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为止,在伦敦监督处的导演下,世界领袖们的言论是协调一致的,都符合“坚韧”行动的要求,但是有一个例外。戴高乐在当天晚上六点钟向法国人民发表的广播讲话,对盟国是一种蔑视;他鼓动法国人民立即举行全国起义,并宣布诺曼底的登陆战就是总攻的开始。
伦敦监督处和最高统帅的政治顾问们知道,德军将密切注意戴高乐的广播讲话,以便从中发现盟军的战略动态。最高司令部之所以为他准备了一个讲稿,原因就在于此。但戴高乐拒绝从命,在他自备的讲稿中并未提及在法国或其他地区仍可能发生登陆战斗。他在讲话中一开始就说:“最崇高的战斗已经打响!在经历了长期的灾难和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一场梦寐以求的决战时刻。”更糟的还在后面。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极其提心法国会突然掀起一场全国起义,戴高乐向法国人民的讲话煽动性却极强。他呼吁说:“法兰西的子孙,不论你是什么人,也不论你在何处,都面临着一个简单而又神圣的职责:尽一切力量投入战斗。”他指示,抵抗运动不应该听从艾森豪威尔或者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命令,而应该执行“法国政府”的命令,执行“该政府任命的全国和地方领袖”的命令。显然,尽管尚无法律程序批准,戴高乐把自己看作是法国的国家元首。他在讲话中只字未提艾森豪威尔或者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只字未提美国,未提使今天的进攻成为现实的那些陆海军将领和作战部队,以及盟国投入的工业和经济力量,他提到了英国,但也仅仅是“古老的英国”。在戴高乐看来,整个“尼普顿”行动不过是一场“法国的战斗”,尽管参战的法国人屈指可数,法国战舰也不过二、三艘。在盟国领导人中,戴高乐是唯一拒绝配合“坚韧”行动的人;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施道瓦塞回忆说,大规模进攻日第二天,盟军的作战计划偶然落到德国人手中,综合考虑之后,“戴高乐的讲话……使我们所有的人(隆美尔总部)确信无疑,这就是盟军的入盆,其他的可能是否达到预期的目的呢?
“嘉宝”当天晚上再次向马德里发报,英国首相在议会中透露,盟军还可能在他处登陆,这和政治战执行处的指示截然相反,对此,“嘉宝”将作何解释?“嘉宝”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他对库伦塔尔说,首相的好友、情报部部长布伦丹·布雷肯曾经劝告丘吉尔,不要对议会说“首批部队已经登上欧洲大陆”,但遭到丘吉尔的拒绝,丘吉尔认为,以他的政治地位,他“必须避免歪曲事实,他不能让自己的讲话为日后的事实所否定。”“嘉宝”以这种聪明微妙的掩饰结束了这次报告。作为一种巧合,戴高乐的讲话得到证实政治战执行处的指示,不去随意议论其他登陆情况的人。
夜间十一点,“嘉宝”给库伦塔尔又发去另一份电报。他说他“气炸了肺”,他刚刚得知,“我在6 月6 日临晨二点三十分提交的情报,直到八点三十分才发出去。”在这样一个至关紧要的夜晚,马德里的电台为什么不按时接收信号?“如果不是出于元首的信念,坚信元首肩负着把欧洲从布尔什维克主义和英美富豪集团这对孪生暴政中解放出来的关键使命的话,此时此刻我立即就洗手不干了。尽管我清楚自己也有过失。”库伦塔尔担心,如果“嘉宝”辞职,他在英国的整个情报网都可能由此关闭。电文最后说:“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我向你以及你所有的同伴重申,我们极其欣赏你们继续同我们合作。”“嘉宝”在他的上司眼里,依然备受敬重;但假如库伦塔尔比较冷静和细心,通过那天无线电信号的往来,他应该发现一点可疑之处。“嘉宝”发出无线电信号的时间太长,英国的无线电测向台有三次机会可以测出他的方位,并可以逮捕他。为什么他可以欺骗盟军而有意准许他发报?库伦塔尔完全可以提出这些问题,可是实际上他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反而向柏林呈递了一份报告,建议授予“嘉宝”一枚铁十字奖章。
登陆日当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东英格兰的枪炮声隆隆作响,威胁着加来半岛地区;所谓的巴顿集团军摆出一副架势,似乎正在等待德军将第十五军撤离加来半岛后,便登船渡海发起主攻。佯攻的主要目的是要影响希特勒,希特勒当天晚上已经返回克莱恩海姆城堡,设国宴招待匈牙利来宾。宴会在十一点钟结束后,希特勒又听取了最高统帅部的战局报告,并重申他认为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是声东击西。公事已毕,他招待来宾欣赏布鲁克纳第七交响乐的唱片。他对来宾说,这支交响乐使他回忆起青年时代跳过的蒂罗尔舞。
清晨两点左右,他按时上床睡觉。对元首来说,这实在是荒唐的一天。在最关键的时刻里,他却在招待一位小小中欧国家的首脑。如果不是确信主攻尚未到来,希特勒完全有可能以他特有的速度和无情的指挥,向“尼普顿”行动发起反攻。
隆美尔返回拉罗什盖杨需堡后得知,装甲部队当天仅仅在卡尔瓦多斯顽强地进行了反击,孚希廷格将军的第二十一装甲师曾是隆美尔在利比亚的得力部队,如今已经残缺不全;该师已经打到加拿大和英国滩头堡的汇合地带,并推进到吕克村沿海一带。但恰好在黄昏之前,由于百架飞机和滑翔机组成的空中列车运来一个旅的兵力增援英国空降师,保证奥恩运河“尼普顿”的左翼不受损失,第二十一装甲师以为,盟军的意图是要切断其后路,因而在惊恐和慌乱之中失去了作战能力,孚希廷格企图重整兵力,但为时已晚,天已经黑了下来。德军在当天所得到的不过是一条教训:伦斯德和隆美尔手中如果有三个装甲师,战局是会大不同的。“希特勒青年团”装甲师和利尔装甲师本来应该在当天赶列滩头堡,但这两个装甲师直到午后很晚的时候才接到命令。夜幕突然降临,英国广播公司随伞兵部队登陆的记者切斯特·威尔莫特写道:“现在是敌军反攻的大好时机,登陆部队疲惫不堪,分散在仓卒设起的一些据点内……进攻力量单薄而且到处有可乘之隙。然而德军却无法利用当天晚上出现的这一有利时机,对他们说来,这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截止到登陆日的午夜,从法国海岸传回伦敦的消息寥寥无几,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尽管美国空降师遭到挫折,在奥马哈的登陆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但并没有出现一场大屠杀。伤亡很重。(死伤和失踪者共一万二千人,如果“尼普顿”行动偷袭失败,原预计伤亡人数会达七万五千人),武器装备的损失不计其数。但据温盖特回忆——午夜时分他正和比万喝酒时碰上了孟席斯——当天晚上的普遍感觉是,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已经获得成功。“我们有理由对登陆的进展感到满意,很少有人怀疑部队是否能够登陆,怀疑在登陆后能否站住脚,由于这一点要经过三天的较量才能见分晓,当天夜里我们就尽早入睡了。”温盖特说得很对,“尼普顿”行动的成败取决于登陆日之后三、四天的战局进展。希特勒只要一声令下,开始执行第三方案,德军装甲师和第十五军的后备力量就会铺夭盖地压向诺曼底海岸,甚至不容盟军有一个立脚反击的机会。此外,从登陆日当天的情况看,法国抵抗力量的活动对“尼普顿”行动来说也是凶多吉少。使格宾斯感到沮丧的是,幽灵部队开始公开出来活动:从安省到上阿尔卑斯,从弗朗什孔德到多菲纳的萨瓦,从朗德到科多尔,“马基”游击队到处在和德国士兵开火交战。抵抗力量在全国举行暴动,已经无法约束;这一暴动并不完全是煽动和政治野心的结果,而是一场象法国革命那样广泛深入、激情满怀的真正的人民起义,抵抗力量迅速揭竿而起,但很快遭到德军无情的镇压。他们在敌后骚扰和牵制敌人的活动能够支持多久呢?“坚韧”行动虚构了一场对加来半岛的进攻,这一声势能维持多久呢?
第三节 英国情报部门登峰造极的成就
蒙哥马利向在诺曼底作战的盟军部队发去了“万能的上帝在战斗!”的行动命令之后,来到法国海岸并在科勒耶堡的庭园里建起了他的指挥部。登陆日第二天拂晓;他在科勒耶堡接见了英加第二军军长迈尔斯·登普西爵士将军和美国第一军军长奥马·n ·布莱德雷将军,召开了盟军在欧洲的第一次指挥会议。开会时正值滩头堡的形势令人“焦急万分”。
盟军的登陆行动尚无一处完全达到预期的目的。犹分海滩的部队未能和瑟堡半岛的伞兵师汇合;英军或美军都将滩头阵联结成一条坚固的防线;美军在奥马哈的挺进既不深入也不可靠;所有的空降师在登陆后都变得七零八落,遭到了严重的伤亡。英加战场的形势要稍好一些。但登陆日当天要达到的目标一个也未完成,尤其是卡昂的战斗更未能达到预期目的。蒙哥马利把卡昂看作是通向巴黎的大门。更严重的是、后勤供应几乎处于停顿的状态,会给部队带来灾难性的影响;另外还有天气——丘吉尔曾经说天气的因素“就像一只高空盘旋的兀鹫……使意志最坚强的人为之心惊胆颤;”在海军给滩头堡运来补充给养之前,气候会进一步恶化。
值得庆幸的是,登陆的英加部队已达八万三千一百一十五人,美军部队已达七万二千人。但如果德军趁这些部队组织混乱缺乏给养之机,利用重兵进行反击,有可能把登陆部队驱逐出去。由于“尼普顿”行动攻其不备,德军此时的兵力依然是分散的,尚未摸到盟军的真实意图。然而他们正在集聚兵力,而且出乎盟军指挥会议与会者的意料,他们已经得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如果他们比较明智,能够利用这一情报迅速采取行动。不仅将使“坚韧”行动付之东流,而且完全有可能挫败盟军的进攻。
登陆日傍晚,德军第三百五十二步兵师的士兵在维尔河口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私情报时,发现海面上摇荡着一条小船。船内有一具在犹他海滩登陆战中被击毙的美国军官的尸首,身上还拴着一只公文包。第三百五十二师作战主任很快就拿到了这只公文包,立即看出包内装的是美军第七军在犹他海滩的作战命令。当然他也感到,这些文件完全可能是伪造的。第二天傍晚。
该师在维埃维勒村的海边迎击美军部队时发现了另一具美军军官的尸体,身上装有美军第五军在奥马哈海滩的作战命令。
结果是,战斗刚刚打响,德军便把“美军部队在第一阶段进攻中的全部行动计划和战斗命令”搞到了手。尽管文件没有涉及“坚韧”行动和英军的作战计划,但当文件被送到第七军贝姆塞尔将军的司令部之后,德军应该据此推断出,“坚韧”行动是一场骗局。贝姆塞尔写道:“按行动计划规定,美军的桥头堡一下子要延伸到圣马洛的内海湾以东;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这一行动方案将涉及到大批的美军部队,盟军根本就没有可能在另一地点(加来半岛)进行第二次登陆。”贝姆塞尔的意见很重要,伦斯德在八日清晨收到美军作战计划的摘要后,发表了更加重要的意见,勃鲁门特里特在战后对美国审迅人员说:“6 月7 日,(伦斯德)就意识到,诺曼底的登陆是盟军大规模入侵的开始。美军第五军的作战计划……确认了这一事实。”两位美国军官为什么能将作战计划带上岸,这始终是个迷;因为计划上醒目地印有“登船前销毁”的字样。命运使伦斯德和隆美尔得到了谍报局和党卫军保安局未能得到的情报:美军在诺曼底的详细意图。由于到手容易,德军也对这些计划产生了怀疑。勃鲁门特里特就指出,这些文件很可能是“有意丢失的,是一个事先策划好的骗局。”尽管如此,伦斯德和隆美尔则毫不怀疑,“尼普顿”行动是一场战略性的战役,而不是一场牵制注行动。在大批部队增援的情况下,他们完全清楚应该在何处反击,来挫败整个“尼普顿”行动。
伦斯德立即行动起来。他向伯希特斯加登希特勒指挥部打电话,要求希特勒和最高统帅部批准他调用应付万一事变的第三方案所属十七个师的兵力,希特勒此时已得知美军作战计划的内容。在最高统帅部审查考虑他的要求的同时,伦斯德开始执行发生入侵后的第二项应急计划:分别下令使用代号为“光栅”的密码来代替武装部队的战地密码,因为有理由认为,现行战地密码已经被盟军破获。结果,盟军一位权威人士后来说,这一措施“有效地切断了蒙哥马利战地情报的一个重要来源”。“尼普顿”行动期间始终未能破译“光栅”密码。
希特勒批准了伦斯德的要求,使盟军在尚未准备就绪的情况下面临着失败的危险。英军进攻区的状况有所好转;美军虽然受益于另一次欺骗行动,得到了“非常宝贵的喘息时机”,但基本状况仍然很糟。登陆日第二天,隆美尔和多尔曼都接到报告说,三百架盟军运输机在圣洛以西的库汤斯一莱赛地区空投了一个伞兵旅。隆美尔命令当时正从布列塔尼半岛和瑟堡半岛交界处开向诺曼底的增援部队去截击伞兵,而且考虑到伞兵登陆是海运登陆的前奏,盟军有可能在瑟堡半岛下端的西海岸发起一次攻击。隆美尔还命令将“所有的部队”都调往这一地区。结果,德军部队扑了个空。这实际上是一次“欺骗”行动,是蒙哥马利利用“超级机密”情报玩弄的另一次绝招。运输机扔下的是大批曾经在登陆日当天使德军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