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于勤!”凤岐山冷笑,“意思是说你远扬在外的神箭之名,全是世人穿凿附会,以讹传讹?”一笑犹豫了一下,清晰地答道:“没错,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的!”凤岐山忽然微笑,“其实这次武技大会,孤是想在优胜者中为夙砂锐军挑选几个信得过的教头,特别是箭锐,本来孤考虑到你是锦绣军中公认的第一强弓,又是随歌的侧妃,所以想将这机会留给你,现在看来,似乎确是有欠考虑。”凤岐山微闭双目冥思片刻,缓缓答道:“但孤始终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不如这样吧,孤命你参加这次的箭技角逐,若你能进入三甲,孤便将夙砂的箭锐交给你,若你惜败,孤也只能在三甲之中择其优而用之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口气满含惋惜之意。
一笑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凤岐山。凤随歌则皱起了眉头,见他还要再问,凤岐山挥了挥手:“孤还有写奏文要披阅,你们先下去吧。”
“喂!”慢慢跟在凤随歌身后走着的付一笑忽然出声唤他,“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用意,你认为会是什么?”凤随歌一边放慢了步子等她,一边漫声回道:“父王说话做事总有他的原因,在事态未能明朗化之前,我也不能肯定他在想什么。”
一笑赶上几步与他并行:“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他要见我,总不会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这次似乎太顺利了,所以我心里没底。”一抬头,见凤随歌似笑非笑地看她,不禁脱口而出,“你那是什么脸?你不觉得是他一直在铁了心的算计我吗?还是你觉得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你啊!”凤随歌低笑,“真像一只刺猬,我根本没说什么,你便这样那样的说上一堆。”一笑撇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凤随歌忽然说:“不过,若你一直能像刚才一样,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也能少担心一些了。”
见一笑故作不闻,凤随歌叹了口气:“父王说想要挑选一个信得过的弓兵教头,若你进不了三甲,我猜他会用上他的老手段……”他侧头朝一笑眨眨眼,“你猜是什么?”一笑皱眉:“我猜不到。”
“这回来的人里似乎有戥昕侯叶端方呢!”凤随歌哈哈一笑,“他的神弓绝技在夙砂可是有口皆碑,不像有的人只是浪得虚名呢。”说着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凤随歌沿着长阶快步而下,走向停在阶下等候的车轿,一笑追在后面直问:“这和他什么关系?”
凤随歌只是神秘一笑,却不再做答。
一笑恹恹地蹲在花圃里用簪子抠着地面上的泥土,凤随歌留话让她多多练箭之后已经几日不见踪影,经过汤药事件,后宅成了整个皇子府的重地,到处都安插着或明或暗的岗哨,能在后宅自由走动的下人也少得可怜。
上次那碗汤药经过医官验看,已鉴出石墨与水银两种材质,确是普通的避孕汤药,但医官说服了也会有伤身体,若多服几次,很可能会就此丧失生育能力,气得凤随歌几乎立即便要冲进宫里与静妃清算,而秦誉的一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让她以为成功了,她下次还会照办,若得知此次未能成功,她必会换其他方法再来加害少妃,防不胜防……”
锦绣,看样子是回不去了,只能鏖战到底。
经过几日静思,一笑唯一想不通的是凤随歌对她的感情是怎么产生的?他为何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宣布爱上了她。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觉得虚幻和不真实,凤随歌的感情几乎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与日俱增,快得让她眼花缭乱,更让她无法静心去分辨真伪,仿佛一切都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是她看错了,还错得一塌胡涂——但不能否认的,他在单独面对她时,那种自然流露出的滚烫爱意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她的每一寸筋骨。
一笑从来都知道,凤随歌的外表是极具吸引力的,因此她刻意地将他的外表忽略掉,也试图说服自己除了生于帝王之家这个极占优势的先天条件之外,他只是文韬武略稍有小成,偶尔会对她很细心,还画得一手好画……除了这些小之又小的优点,凤随歌身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她欣赏的东西了。
但,也许从他将她推进夏静石怀抱的那一刻开始,从他平日习惯性的坏笑开始,从他毫无保留的宠溺开始,从他露骨表达爱意的眼神开始,从他严肃地说出他会给她所有开始,一切都悄然的变了,凤随歌在她没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滴地渗透到了她的生命中。
发现的似乎有些晚,似乎又不太晚。
看到他欢喜的神情时,她会微笑,看到他耍赖的表情时,她会纵容,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时,她会心痛,那晚当他向她俯下身来时,她几乎要闭上双眼——如果他那句话说晚片刻的话,她一定会的。
所以她不想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因为这是个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深深地恨着他的,恨他的一切,恨他打破了自己的平静生活,对她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
只要是影响她的东西,她都恨。
一如她恨夏静石,那个她曾经那么深刻的爱过的男人,一个内心硬得像他的名字一样的男人
第五十七回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曾经以为除了他就没有谁能让自己再快乐起来,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爱到极限从此不会再爱了,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被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凑不起来了,甚至以为自己看上去是活着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可是,最终却发现,一旦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冲刷过去,年年月月的一遍遍地冲刷着旧时的记忆,被隐藏起来的那部分就会显现出来,但看上去却让自己都觉得陌生,就像是前世的样子,如今看来有太多不真实。
所以,当已经枯竭了的生命,突然出现似曾熟悉的精彩,而且这精彩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觉得恐惧……
日头渐渐高了,脚也蹲得麻了,一笑懒洋洋地甩了甩满是泥土的簪子,看来要走动一会儿血脉才能恢复畅通——在外面多呆一会儿罢,楼阁再是宽广宏大,也令人窒息,傻坐在屋里更是煎熬……
“付一笑!”凤随歌暴怒的声音霹雳般响起,吓得一笑一个哆嗦,她转头去看声音来源,看到的是一双燃着簇簇怒焰的眼。
“你叫那么响,作死啊!”一笑还未骂完,凤随歌已经奔雷般冲到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
两眼发黑,脚步虚浮得发飘,手腕也痛,凤随歌却依旧使劲拽着她往前拖,毫不顾及她的磕磕绊绊,走过好一段路,一笑才稍稍清醒,发现自己已被凤随歌扯出了花圃。
凤随歌紧紧的攫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笑定了定神,大骂起来:“凤随歌你放开我,又发什么神经!!!”凤随歌猛然停住,回过头看她:“你最好能在进屋前想到个好点的解释!”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然……”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理一笑的拳打脚踢,又拽着她向前走。
几个侍女匆忙地迎上前来:“见过皇子,见过……”“滚!”凤随歌怒叱:“全部给我滚得远远的,一个人也不许靠近!”他一脚踹开房门,将一笑甩了进去。
一笑跌跌撞撞地扶住床沿,转回头对凤随歌怒目而视,凤随歌已经掩上房门,背对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起来:“怎样,有没有吓到你?”“你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疯子!”一笑顿时气结,“自己疯了还要拉着旁人和你一起发疯!”
“一笑!”凤随歌放开门闩,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真的好累,你唱个曲给我听吧!”,一笑余怒未消,插住腰嗤道:“恐怕你来错了地方,这里是皇子府,可不是花街柳巷,想要听曲?真是可惜,我不会!”
“你骗我,我听你唱过的!”凤随歌放下手,眼光灼灼,“上次你唱过给我听,在街上。”一笑睨他:“听过就得了,还唱什么!”“唱吧!”凤随歌轻柔地说,“就这一次,以后你若不想唱,我也不逼你了。”
“疯子!”一笑嘟囔了一声,也坐到桌边,“你说的,就这一次!”“嗯!”凤随歌点头,“就一次。”
一笑拔下簪子,轻轻地敲着桌上空置的茶盏,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独酌且独谣……”“不好!”凤随歌摇头打断她,“这里两个人,而且也未饮酒,怎么是独酌呢?”
“你还要不要听?”一笑怒道,“你唱还是我唱!”凤随歌嘻然一笑:“当然是你唱——唱支上次那样的吧!”一笑瞪他一眼,想了一想,又敲了敲茶盏,唱了起来:“一别之后,二地相思,只说三四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人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念,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一笑停了一停,看凤随歌双目微闭一副听得入神的样子,只得接着唱下去:“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九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似火红,偏遇冷雨阵阵浇花瓣。四月楷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凤随歌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你为女来我为男!”一笑将簪子一丢,气道:“不唱了!”说着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慢慢的啜着。
凤随歌微笑地看着她:“真人不露相,烈火脾气的付一笑竟然也会唱这样风流婉转的小曲!”一笑微嗔地白了他一眼,低了头不说话,凤随歌又懒懒地开了口:“别在我面前做出这种姿态,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凤随歌嫌恶的语气犹如利器直指她的心口,付一笑怔怔地抬头,只见他脸上全是冷佞,先前的温柔笑意仿佛全是自己的幻想:“恶心?”一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凤随歌冷笑:“是的,恶心——平陵雪影,红颜一笑,你想说你不记得了吗?”
付一笑静静坐在那里,良久,忽然笑了:“你竟然找到平陵去了,你听到了些什么?”
求求你,对我说些什么吧,再对我做些什么吧,越残忍越好,把我心底刚升起来的那点悸动全部驱散,不要让我对你抱有希望和幻想。
“还要我说明吗?”凤随歌再也忍不下去,心痛苦得几乎抽搐起来,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吗!?难道要我说出他们的名字你才能想起来吗?!”
“他们?”一笑刻意堆出来的笑容越来越浅,听她重复,凤随歌狂怒地捶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困兽般的在房里来回的踱着,忽然停下指住她:“你在装傻吗?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我完完全全不知道。”一笑淡淡地说,衅然看他,“凤皇子在顾虑什么?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他们到底是谁?”
凤随歌几乎气疯了,僵硬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的那些,入,幕,之,宾!”
铿的一声,茶盏破裂在一笑手中,淋漓的茶水混着鲜血流到了彩绣的桌布上,湮湿了一大片,凤随歌的身体朝前冲了一冲,又强行停住,强迫自己忽视她越见放大的瞳孔以及内里痛苦不堪的神情,也强迫自己无视自己内心升起的缕缕心疼:“怎么,玩苦肉计么?”
一笑没有说话,她淡漠的神情在暴怒的凤随歌眼里只有一个含义——默认,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他看不到一个还只是萌芽的希望正渐渐的枯萎在一笑瞳中。
其实一笑很想对凤随歌不屑的笑笑——不知何时,乌云遮敝了日光,一道闪电,随着而来的轰鸣声中,似笑非笑的弧度就僵硬在付一笑的嘴角,紧紧握成拳的流血不止的手忽然重重捶在胸前,心底有什么东西顿时挣脱了束缚,在一瞬间绝堤奔流,这里甚至被充满,快要漫溢撕裂开一般——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才痛苦的无法忍受吗?
就好似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梦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伤口,从里到外,都是伤痕累累,肉身上可以平复,但心底里的破洞却日夜朝外流着脓血,那几年里,每次在暗夜中睁开眼来,眼中都空洞的流不出泪,只能安慰自己,能够察觉到痛,说明自己还活着。
她以为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可惜,以为,终究只是以为。
一笑在沉默。
在恶狠狠的当胸捶了自己一拳之后,她就沉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受得了夙砂朝野上下的千百句诅咒中伤,却受不了凤随歌这一抹轻视的眼神。
生命原来真的只是一场骗局,骗得人或喜或悲,最终却一无所获的伤到撕心裂肺,而没有人能比受过伤的她更能理解那样侵入五脏的痛了,那样的伤痛,根本不是肉体的伤害能相提并论的。
她痛得怕了,也终于明白与其再次承受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这样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凤随歌忽然忍受不下去,扑过去紧紧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