不动声色地握住一笑的手,只望她能坚持到婚典结束。

上苍啊,你既然已经把她的快乐拿走了,做为补偿,应该把伤害也带走的,这才是公平,这才叫公道啊!

余光处人影一晃,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在耳边轻轻道:“带她出去,右后方有侧门”,声音有些耳熟,还带着浓浓的担心,雪影没有犹豫,牵住一笑就朝后退,一笑猛醒地一挣,低声问:“怎么?”雪影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领着她蹑手蹑脚地朝被重幔掩住的侧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