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立即予以反扑,用残酷而狡猾的手段镇压了法国一些关键性的地下组织。因此,正如摩根后来所描写的,“斯泰基”执行的结果比“一塌糊涂”还要糟糕。本来它是为几个月以后的军事部署做准备的一个诈骗计划,完全可以当做一次混乱的军事演习计划而取消,结果却演变成了一场悲剧。
第五节 秘密战线
1943 年9 月3 日,希特勒就西线的战争发布了第二个决定性的指令。这项指令的编号为五十一,它向西线总司令伦斯德布置了希特勒击退盟军进攻的计划,希特勒并不怕盟军在1943 年发动大规模登陆。他和他的司令们公开蔑视“帽徽”和“斯泰基”之类的诈骗行动,因此他把驻防在海峡的大批军队调到苏联前线和地中海前线,以应付那里的威胁。但到了1944 年,形势就不同了,在第五十一号指令中他写道:
“一切迹象都表明盟军将最迟于春季之前向欧洲西线发动进攻,也许还会提前。不应当继续削弱西线的防卫力量。我已决定加强西线的防卫,特别是在我们准备与英国进行长期较量的地方。因为那里正是敌人必须攻击而且想要攻击的地点;除非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为了混淆视听,否则决定胜负的战争一定会在那里进行。”虽然第五十一号指令只印发了二十七份,但是三个星期以后,它已经摆在百老汇孟席斯的办公桌上了。这个指令起码是通过两个不同的途径到他手里的,“超级机密”给他提供了一份文件的摘要(它以往也总是这样处理希特勒的指令的)。另外一份更详细的材料是通过一个美国的情报来源获得的。
设立在埃塞俄比亚阿斯马拉市的美国无线电情报处的一个活动站截获了这份密码。为了使盟国的高级指挥员能够及时了解德国军队的情况,英国建立了一个代号为“战神”的大型情报机构,它的总部就设在伦敦牛津大街一家被征用的百货商店里。“战神”对美国设在阿斯马拉市的情报站以及它的情报来源极为重视。
希特勒向美国宣战时,曾和日本签订了一项互助条约,规定两国要充分交换有关情报。因此,派驻德国和欧洲其它各国的日本使团可以得到各种有关纳粹帝国的政治、经济、工业、军事活动和武器装备等方面的情况,驻柏林的日本大使大岛浩的办公室变成了一所大规模的情报交换站,交换的情报包括有关纳粹占领下的欧洲的各种材料。其中最重要的情报就是通过柏林的高速电传打字机“哑谜”机,用密码发到东京的帝国总指挥交换。盟国探测到这个电波之后,美国就根据有关密码分析的半球秘密协定,在阿斯马拉建立了一个监听站,有三百多工作人员。
由柏林发出的电报在阿斯马拉被截获之后,就被译成密码,通过无线电电传发到设立在离华盛顿市中心三英里处的阿林顿别墅和离首都五十英里的弗吉尼亚牧马场上一个叫文特山农庄的旧庄园里,那里是普雷斯顿·科德曼上校所领导的无线电保安处的活动基地。无线电保安处将密码破译以后,把电文再发送到大西洋彼岸一个设在大英博物馆附近的地铁戈奇街站台下面一百英尺深的美国信号中心。然后按照十分严格的手续,把电文从那里分发到各有关部门,这样就能保证全伦敦知道材料来源和材料内容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人。由于这些情报和“霸王”计划有关,电文也发送到设立在诺福克豪斯的“科萨克”的作战情报处,这个部门由英国人福尔特准将和美国人詹姆斯·柯蒂斯上校领导,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的安全审查和最受信任的少数军官。他们把阿斯马拉——和包括“超级机密”在内的所有其它情报来源——所得到的情报汇编成每日情报简讯,叫做《尼普顿箴言报》。他们还编印另外一份内容更加全面而深入的周报,叫做《战场动态报》。遇到有重要情况的时候他们就出紧急情况快报,此外他们还编写关于德国军事、技术和人事发展方面的长篇文章,所有这些都被极为小心谨慎地送到“科萨克”和直接参与“霸王”计划行动的部门去传阅。
从阿斯马拉弄到的第五十一号指令的文本包括大岛浩所搜集的一些重要资料。大岛浩既是一个能干的外交家,又是一个精明的军人。他曾在1943年10 月巡视了从斯卡格拉克到西班牙前线那一段大西洋防区,并把设防的情况用无线电报发回本国,每星期发报两次,每次电文长达一两千字。伦斯德把他已经汇报给希特勒的情况向他做了详细的介绍:与苏联前线相比,面向英国的海岸守卫力量十分薄弱;他手下所有的师都编制不足,士兵的武器,特别是反坦克武器,急须更新和补充;机动运输力量严重短缺,在很大程度上还得依靠马拉的车辆。大岛浩把所有这些情况,连同许多其它情报,都用参谋总部特有的准确明白的语言,从他的大使馆向东京作了汇报。他的汇报被阿斯马拉截获了,当这个情报到达东京的同时,它也到了华盛顿和伦敦。
“超级机密”为“战神”提供的情报,证实了从阿斯马拉截获的情报是真实可靠的,因为谁能断言伦斯德不是在有意蒙骗大岛浩呢?到1943 年年中时,“超级机密”每天大约能提供两三千字、有时甚至四千字的德文密码电报。这些电报中,有伦斯德和其它西线指挥官每日及每周的汇报,其中包括西线各军团的兵力和装备情况,详细程度往往到连队一级。在这些似乎枯燥无味的材料中有关于大战的最宝贵的情报,因为它全面显示了德军各师的驻防地点以及它们在未来战斗中的作用。“战神”逐渐勾画出一副完整的西德军战斗的序列的轮廓,对制定作战的计划部门来说,能对敌人了解到这种程度,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超级机密”还发现伦斯德和希特勒一样,认为盟军会从加来海峡发动进攻;而进攻计划的基本策略就是设法使敌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因此到1943 年年底的时候,“超级机密”已经不单用于策划进攻欧洲的战略和战术了,它对准备用来掩护进攻行动的诈骗作战计划也有很大影响。
由“超级机密”和在阿斯马拉截获的密电并不是“科萨克”唯一的高级情报来源,机器尚未完全取代间谍。从1942 年3 月开始建立大西洋防线时,它就成为英国情报局和与其使用的其它组织,尤其是特种行动局的首要目标了。特种行动局虽然并不负有搜集情报的责任,实际上它也能提供关于德国部队的大量消息。其中大部分情况是通过法国地下组织得到的。在这方面,活动在海峡沿岸的一个代号为“世纪”的右翼组织起了很突出的作用。邓德代尔司令是负责处理“世纪”所搜集的大量材料的军官。邓德代尔到巴黎后不久,他的朋友柯恩就在昂蒂布角修建了一所别墅,名叫塔尼梅拉,邓德代尔成为这所房子里的常客。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柯恩回到法国,参加了法国军队。在色当打仗时被俘了,后来又逃跑,到了波尔多。在那里他通过天主教的关系认识了一个耶稣会会员,此人曾在法国的间谍机关工作,对象是英国,现在又在为英国服务,对象是德国。他就是声名赫赫的“克劳德·奥利维尔上校”,真名叫做阿诺德,以煤炭商人的身份为掩护。奥利维尔正在着手为英国情报局建立一个代号叫“阿米克玉石”的地下组织,这个地下组织和耶稣会以及铁道方面有密切的关系。奥利维尔请求伦敦批准,让柯恩当他的副手,邓德代尔表示同意。
1943 年,“阿米克玉石”成了英国情报局在巴黎和法国北部所建立的最大的一个秘密组织(英国情报局领导下的地下组织都用它们的领导人的代号拼写成玉石的名字来命名的,因为奥利维尔的代号是“上校”,柯恩的代号是“海军上将”,所以把这两个称呼开头的字母拼起来就是“阿米克”)。
它的成员发展到一千五百多人,其中许多人是耶稣会会员、铁路上的工作人员,以及法国的退伍军人。虽然经过敌人的残酷搜捕,伤亡很大,这个组织还是坚持了下来。在所谓“雷神”扫荡中,奥利维尔侥幸脱险。在埃特瓦尔附近一所公寓的楼梯上,他被埋伏在那里的党卫队保安局的特务击中,子弹穿过他的右臂,支气管也受了伤。但是在大量流血濒于死亡的情况下,他居然从迂回曲折的楼梯上逃了出来,跑到街上,他很幸运,立刻就找到一辆出租马车。他跳进马车后座,命令车夫把他拉到香榭丽舍。当那辆破旧的马车轰隆隆地响着颠簸前进时,他在座位上找到一段金属丝,把它扎在胳膊上代替止血带,这样救了自己的命。然后他跳出马车,消失在富凯一带的人群中。
“阿米克玉石”组织的活动地点就设在圣阿戈妮修道院里。这是大约二十世纪中期在耶路撒冷成立的一个宗教兼军事团体“拉扎里特”的一个分支。
修道院坐落在桑德大街第一百二十七号,是圣安妮疯人院高墙下面一座外观粗陋的旧建筑物。修道院女院长亨丽埃塔·弗雷德女士和几个修女在院内负责管理来往的信件,惨道院成了孟席斯在巴黎的一个主要无线电通讯中心,是英国情报局发回伦敦的消息的集中地点。在院内圣器收藏室上面的一间小阁楼里藏着一部无线电收发报机,在巴黎的许多地方一包括斯克赖柏饭店的阁楼上——都没有无线电分站。
奥利维乐和柯恩从这里搜集有关德国军队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战斗序列和铁路上的军事动向的情况,柯恩成了秘密活动的能手,不愧是一个受信任的有才干的谍报人员。他不搞情报活动时,就经常躲在圣器收藏室上面的阁楼里,把一些莎士比亚的著作翻译成保加利亚文。英国情报局通过柯恩和“黑色乐队”建立了联系。“黑色乐队”在巴黎的核心人物就是举止文雅而有教养的法国军事总督卡尔·海因里希·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他的办公室设在默瓦瑟饭店里。但英国情报局仍然只把“黑色乐队”当作一个情报来源。
柯恩获得情报的主要渠道,是通过施图尔纳格尔将军对这个联络渠道的存在,很可能是心照不宣的。这个人有机会接近军事总督的保险柜,他经常在圣母院僻静的角落里把许多有价值的文件交给拉扎里特的某个修女。但是在1943 年5 月,柯恩的首要任务是尽一切力量了解大西洋防线情况。
攫取大西洋防线秘密的活动一开始就交上了好运气。1943 年5 月初,在卡昂市政府大楼外边贴了一张布告,要招聘工人,修理“托特”公司的总部。
“托特”是德国一家承包军事工程的企业,现在正负责修筑防御工事。“世纪”组织的一个成员勒内·迪歇是一个油漆匠(“世纪”通过一个法国退伍军官的秘密组织“索西斯”与“阿米克玉石”建立了联系)。他看到布告后决定前往应聘,以便有机会到“托特”公司的总部去看个究竟。他发现有一件活计是在卡昂的已加代尔大街“托特”公司技术部给工头施内德雷尔的办公室裱糊墙壁。他就到那里去要求见工头施雷德雷尔。施内德雷尔身着镶饰银钮扣的“托特”公司制服,详细地向他说明了他要用什么样的图案布置他办公室的墙壁。他觉得在浅黄色底子上配蓝色肩扛大旗的古代斯堪的那维亚人的图案一定会漂亮,但他也喜欢银色的大炮图案配以海蓝色的底子。他们俩人翻阅了一下迪歇的图案册,施内德雷尔请迪歇第二天再来,那时他就能做出决定了。第二天,迪歇如约来到办公室,工头正坐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几张图纸。他看见最上面是一张诺曼底沿海从港口到瑟堡一带的地图。这是在蓝色的制图上用重氮染色的方法印制的一张图,上面印有“特别施工计划,绝密”的字样。施内德雷尔决定录用迪歇(报酬十分低廉,只有一万二千法郎)。选好了糊墙纸以后他说,他还要出去参加一个会议,就把迪歇留在屋子里进行准备工作。迪歇走近办公桌观看地图时,一眼就看到“最优先重点工程”这样的几个字,刹那间,他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这就是从勒阿弗尔到瑟堡之间防卫工事的蓝图。他小心地把地图拿起来卷好,藏好地图,施内德雷尔就回来了,他让迪歇下星期一再开始干活。
等到星期一迪歇带着糊墙纸、小铁桶、刷子和浆糊来干活时,他发现施内德雷尔已经到圣马洛去了,巴加代尔大街没人知道给他的办公室裱糊墙壁的事。他们不准他进去干活,叫他过一个星期再来,迪歇大声和他们顶撞起来。这时一个名叫阿达贝特·凯勒的工头从办公室走出来,想看看他们为什么争吵。迪歇解释说,他是被雇来给施内德雷尔的办公室裱糊墙壁的,假如凯勒让他进去干活,他情愿白给他把办公室裱糊一遍,不要钱。想到能使自己肮脏的办公室重见天日,凯勒不由得高兴起来,就同意了。1943 年5 月13日,星期三,上午八点迪歇开始进去工作。快下班的时候,他取出仍然藏在镜子后面的地图,和几张糊墙纸卷在一起,然后带着他的工具通过岗哨走出大门。周末的时候,这张地图已经到了巴黎的“索西斯”的总部里,他们在那里把地图复制下来,原件送到圣母院,交给扎里特的一个修女。由她把图带到修道院,然后安排柯恩亲自乘飞机送回伦敦,没有通过秘密“信件”的渠道,复制品就留在法国,作为“世纪”组织绘制全面的从瑟堡到特鲁维尔一带防线的地图的依据——这正是盟军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