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光看到咱们的贺礼,锦绣王朝的人难道都是空手来的?”话音未落,席间已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夏静石与凤戏阳同时眉头一皱,向下看去。
《一笑》第二十一回(2)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那人虽穿着姜黄色蝙蝠提花缎子儒士袍,但看身形气质,应是一名武官,此时正向夏静石投来挑衅的目光。
凤戏阳已出言斥道:“郇翔,若要借酒装疯就趁早滚到外面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被唤作郇翔的武官被凤戏阳当廷斥责,面上有些难看,忽然觎见国主凤岐山没有不悦之色,胆子又大了些,立起来顶撞道:“小臣只是说事实,锦绣王朝不是以人多物丰自称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躲在旁边……”
戏阳正要发怒,凤岐山适时的插了进来:“郇将军,来者是客,不得无理。”郇翔见国主发话,虽话未说完,也不敢再开口,忿然坐回席中。凤岐山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夏静石,又责道:“古人千里送鹅毛,讲得是个情字,礼在心意不在量多,休要出言不逊。”
凤随歌眼在上下席间打了个转,心中已经有数,父王显然是有意纵容郇翔,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当下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
另一边也立起一个瘦削的男子,恭敬道:“国主圣明,臣等并非无理取闹,但戏阳公主出阁乃是国之大事,岂是一顶金冠就能打发得了的?”
宁非终于忍不住怒道:“殿下人在半路的时候,已派人前后送过三批聘仪至夙砂,再说接得公主回到锦绣仍要再行大宴,接受各地显贵祝贺,难道你们也准备带了礼物跟去锦绣再送一次?”男子顿时语塞,锦绣席上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夙砂这边见失了面子,七嘴八舌地乱成一团。
见两边隐有争执的迹象,凤岐山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金觚朝龙案上一顿,顿时嘈杂声嘎然而止,他颇为满意地环视一圈,沉沉开口道:“不要吵了,为一点点婚仪争得面红耳赤,实在有失体面。”
此刻戏阳也听出他语焉不详,见夏静石始终不语,生怕他动气,悄声道:“那个郇翔曾经向父王求过我,父王没有答应,没过多久我便和你定了婚约,所以他一直嫉恨你,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夏静石听她说得直白,不禁笑起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本王确实考虑不周,以后注意便是了,怎会动气。”戏阳嗤的一笑,横他一眼:“你准备迎几次亲?”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见夏静石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禁脸红,低头呐呐道:“只是说笑,戏阳不会反对你纳侧妃的。”夏静石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二人在上面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郇翔在下面已看得火冒三丈,跪倒在席间,大声道:“臣有一事奏请国主!”凤岐山挑眉:“此处不是朝会,但说无妨。”
“是!”郇翔睨了宁非一眼:“臣请命护送公主前往锦绣,顺便捎上臣与其他大人的‘心意’,在锦绣大宴上一并呈给公主。”殿中顿时大哗,群情激奋之下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雪影远远地将凤岐山的表情看得仔细,冷笑道:“他是故意偏袒,成心给咱们难堪来着。”一笑本来心情便差,听到吵闹更是气躁,恨道:“若是普通人家,掀桌子走人便算了,这个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闹心。”
萧未然与她们同席,听一笑抱怨,低声劝道:“别冲动,明日便要回去了,不能出差错。”
《一笑》第二十二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说话间,上座的夏静石站了起来。
他目光中含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傲气,一一扫过席间寻衅的夙砂权贵,这些人好像忘了,他不只是普通的封疆王侯,他还是曾经风云杀场的锦绣战神,他的身上也流着皇室的尊贵血脉,他的天性中根植着不可侵犯的高贵。
沉重的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开来,所有嚣张吵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凤随歌感受到他的气势,眼睛不由一亮,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夏静石。
刚刚还怒不可遏的付一笑朝夏静石白了一眼,泄气地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在回应萧未然的话:“早该想到他不会错失这样大出风头的机会,我们又操哪份闲心呢。”
郇翔还跪在席间,见夏静石震慑全场,眼中更是射出怨恨的毒芒,一挺身站了起来,昂然与他对视,冷笑道:“镇南王不觉得自己有喧宾夺主之嫌吗?”
夏静石忽然露出一个晓露清风一样的温和微笑:“若站起便有喧宾夺主之嫌,郇将军为何不继续跪着”,锦绣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窃笑。
不看郇翔涨的紫红的脸,夏静石转身对凤岐山从容一礼:“国主,小王可否向郇将军问几个问题?”凤岐山洒然道:“当然可以。”
勾起一边唇角,夏静石缓缓地步下御阶,漫声问道:“郇将军的所谓心意,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郇翔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不敢放松警惕,简短答道:“都有。”
“听郇将军方才的口气,颇不把九龙九凤冠放在眼里,所以本王猜测,将军定准备了更名贵的礼物,可否透露一二,让本王也开开眼。”说着话,夏静石已一派闲雅地踱到他面前。
郇翔犹豫了一瞬,瞥了凤戏阳一眼,见她只看着夏静石,咬牙道:“二尺高的白玉九级玲珑塔。”话一出口,周围响起一片议论声。
见夏静石眼中光芒湛湛,凤随歌心中一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未及细想,凤岐山已点头道:“郇将军对戏阳还是那么用心啊。”郇翔连说不敢,见夏静石不语,衅然大笑:“不知这玉塔比不比得上王爷的金冠呢?”
夏静石笑答:“当然比得,不知是将军家传之物,还是亲友所赠?”郇翔得意道:“此塔是我于年前在黑市竞价购得,作价十三万银钱。”顿时殿中哗声一片。
凤岐山脸色变了,未等他开口,夏静石已抢先一步冷笑道:“将军年俸多少?”霎时间,郇翔面色一片灰白,犹自强辩道:“以家传之财所购,与年俸何干?”
殿中顿时弥漫起紧张的气氛,夏静石带着讥讽的微笑,悠然道:“看将军的言谈举止,并不像世家后人,所以本王只是随口猜测罢了。”
凤随歌由席间步出,纵声长笑:“镇南王智谋果然名不虚传。”言下之意竟未否认夏静石的猜测,夏静石含笑谦了一句,看向笑意盈盈的凤戏阳:“本王代公主做个主如何?”
见戏阳点头,夏静石环顾满殿夙砂权贵大臣:“各位的贺礼,本王在这里代公主都收下了,同礼单一起交由凤皇子处理,毕竟都是名贵之物,变卖收入国库定能冲抵数年赈灾之用。若有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各位趁早报上,找皇子领了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冰一样目光划过一众面无人色的臣子,又落到面前的凤随歌身上:“郇将军的白玉塔和其他大人的心意,是不是也应该算在里面?”凤随歌笑道:“理所当然。”
凤岐山见场面失控,原本好好的一场婚宴也给搅得乱七八糟,一腔怒火全部发在郇翔身上,当即命禁卫将其捆了收监待审。
眼见着郇翔一路惨呼着给拖了出去,鸦雀无声的大殿中只有数百人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夏静石与凤随歌对视片刻,凤随歌率先坦言道:“你既娶了戏阳,又顺手帮夙砂解决了近年的赈灾款,我和你之间那些新仇旧怨,今日便一笔勾销了吧。”夏静石微一挑眉:“你倒乖觉,旧怨本王早就不记得,新仇还未来得及清算已经被一笔勾销了。”说罢二人相视而笑,重重击掌为定,才各自走回自己的席位。
凤岐山面色稍缓,强笑道:“行了,不要让那些事坏了气氛,继续开宴。”善于察言观色的贵胄们心中稍宽,殿中凝滞的气氛也松动起来,但气氛始终不如之前来的那么自然畅快。
更漏滴过戌时,也到了将散席的时候,礼官领着一队手持香花宫扇的美貌宫女走上前来,满脸堆笑道:“时辰差不多了,请戏阳公主与镇南王殿下随小臣移驾毕安宫……”
话未说完,夏静石眉头一皱:“毕安宫?”戏阳脸微红,解释道:“毕安宫是父王赐给我母妃的,母妃故世之后便一直空置着,所以这次便略加整修,做了婚房。”
夏静石听完淡淡一笑:“明天上午便要出发赶回锦绣,所以一会儿本王还要回行馆安排相关的事宜,不便在宫内留宿。”戏阳微微一怔,礼官已经惊跳起来:“这……这于礼不合呀!”
凤岐山在旁听到,眼锐利地眯了起来,但也只能宛转笑道:“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此乃是人生一件大事,怎可免过?”
夏静石歉然一笑:“若安排得不好,明日启程之后路上难免辛苦,何况,于礼也当是在锦绣婚宴之后才能算是新婚吧。”凤岐山还要开口,戏阳已微笑道:“夫君所言不无道理,那戏阳就先告退了。”
“慢着,哪有婚典之后不入洞房的道理!”凤岐山愠怒中,声音不觉大了起来,引得殿中旁人纷纷看来。凤戏阳羞恼地低叫:“父王,你那么大声音做什么!”
凤岐山深吸口气,放低了声音:“夙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若婚典之后仍分房而寝,夙砂王室的尊严和体面要置于何处?”夏静石隐忍地退让道:“若国主在意旁人看法,本王立即派人回行馆整理一间卧房,请公主移居行馆便是。”
凤岐山断然道:“不行,行馆客房如何能充做新房之用,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宿在毕安宫!”眼看夏静石的眸光越来越冷,凤戏阳在旁恼怒道:“父王怎能这样强迫人家,旁人误认为是戏阳着急入洞房强留夫君怎么办,传扬出去让戏阳怎么做人!”
凤岐山冷哼一声:“这是孤的意思,不关你事,只怕有人心中惦着不该惦记的人,借口拖延……”话未说完戏阳已经咕咚一声跪了下来:“戏阳恳求父王不要再说了,夫君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戏阳相信他!”
之前凤岐山的话声已吸引了许多偷偷观望的视线,此刻凤戏阳一跪,下面更是响起一片惊诧的吸气声。
付一笑等人的席位较远,听不到主位的交谈,只知道凤岐山不知何事发怒,又见凤戏阳突然下跪,萧未然的神情凝重起来,对宁非使了个眼色,宁非微微坐起身子,似蹲非蹲,准备一有异状便随时由席上弹起,上前护住夏静石。
一笑虽也不明究里,但见萧未然和宁非的防范之态,心中也警惕起来,轻声对雪影道:“若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你千万不要惊慌,尽管跟住我。”雪影心中不安,但也镇定地点了点头。
《一笑》第二十三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风雨欲来的气息涌成漩涡,暴怒的气息聚集在凤岐山眼中,原本温和的面目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真是孤的好女儿!”他恨声道,喉咙中发出像毒蛇一般的咝咝声,“你相信他,便不相信父王了吗!”凤戏阳膝行两步,脸色苍白地急急辩解着:“戏阳不是那个意思,戏阳只是不想父王因为这些事生气……”
凤岐山犹如刚从窒息中解脱出来的人一般大声喘息着,夏静石忽然有了几分不忍,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声道:“那顶凤冠,母妃是戴着它嫁给先帝的……所以,请国主相信小王的诚意。”
凤戏阳和凤岐山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投注到他脸上的,一个是含泪的惊喜,一个是微怔的释然。
凤岐山忽然一笑,笑容很复杂,却也充满着释怀:“看来是孤老了,越来越拘泥于形式——戏阳你起来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今夜便搬去行馆。”凤戏阳犹带水光的眼睫颤了两颤,慢慢立起,轻声道:“戏阳想留下来和父王多说说话。”凤岐山的脸色骤变,他猛然看向夏静石,眼中显出一种诡然的深沉。
殿中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句话:“孤要问镇南王要一个人。”
夏静石眸中闪过凌厉,紧紧握起的双拳微微颤抖,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笑容:“不知国主看中了谁?”
凤岐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声音徐缓而平静:“戏阳明日便要离开夙砂了,这宫里少了她,不知要多冷清。”他有意无意地朝下面瞟了一眼:“与你们同行的凌雪影慧黠灵动,孤见到她便觉得喜欢,所以打算把她留在身边。”
婚典上“虚伪”二字他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后来被萧未然给搅合了,但他还是从几人神情间看出些端倪,能让付一笑抢出顶罪的人,在她心里定占了很重的位置,凤岐山心中冷笑,题目已经交出去,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死寂,灯花爆裂声清晰可闻,摇曳的烛光映射在锦绣席间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上。
他的话就像一个巴掌打在宁非的脸上,把他彻底地打懵了,下意识地看向雪影,雪影似乎还有些茫然,见他看过来,轻轻的问:“他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