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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 佚名 4959 字 3个月前

身,不是那叫姑余的巨人是谁。而两人身后不远处,跪坐着满身是血的付一笑,头也不抬的清点着收集成捆的羽箭。

见到凤岐山步出,周围所有军士,包括戬昕侯叶端方纷纷下跪高呼万岁,只有两个人没动。一个是昂首挺立的凤随歌,一个是专心数箭的付一笑。

凤岐山皱起眉:“付一笑不懂礼节便也罢了,怎么你也跟着……”

“父王。”凤随歌将手中的口袋倒覆过来,血淋淋的鹿耳顿时在姑余的尸体上散落开来,滚了一地。只听凤随歌朗声道:“鹿耳在此,请父王当众验看!”

气氛诡异,跟上来的大臣们环绕在周围,彼此间面面相觎,大气都不敢透。

明明死了人,为何国主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一心只计较皇子有没有行礼。

明明死了人,为何皇子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偏要先验鹿耳。

明明死了人,明明是死了个人的……

叶端方默默的站起身,将他猎到的鹿耳倒在另一旁。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地上——两堆鹿耳,看上去数目相差无几,只能让人详细清点才能下定论。但凤岐山不下令,没一个军士敢起身上前收验鹿耳。

良久,竟是叶端方先开口了:“臣,认输。”话音未落,就连付一笑与凤随歌都讶异的看向他,凤岐山身后的群臣也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凤岐山锐利的眯起眼:“孤还未下令点数,戬昕侯何出此言?”

叶端方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付一笑,从地上执起一捆羽箭:“臣或许未输给少妃,但,输给了这些箭,或者说,臣输给了用这些箭的人。”

鸦雀无声。

凤岐山不语,而叶端方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字字句句清晰有力:“若是公平比斗,不论输赢,臣都心安理得,但——”他的手指向地上姑余的尸体,“少妃在比斗过程中遭到伏击,随从也为了保护少妃而丧了性命,臣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付一笑的眼中忽然涌出大颗的泪珠,她用满是血污的衣袖胡乱抹了把脸,收捡起地上所有带血的羽箭,昂然步向凤岐山,顿时从一旁冲上数名文武大臣将凤岐山掩在身后。

一笑冷冷的笑了:“为何那么紧张,难道是有人做了亏心事?”

说着,将手中成捆的羽箭抛在凤岐山脚下:“加上戬昕侯手中的,一共七十四支箭,其中有六十七支是从姑余身上起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指住叶端方:“你不要以为认输便能脱掉嫌疑,只要有我一天命在,我誓为姑余报仇雪恨!”叶端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凤岐山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羽箭,冷哼一声:“此事孤自会调查清楚。来人,上前将鹿耳集起,当众点数,以决箭竞胜负。”话音未落,叶端方已经重新跪倒在地:“为了臣的声名,恳请国主收回成命!”

见正欲上前的军士又僵立当场,凤岐山怒极的喝道:“此事与箭竞无关,孤命你……”“国主明鉴!”叶端方忽然激动起来,“若不能还我清白,赢了箭竞又有何用,我有何面目面对三军将士,又如何面对举国上下悠悠之口!”

凤岐山气得唇颤手抖,还未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凤随歌缓缓道:“儿臣认为,只有内神,能通外鬼。所以,父王此刻不应再纠缠于箭竞之赛,应当从速从严查出此事幕后元凶,以免再生枝节。”

“反了,统统反了。”凤岐山怒极反笑,“为了一个愚蠢痴呆的门房,你们一个个的都反过来教训孤王?!”

“怎敢当一个反字,”一笑也微微的笑起来,“国主永远都不会做错事,我等又怎敢教训国主?”

她踱了两步,冷睨着凤岐山身后的一干臣子:“我只是想提醒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刺杀王室成员乃灭门大罪,而诸位大人也都知道,付一笑出身军旅,只懂得以牙还牙——谁若想逼我走上绝路,从今往后,他的太平日子,想都不用想了!”

第六十九回(1)

人要活下去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是这代价究竟是什么?是自己付出的还好,是别人的付出就成了悲剧。

凤随歌从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接过盛着参茶的磁盅,轻轻放在桌上。从比斗场回来已经两天了,一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极度困倦了稍稍打个盹很快就会惊醒过来,清醒的时候也总是沉默的立在窗边。

“现在已经查出一些线索,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先病倒了。”“放心吧,”一笑没有转身,只是淡淡的说,“我不会比那个人先倒下。”

凤随歌继续说道:“为了避嫌,戬昕侯主动将自己与部属隔离开来,饮食起居都是由我的人在照顾。”“你心里清楚不是他,”一笑缓缓回过头看凤随歌,“你真要我说出来吗!?”

“你若能说出来我反而比较宽心,”凤随歌温和的用指尖勾着她略青的眼袋,“哪怕是哭出来也好。”一笑怔了一怔,微微避开他的触摸。凤随歌的手顿时僵在空中,半晌,他苦笑道:“你在怨我么?”

“若说一点也不怨,就太虚伪了。”

一笑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进他的眼中:“但更多还是怨自己,那些人要杀的是我,是我连累了姑余,”她忽然有些哽咽,“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如此拼命相护!”

“别说傻话,”凤随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揽她入怀,“记得那次你负气出走么,后来我也问他,于他而言,好人和坏人的界定在哪里,你猜他怎样回答的——他说,真正对他好,爱护他,便是好人,对他不好,欺负他的,全部都是坏人。”

一笑靠在他胸前静静的听着,凤随歌的气息拂在她额上:“姑余智力不及常人,但他却是用心在看着身边每个人的,所以,不要怀疑姑余,更不要怀疑自己。”

过了许久,一笑忽然微笑起来,离开他的胸膛,她的眼中迸出强烈的战意:“要杀我的人,始终是棋差一着,他布下的是庸手而非死士,所以,还未开始便已注定要失败——你愿不愿意教我,如何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廷里更好的保护自己,甚至学会反击?”

“当然愿意,”凤随歌轻抚她的脸颊,“其实我也很想承诺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到伤害,可是现在有很多事是我无法改变也无力挽回的,所以我只能承诺全力以赴保护你,向你提供一切我所能提供的——我目前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一笑,对不起,我不能许下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但我很真的希望能给你幸福,你明白吗?所以,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尽力活下去,答应我,绝不比我先死。”

一笑安静的听完,微一点头:“我答应你!”

凤岐山恼怒的在偏殿中来回踱步,面色忐忑的庄妃立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娇呼道:“国主——”“闭嘴!”凤岐山喝道,“当初是你亲口向孤保证绝对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现在呢?!”

“臣妾也没想到爹爹和兄长会失手啊,”庄妃委屈的扁着嘴,“再说了,若没那两支火箭……”“行了,”凤岐山下定决心似的一振衣袖,打断她的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孤不相信,他们能在孤的眼皮底下翻了天!” “对啊对啊,”庄妃连忙眉开眼笑的附和道,“凤皇子再怎样,也还只是一个皇子嘛,只是那个付一笑——”

“她?”凤岐山冷哼一声,“孤要取她性命本是易如反掌,只是顾及到随歌与戏阳,才留得她猖狂到今日。”

“在臣妾看来,那付一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庄妃笑得很恶毒,“她的一颗心,全在镇南王夏静石身上,而皇子一直以来最介意的,怕也就是夏静石这个名字呢……”

一路跋涉,终于到了锦绣帝都。遥望着远远的暗灰色城墙,凤戏阳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这里,来去相隔数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与心情。

第六十九回(2)

夏静石一直刻意的避开了她,而雪影自从那日出了她的车驾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夜她喝的酩酊大醉,醉得含糊了,依稀的唱起一支不知道何时何地听来的小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今朝尘尽光生,将情痴一起经过……”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哑哑。

一往而深啊,深的是那长长夜里做的长长的梦,不见尽头。

那一夜,她是真的醉了,醉得忘了一切,醒来时头痛欲裂,身边却没有一双关切的手为她递上一盏热茶。

从前也曾偷偷问过夙砂后宫一个失了宠的妃子:“你很痛苦吧?”谁知那个妃子却笑了:“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当时自己很好奇的追问:“你爱父王吗?”妃子答道:“当然爱,因为爱着,所以在那绵长的痛苦背后,能找到隐藏着的同等的快乐。”

但为何自己只有痛苦,没有快乐……

此刻的自己,就好像长途奔行的旅人,追逐着一点星光,饥饿、干渴、疲惫的在黑暗中蹒跚着,随时可能倒下去,从此一睡不醒。

为什么当初会想要去追逐?如果早知道天边的光源是一个蜃景,是会放弃还是会继续?为何站在光源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其实只需要他的一句话,自己就会选择无条件的去相信他,不管事实是否摆在眼前,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否认一切——可惜他却从不说谎。

就是这个男人,毁掉了她那么多年的期盼,也毁掉了她的整个人生。

真讽刺,这个男人,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不为所动,他的心犹如铜墙铁壁,丝毫破绽都没有——不,他有……

难道真要亲手捻灭这束光……

难道不怕从此永不见天日……

第七十回(1)

或许是因为凤戏阳的缘故,圣帝将明德宫赐给夏静石一行做为滞留帝都时落脚的行宫。

换妥了袍服,夏静石信步朝不远处的凝碧池踱去,依旧是绿树繁花的明德宫,依旧是矗立着三座仙山的美丽荷塘,他却不复当年伴驾赏荷的怡然自得。

“殿下,”萧未然在不远处轻声唤,“王妃差人来询问……”夏静石打断他的话,微笑的问道:“未然,你爱过什么人吗?”萧未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禁怔了一怔才点头道:“爱过。”

“那,”夏静石缓缓回头:“我问你,如果爱上不该去爱的人,你会怎么办?”萧未然沉吟片刻,走近他身边:“其实没有怎么办,爱了就爱了,殿下这样拒绝爱情,未必就能避免痛苦,何苦来呢?”

夏静石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我只是说如果。”萧未然抿了抿唇,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为了避免伤害而失去快乐不值得,更何况,伤了人,自己的心也同样痛苦。”

夏静石轻轻的笑了一声,拍了拍萧未然的肩膀:“本王第一次发现未然也有那么多感慨——走吧,女眷们应该已经梳洗完毕,别误了时辰。”

在来的路上凤戏阳一直揣测,锦绣圣帝驭臣使将、震恃四方,必是个煞面危颜之人。没想到一见之下,身着常服的圣帝面容间与夏静石有也七八分相象,根本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笑谈生杀的国之帝君,在他身旁,端坐一个年纪双十,身着紫色绣衣佩双绶的端丽女子,应是帝后无疑。

待上前见礼,圣帝长笑而起,快步从龙座上走下,做势托住躬身拜了一半的夏静石:“这里又没外人,不必那么多礼。”夏静石微微一笑,仍是坚持跪叩完毕之后才长身站起:“见到陛下龙体安康,臣甚是欣慰。”

圣帝叹了一声:“王兄总是那么见外。,”随即微笑的转头看向凤戏阳,“一路跋涉辛苦了,王嫂自夙砂远道而来锦绣,饮食方面可还习惯?”凤戏阳对这位温柔随和的帝君颇感亲切,当下笑答道:“多谢帝君关心,戏阳一切都好,戏阳初到锦绣,礼数上面不周全的地方,还望帝君不要怪罪。”

圣帝点头而笑,帝后也远远的脆笑了一声,婀娜的站了起来:“早听闻王嫂痴情之名,本以为也是个付都尉那样的烈性女子,今日一见,却是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妙人儿,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恐怕便是如此呢。”

骤闻付一笑之名,凤戏阳面上略略露出尴尬之色,圣帝则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付都尉仅是一名军将,怎能与王嫂相提并论?”

帝后格格一笑,亲热的走下来挽住凤戏阳的手:“的确是臣妾失言了,王嫂勿怪——陛下和王叔久不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谈,说来说去又都是那些国家大事,王嫂不如随着本宫去慈阳殿陪太后聊聊……”

凤戏阳正准备答应,夏静石温和的插了进来:“今日来得匆忙,未将戏阳准备送给太后的七宝香炉带进来,所以,还是改时间再去拜见太后吧。”

帝后掩口笑道:“王叔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太后见到王嫂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计较一个小小的香炉。”说着,她不容分说的向圣帝礼了一礼,“臣妾就先告退了。”

还未踏入高悬着题有“赞德宫闱”四字匾额的慈阳殿,凤戏阳已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笑语,随着内侍的通报声,帝后直直的将她引进了殿门。

屋内或坐扶椅,或坐团凳,依着身份等级按次排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