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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秋 佚名 4792 字 3个月前

扑了个空,呆呆地停在半空中,就像他的人一样,好半天,不知道何去何从,后来他默默地放下手,叹道:“你要跟着人家走,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你还在恨我?”他激愤的表情里似乎有一些伤心,却又强力掩饰着,唯恐被她看出来。

“你我之间,就算有什么恩怨,此时也已经了了。李昶,我冒死离开家乡,这一年多来,颠沛流离,对我来说,真有些累了。”她走到行李处,拿起自己的小小包裹,“既然话已经挑明,我看你的腿伤已经愈合,早先的一时疼痛,没什么要紧,休息几天,你自己回北方吧。我告辞了。”

“你只要一脚踏出这个门,思结一族从此后永无宁日。”他盯着她,天下虽大,可是只要他想要她,哪里她都去不了——他早该让她明白这一点!“我只要一个字条,就可以让思结族万万千千的妻子失去丈夫,无数的孩儿没有父亲,数不清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柯绿华,你忍心因为你挑起战争么?”

他在危言耸听,一定是这样。柯绿华知道自己应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不要理他的胡吹海擂,可她就定在当地,傻乎乎地问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李昶哼了一声,又有点气自己,又有点得意,为了得到柯绿华,他又是苦肉计,又是威逼利诱,可真不择手段,比当初高家镇赌坊里的那个糟老头子纪游击高明不了多少!“草原上十大姓的思结部落,势衰已久,族长黑狼利用明珠素兰,吞并他人土地财产,挑起战争,引起高车各族公愤。紧邻的东北靺鞨人不是因为燕王的弹压,已经把思结部落吞并了。”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冷森森地加一句:“靺鞨人若攻打思结部落,高车各族都不会帮助他们,而靺鞨人最喜欢生吃俘虏肉了,你想想明珠素兰,成了明猪素兰,不是很可惜么?”

柯绿华听得打了个冷战,乾坤朗朗,居然还有这样野蛮残忍的人种?“你不过燕王爷豢养的刺客,靺鞨人会听你命令?”一个杀手到底会有多大的能力,她眼澄澄地注视着李昶,有些疑心。

李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靺鞨人的头领祚荣,是我外公。”他只说了一半。祚荣生性贪婪,残忍好杀,一直羡慕西北广大繁茂的草原牧场,如果不是燕王坐镇北方,防止祚荣坐大,成为朝廷心腹大患,西北人的草原早就是一片杀戮的战场了。

李昶天生残酷的本性遗传自祚荣,更承袭了父亲燕王的深谋远虑,加以自小生活在母亲枉死的仇恨中,使他心如铁石,冷血无情,不管靺鞨人生,还是思结人死,他根本不在乎,总之将来中原宁定,朝廷的大军势必要扫荡西戎北狄,战争是迟早的事。

柯绿华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卷进了怎样的是非当中?古人说的“红颜祸水”,然则她又不是什么红颜,怎么也成了祸水?“你这样不择手段,总得希图些什么,莫非你希图的是我?”她心头跳跳,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希冀,一双眼睛不敢看他,呆呆地盯着地上。

李昶暗自咬牙,要是承认,等于是授柯绿华以权柄。她明显讨厌自己,为了离开他身边,甚至要跟一面之缘的舞鹰远赴草原!如果他承认自己离不开她,她会耻笑他么?还是会——可——怜——他?

“你救了我的命,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保护你,将来好好报答一番。”他平时训练有素的脑袋一阵迷乱,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冒出: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就算得了天下,宰了草原上所有的人,又有什么用,大刀又砍不回她的心意!

“不必了。”她轻叹了一声,有些失望,又有些解脱,他欲言又止的犹豫跟刚刚舞鹰的坦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李昶能坦白一些,说句真心悔改的话,该有多好。可惜他这样自高自大,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他自己最尊贵,就连强犯女人,都认为是那女子的幸运,还有什么可说的。

“若你真的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就应该让我离开。”她看到他眼睛里的震惊和不敢相信,素来是个心软的人,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硬如铁石。“我走了之后,还有一事相求,在你初次遇到我的高家镇附近,有一个镇子叫沙岭,你既然为燕王做事,碰到有人在南北往还,可否请你托人给周记杂货铺的老板娘捎个口信,说我一路平安,将来会在草原上安家,让她放心?”

他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冷凝她半天,脸上紧绷的肌肉彰显他极度的恼怒,“我做错了什么?”他转开脸,骄傲地藏起自己的伤心,口气又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谴责她。

他没等到回答,只听见柯绿华向外走的细碎步子,没压住自己的冲动,他伸出手抓住她臂膀,心痛之下,也顾不上控制自己的脾气,天生任性、毫无顾忌、无所不为的性格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他被孤独仇恨的记忆一下子 控制心神,似乎柯绿华一走,宁和平静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殆尽。

他想求她,可这般违背他本性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最后只绝望地道:“你别逼我!我会杀了他,灭了他们全族——难道你忍心那么多人为你枉死?”

“我不会跟舞鹰走,所以你没必要那么做。”柯绿华把包袱背在身上,披上一袭青衣,一领布巾遮住满头青丝,方看着他道:“我再也受不了呆在你身边,素兰所说的大草原好的不得了,我想去见识见识。李昶,今日一别,我们老死不相见,以往我有冒犯你的地方,多谢你的担待。”

她轻轻挣脱他拉扯的手,径自向外走,而李昶这样无所不为的人,竟不敢硬是拉住她。

好久好久之后,李昶听见马房里蹄声向大街而去,才蓦然回过神来——如果她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而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一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千百种念头,如何抓住这个不知好歹、胆大包天的女人,如何狠狠地折磨羞辱她,如何让她后悔一辈子!

他气势汹汹地出门,买辆马车,向着柯绿华走的方向追去,一人坐着空荡荡的马车,霎那间想起一路逃难之时,跟她同乘一辆粪车的言笑晏晏,那样平静美好的时刻,让他怎么舍得放弃?

他的怒火渐渐平息,“我最好诚心诚意地跟她认错,她性子虽说执拗,但女人家心肠软,我好好地求她,说不定她就不走了。”

他这样决定了之后,心情立时明朗,但觉与柯绿华相识以来,以这一刻的决定最为明断。

第十二章

一人一马沿着黄土路向西走,本拟西北风景,当是万里寒沙,天尽头处青草如烟,其实触目只见光秃秃的几个石头,小小的黄土坡也毫无可观之处,柯绿华心情低落,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口干舌燥,见到不远处大树坡下有一凉茶铺,此处正好歇马,待天凉些赶路也不迟。

小小的铺子,茶碗和食具都不甚洁净,好在她这一路上跟着李昶颠沛流离,什么苦都吃过,这时候也不嫌弃,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个痛快。她一个人已在路上走了两天,离开安乐越远,脑子里李昶的样子越总是出现,想着自己走时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

“要是他能温柔一点,诚心诚意地为当初的事儿道个歉,保证以后别再犯了,我可能早就原谅他了。可他那性子,要他道歉,比要他挨刀子还难吧?”

她想着心事,自顾自地饮茶,丝毫没留意自己一个妙龄女子,独自出现在野外茶铺的不妥,等到她觉出异样时,几个袒胸露肚的大汉正不怀好意地在旁边桌子上打量她,其中一个最为猥琐的瘦小男子,呲着一嘴黄牙对她嘿嘿笑道:“大妹子,一个人上哪儿去呀,要不要哥哥我帮帮你?”

柯绿华摇摇头,探手握住怀里的短刀,闷声喝茶。这些痞子越发觉得有趣,内中一个中等身材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站起身,走过来,伸手边拍向柯绿华肩膀,边笑嘻嘻地问:“妹子没带着你家郎君,寂不寂寞呀?”

柯绿华心怦怦直跳,又是害怕又是恶心,抽出短刀,指着八字胡道:“滚!”

八字胡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往后倒退几步,及至望了一眼柯绿华的容光,横下一条心,对着那几个同伙喊道:“动手啊!这娘们值千把两银子!”

茶棚的两个店伙吓得早就跑走了,南北向的大路上,静悄悄地一个人影都没有。柯绿华见这几个大汉围拢过来,想着李昶那种无畏无惧的勇气,大受鼓舞,猛地站起身,双手握刀,娇声斥道:“哪个敢过来,就要哪个死!”

那几个大汉对她手里的刀子颇为忌惮,但眼前只有她孤身一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娘,又能把他们怎么样?一个个抄起茶铺里的长条凳子,大呼小叫地冲上来。

柯绿华见此情状,知道手里的刀子丝毫不起作用,她人急生智,一猫腰钻到桌子底下,一个大汉抡起长凳就想向桌底打,先前那八字胡忙阻道:“不可,碰瞎了她的眼睛,就值不了几个钱了。”

另一个恶徒冲上前,作势掀翻桌子,柯绿华抡开刀子,对着那人小腿用力一刺,那恶徒疼得鬼哭狼嚎,“哇呜呜,这臭娘们好狠,用刀子扎我!”先前那八字胡似乎是这一群为非作歹的恶人头头,他大叫道:“大伙拿凳子,掀翻桌子,抓住这娘们。”

众歹徒又是一阵呼呼喝喝,明显在吓唬柯绿华,在这野地的荒树林外,显得格外喧哗。旁边林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在林子上端盘绕飞旋,黑压压地一片。柯绿华感到头上的桌子被掀开,她双手持刀,拼命地挥舞,听那八字胡口口声声让众人别碰伤了她,否则人贩子要大大地砍价,心里恨死这个首恶,见他自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扬手向自己脸上洒来,欲迷了她的眼睛。

从来不是一个凶恶的人,这时候心底里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狠劲,她拚着被打伤,猛地冲到那八字胡身前,柯绿华精通医术,虽在拼命的当口,短刀也并未招呼向八字胡的要害,只感到自己后背和大腿上重重地挨了两下,浑身剧痛,但她也已经扑到八字胡身边,手腕一翻,短刀抵着他的脖子道:“让他们滚,不然我先宰了你。”

这种地痞流氓哪有什么骨气,八字胡浑没料到柯绿华竟然如此拼命,早知道这女人这般不好惹,刚才索性把她打昏了岂不是好?他追悔莫名,感到刀刃冰凉地贴着自己颈下,浑身哆嗦,抖颤着道:“别抓这娘们啦,快走,我的命要紧。”

一众歹徒见头头被擒,投鼠忌器,纷纷后退。柯绿华松了一口气,她本就不欲伤人,忍着身上的疼痛,对八字胡喝道:“走,去牵我的马过来。”

八字胡乖乖听令,刚想迈动步子,不想头上一痛,不知自何处飞来一个硬物,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只打得他头上鲜血迸流,立即跌倒,再也动弹不得。

柯绿华及余下歹徒都是吃了一惊,只见茶棚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四个骑马的劲装大汉,腰跨长刀,神情阴冷,举手之间轻易地杀了一个人,竟似毫不在意。

骑马人中一个晦气脸色的盯着柯绿华道:“是她么?”

他的同伴中眇了一目的大汉打量柯绿华几眼,点点头:“方圆四十里,就这么一个骑马的娘们,一定是她。”

晦气脸色的道:“既然如此,抓了她。这娘们大嘴好淫,主子说不定喜欢。”

柯绿华脸上沾满了那八字胡的血,她先前钻到桌子底下时,碰乱了发髻,这时候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她虽然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晦气星照头,一定是连碰上两起拦路抢劫妇女的恶徒——只不过眼前的四个人更加恐怖罢了。她把刀抵在自己喉咙口,心里害怕,脸色煞白,加以满脸的血,光天化日之下,直如披发女鬼一般,“别过来,否则我抹脖子自尽。”她大叫,叫声绝望而凄厉,浑不似她平素娇柔的语音。

那四人嘿嘿一笑,互相看了一眼,左侧最凶丑的一个大汉笑道:“这娘们又臭又脏,丑八怪一个,不知道苍龙和那个蛮子看上了她哪点?”

“老五,别胡说八道!”眇目的汉子厉声喝止,他翻身下马,向着柯绿华走来,没等柯绿华抹脖子,他手中马鞭挥出,干净利落地卷走了她手中短刀,另一手抬起,斩向柯绿华后颈,打算打昏她之后带走。

就在这当口,一个男子的声音喝道:“住手,不得无礼。”

柯绿华绝处逢生,心中又惊又喜,看向来人,见身穿异族袍服的舞鹰,身后跟着十多个大汉,骑马飞奔而来。那日她跟李昶龃龉之后,为了不给舞鹰惹祸,并未面辞素兰和舞鹰,只是托店伙致意他们姐弟二人,说自己身有要事,不得不先行离开。此时危境中看见故人,既感且慰,大声呼救道:“舞鹰快救我!”

“柯姑娘!!?真的是你?”舞鹰的声音也是惊喜无限,看见眇目大汉单手抓着柯绿华,不由得怒道:“放开柯姑娘。”

“放开?你有什么本事叫我放开?”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