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9(1 / 1)

一笑 佚名 4943 字 4个月前

着唇,眼中隐隐蕴着风雷:“出事了,你随我来。”

“不是交代过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半步的吗,怎么还会让人给跑了。”凤随歌低吼道,面前跪着两名面色惨白的夙砂护卫,另一边,原本将圣帝缚在树身上的粗麻绳已经被切断,如同死蛇一般瘫在地上。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夏静石沉声道,“我已派出几人沿迹追索,能将人追回来最好,若追不回来――”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气,“若追不回来,必须尽快集中人马,强行突围。”

凤随歌恨恨的捶了树身一拳:“是我疏忽了,本应多派几个人来看守他的。”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护卫忽然在地上叩了一叩,哽咽道:“是臣下的疏失,如今害得皇子身陷险境,臣下只求一死谢罪。”另一人也膝行上前两步,叩首道:“臣下也有责任……”

“想死还不容易?”凤随歌冷笑,“要是杀了你们就能挽回一切,你们还有命和我说话吗——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滚去找人。”“等一下。”夏静石用足尖踢了踢断开的麻绳,抬眼看向两名护卫,“再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其中一名护卫低头道:“这几日一直在闹肚子,方才实在忍不住了,便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圣帝已经不见了。”夏静石点点头,看向另一名护卫。迎着夏静石与凤随歌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下,嗫嚅道:“我只是困不过,稍微打了个盹,再睁眼的时候……”

“撒谎。”夏静石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那名护卫顿时全身一颤,连凤随歌都敏锐的抬起头来。

夏静石俯身拾起绳索,递到凤随歌眼前:“若是圣帝自己磨断绳索逃走,这断口未免太过整齐。若是被人救走,且不说山下至今毫无动静,只说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这里的人,要斩断这条绳索自是轻而易举,又怎么会留下来回切割的痕迹?”

凤随歌的视线回到那名护卫脸上,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眸光转暗,轻声道:“我要听实话——是谁?”

第一百一十八回(1)

护卫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在夏静石的脸上,他竟是微笑的:“不必再去深究了,就算问出来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凤随歌——”一笑气极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躲哪去了,赶快出来。”凤随歌正要应声,夏静石抬手阻住了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别让她过来——这边交给我。”凤随歌了然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发力向林子的另一边奔去。

夏静石目送他离去,眼光回到仍然跪在地上的护卫身上,轻问:“是她吗?”

“大家都在忙着,你竟然躲在这边偷懒……”终于在树荫地里找到懒散闲卧的凤随歌,一笑气得扑上前去就掐他:“赶快起来,下面有动静了!”

凤随歌一惊,飞快的撑起身体:“什么动静?”一笑拉扯着要将他从地上拽起,“好像是来人了——我说不清楚,你快来看!”

只是一会儿,山下零散的紫色小点已经聚成大块的紫云,面向外摆出了临敌的阵形。看这架势,应是有援军赶到了。

离预想的结果只差一步了,为何偏要在这当口出那么严重的纰漏。而护卫的反常使得凤随歌越来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未然他们到了吧?”一笑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山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整队了?”久久得不到回音,她狐疑的回头看着身边明显是在走神的男人:“怎么了?”

与她清亮的眼光一触,凤随歌顿时惊醒过来,掩饰的应道:“嗯……没怎么,我只是在想下一步……”“一旦他们正面对上,我们就集中力量冲下去。”见他回神,一笑混然不觉有他,兴奋的挥了挥拳,“到时候他们又要应付未然,又要应付我们,必会露出空当——嗯,只要抓住机会,一定能突围出去的!”

凤随歌漫声应着。

那人,不知道追回来没有,若没有……忽然他全身一震,转身向营地方向奔去。

还未奔进林间,已迎面撞见正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的夏静石。凤随歌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戏阳……”夏静石平静的应道,“也不见了。”

犹如被一瓢冷水从头浇透,凤随歌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静石的眼光越过他的肩,落到追着他过来的一笑身上,嘴角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终还是连累你们了。”

不记得在凸凹不平的山径上摔倒多少次,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已被锐利的草叶割破了脸颊。一笑蓄积多日的愠怒在闻得实情后全数爆发,夺了凤随歌的佩刀之后便一路狂奔着从山后的狭径上追了下去。凤随歌与夏静石的急呼声在几个折转间被她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就算是盲目,就算是无迹可循,她也只能追下去。

若追不回逃走的圣帝,不消多时,山顶百十条性命就会全部葬送在锦绣羽林大营的铁骑下。至于凤戏阳,若她还是执迷不悟,拼着事后被凤随歌怨恨,哪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她。

眼角瞥到一个影子,一笑冲势不减,硬生生的折了个方向,朝右边扑了过去,刀也随手出鞘。

锵的一声,破空而去的刀锋被那人隔开,震得一笑后退了半步,同时那人低呼道:“付都尉……”

一笑定了定神,收刀后退。面前立着夏静石帐下的一员副将,一身泥泞与青草痕迹,绝望的看着她:“一点痕迹都没有,应是找不到了……”“闭嘴。”一笑冷然喝道,还刀入鞘。转身便走:“还有力气便继续追,没力气追就回到上面帮忙去!”

“可都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走,根本是大海捞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走?”一笑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看他。声音沙哑,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喃喃自语:“两个养尊处优的人,在这样的山道上,会怎么走……”

一笑的目光慢慢移到远处较为平缓的坡面上:“那边。”

跳下一块菁石,圣帝顺着势子坐倒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过了好久,身侧的草丛才传来簌簌的轻响,因为惧高而只能绕路下行的凤戏阳磕磕绊绊的从深草中涉出来,蹲坐在他身旁,细细的低喘着。

若不是这个女人还有用,他根本不会带上她来拖累自己。圣帝皱眉瞟了凤戏阳一眼,立起身来,低声道:“走了。”

凤戏阳勉强站起身来,才走了没两步,倏地被圣帝回身掀倒在地。脱口而出的惊呼被他的手掌死死的捂在了口中。

前方不远处传来唰唰的打草声,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向下,渐渐消失。

圣帝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冷笑道:“动作挺快,追到这里来了。”戏阳神情恍惚的推开他坐起身来:“他们发现了……”

“开始后悔了么?”圣帝起身小心的四处张望了一回,回头向戏阳伸出一只手:“来,须得加快一些才是。”戏阳犹豫了一下,低头避开他的手:“你自己走吧,我……我想回去。”“回去?”圣帝冷笑,“随你吧,不过你回去之后,之前寡人应允你的事情,可就不再做数了。羽林大营荡平这个山头的时候,你不要后悔才好。”

凤戏阳咬了咬牙,勉力支撑着站起:“走吧。”

“你果然已经没救了。”冷冷的声音响起,惊得凤戏阳掩口惊呼起来,圣帝也悚然转身,不远处半人高的野草丛中慢慢的立起一个人来,不是一笑是谁。只见她冷冷的将刀鞘抛至一旁,刀尖遥遥指向两人,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回去,或者踏着我的尸体下山,二者择一!”

第一百一十九回(1)

“他们竟放心让你一个人追下来呢。”圣帝似笑非笑:“啧,想只身追回两个人,是你真有那个本事,还是……”“不劳陛下操心。”一笑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凤戏阳,“至于她,想去哪里是她的事,只要陛下跟我走就可以了。”

“瞧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人呢,你就那么恨她?”眼看着一笑越来越近,圣帝再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退了一小步,仅这一小步,也让他一脚踏空,只见圣帝哎了一声,向后仰去。

一笑迅速跃前想要拉住他,凤戏阳更已直觉的去抓圣帝的衣袖。

就在这样一个慌乱的瞬间,一笑瞥到圣帝唇角扬起的一丝冷笑,心中警觉,脚下慢了一慢。

只见凤戏阳的整个身体突然一俯,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向一笑这边反撞过来。而圣帝则借这一拉一推的冲力,在斜坡上加速滚落下去。

虽然一笑有所准备,但仍未估到圣帝的举动。收刀已是不及,手中那柄跟随凤随歌征战多年的锋锐长刀自凤戏阳的后脊破入,直没至柄。

一笑呆住。

突然整个世界消失一般的寂静。

凤戏阳愣愣的抬着手,仿佛圣帝仍在眼前。过了片刻,迟疑的,她收回手,用指尖触了触胸前突兀的刀锋,是真的。

这不是梦,她轻轻的咳出一口血来,接在掌心。温热的,的确不是梦。

果然,是一条不归路,戏阳笑得苦涩。

终还是无法回头。

一笑额上的冷汗和自她指缝中一点一滴渗出的鲜血一起滴落下进土地,坡上深秋渐黄的山草已被鲜血染成艳红。

“你很高兴吧。”凤戏阳气弱的侧倚在大石上,咳出一团血沫,“若我死了,你又能回到他身边了。”“你再不闭嘴我就动手打晕你。”一笑咬牙切齿,手上丝毫不敢放松,“应该还有人在这附近,你用力压住刀口,我去……”

“别丢下我。”凤戏阳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死死拽住一笑的袖子,“付一笑,你能不能看在我皇兄的面上,答应我一件事。”“你快说。,”一笑应着,忧心的看向山下。时间不多了,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应是不成了,我只想见他一面。”戏阳的眼睛像浅浅的溪水,仿佛能看到其中的生命力正随着时间的流动一点一点的逝去,“请你带我去。”

一笑迟疑着,注意到凤戏阳因失血而渐白的唇色,终于长叹一声:“除了背你,我想不出别的办法能把你从这里弄上去,但须得把刀拔出来才行。”只是不知她那么孱弱的身体,是否受得了那样的折腾。

“我忍得住,”戏阳闭上眼,“求你……”

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一笑身上那件石青色外袍的后摆已被浸成褐红。

“就要到了——下了山前面不远便是个镇子,那里一定设有医馆的。”一路攀爬,一笑早已满身狼狈,却仍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戏阳说话,“突围的时候我会护着你,你不用担心……”

“你不用内疚,我也不会感谢你。”一路沉默的凤戏阳忽然开了口。神智清晰,语声却相当微弱:“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只是不甘心……”一笑愣了一下,干脆的打断她:“道歉的话留在殿下面前说吧,我和你说话也只是怕你睡着而已。”

凤戏阳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一直想要回夙砂,但总觉得没脸回去。”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口中鲜血喷溅出来,落在一笑本已斑驳的肩头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看到结果。不管是赢是输,我只是想看到结果……”一笑沉默的听着,加快了脚步。

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戏阳勉力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头,喃喃道:“该回去了呢。”

此刻,凤随歌与夏静石同多数军士一起,蹲在前营的空地上削着木桩。其余被分出来的军士忙忙碌碌的将削好的木桩搬到下方,扎成牢固的木栅。

骤然听到后山方向传来哨位的警号,凤随歌匆匆起身,夏静石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具:“我也……”

话未出口,后山传来一声急得变了调的厉喊:“付都尉!”

“一笑……”“一笑!”再也顾不上其他,凤随歌与夏静石一起向后方疾奔而去。

仿佛是在梦中。

梦境中,满身是血的一笑向他奔来。不,她扑向他身后的夏静石,就那样直直的扑进夏静石怀里,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下意识的冲上前去,想要把他们分开。他还想知道一笑这一身血是怎么来的,但一笑却大力把他的手挥开:“来。”她迫切的对夏静石说,然后和夏静石如同一对恋人般牵着手跑开。

他当然追过去了,却在林子里看到了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情景。戏阳躺在由几块毡毯草草铺就成的垫子上,与一笑一样,满身血迹。

他看到夏静石缓缓的蹲下身,轻问:“怎么会的?”一笑木然答道:“是我……”

听到夏静石的声音,凤戏阳缓缓的睁开了眼,虚弱却坚决的打断了一笑的话:“不是她,是圣帝……”

直到此刻,他才不敢相信的踏前几步,颤声问:“那是戏阳?”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没错。”

凤戏阳眼里却只有夏静石,她吃力的抬起手,试图攀住他的衣角。夏静石迟疑了一下,将她的手接入掌心,柔声宽慰道:“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我明白的。”凤戏阳吃力的说。虽极力忍住泪水,仍是不小心落了一滴下来:“能不能原谅我,我太想把失去的赢回来……”

“戏阳……”凤随歌的声音在发颤,“怎么会这样?”“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