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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秋 佚名 4922 字 3个月前

过来。到了柯绿华近前,笑道:“柯娘子找我有事?”

“王二哥,你有苍龙的消息么?”柯绿华心里焦急,直接问道。

王亢笑道:“王子正在攻打鲜州城。晾一个小小的鲜州,如何抵挡朝廷大军?柯娘子不必担心。”

柯绿华点头,此地与鲜州相隔几天的路程,就算李昶有事,王亢也不会立即知道:“若是苍龙有事,王二哥派人通知我一声,行么?”

王亢点头,看柯绿华转身上马,忍不住追问一句道:“末将奉王子的命令,在此守护柯娘子,忽忽两年过去了,但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不解,今日斗胆问娘子:柯娘子既然担心王子,当日王子特来看你,何不跟他一起走呢?”

柯绿华手握缰绳,倚马四顾,北方盛夏,远山近郊,一片葱笼。她看着远处的浓绿,脸上神情悠然神往,半日长叹道:“我实在不喜欢王宫的日子,总想着他能愿意跟我在外面自由自在地一处住着,不要作皇帝了,可惜他不肯。他会是个好皇帝吧,王二哥,你觉得呢?”

王亢躬身道:“王子雄才伟略,若他日登上大宝,是天下苍生之福。”

柯绿华听了点头,跟王亢道了扰,上马而去,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堡子。刚进屋子,高得禄就迎出来,看见她脸色煞白,关切道:“妹子怎么了?”

空慧精通先天神数,柯绿华自小见她神算,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但此事终究涉及神异,况且告诉了高得禄,也不过是让他跟着担心,于事无补,遂轻声道:“没什么,在庙了着了点风寒,喝点药就好了。钦儿呢?”

“在王将军和陆将军的营地练武呢。小王爷现在练武着迷,整天往那里跑。”

柯绿华听了奇道:“钦儿开始习武了?”

高得禄感叹地点头道:“开始我还以为他小孩子家好奇,一时新鲜。哪知五六天下来,小王爷竟极有恒心,磕了碰了也不叫苦。要我看,那性子将来跟三郎真是像,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现在王将军和陆将军每天派人专门接送钦王子,连午饭晚饭也在军营里吃,很少在家了。唉,这堡子里没了钦儿的吵闹声,冷清了不少。”

柯绿华看高得禄神情萧索,知道他身边乍失小友,有些落寞,忙安慰他道:“这堡子内外,成百上千的人,琐事杂事,不胜其烦。我身子不好,大哥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帮我料理一下?”

高得禄听了,精神一振,口气急切地对柯绿华道:“有啥事?要是妹子放心,都可以交给我办。”

“马房的伙计走了两个,阿顺一个人,有些疏忽。大哥以前是贩马客人,要是不嫌弃,帮我看看那几匹不吃草的病马行么?”

这个差事正碰在高得禄心坎上,因为李钦不在身边而闲得空落落的心,总算有了着落。跟在柯绿华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堡子西边的马厩。这黑河堡子的马厩极宏亮极阔大,公马母马和未长成的小马驹加在一起,将近上百匹,一进门,马匹粪尿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气味浓烈,但对乡下人来说,并不难闻。

阿顺看见柯绿华进来,忙上来听吩咐。柯绿华把高得禄要进来帮忙的话,吩咐了一遍。阿顺点头,头前带路,跟高得禄两个人边走边聊,指着那些马说得不亦乐乎。

柯绿华走到自己的坐骑黑马旁边,抓起一把谷物,递过去。这黑马性格温驯,加上识得主人,高兴地把头伸过来,就着她的手把谷物吃光。

柯绿华无事可坐,看黑马吃得香甜,遂一把接一把地喂它。自己身子靠着马槽的支柱,默默地盯着黑马眼睛的长睫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马厩外堡子大院一阵嘈杂,仿佛间听见车马驶进来的声音。她心想可能是下地犁田的几部犁头回来了,身子靠着柱子,就没有动。良久之后,身后马厩的门咚地一声被拉开,一阵靴子响,她回过头,见十几个士兵牵着一群马冲进来。这些士兵她一个不识得,但那最后一人手里所牵的大青马,她却一眼认出,正是李昶上次来堡子时,所乘的坐骑!

她心中又惊又喜,双手抓起裙摆,抬腿就向马厩外跑,在门边跟正忙着进来的士兵遇上,勉力从士兵当中挤出,跑进大院,只见一辆阔大的大车停在屋前的台阶下。在堡子主屋门前,站着两个披刀挂剑的武士,仔细一看,竟然是季尾和洪箕!

她快步跑过青石铺就的大院,将到屋子跟前,急急地问道:“季、洪二位大哥,你们在这里,是苍龙回来了么?”一语问罢,人已经跑到了门前,抬头见季尾和洪箕两人脸上神情悲戚,木然站立,并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心中惊疑,手心不自觉地溢出了汗,再说话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苍龙出事了?”

季尾低首道:“王爷身受重伤,此刻就在屋内。柯娘子,你若能医好王爷,军中几十万人,都感你的恩情!”说罢,猛地蹲下去,伏地不起。

柯绿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扶着门框,才没有跌倒。脚底虚浮,一时都记不得扶起季尾,只循着人进进出出的屋子走去,到了跟前,正遇朱角自里面走出,他脸上的神色,一看即知苍龙必然受伤极重。

她挨着门走进去,见一领硕大的豹皮铺在原本光秃秃的炕上,青缎枕、青色衾褥上,苍龙闭目躺在上面。她慢慢走过去,身子一矮,坐在他旁边,原本侍立在屋内的一干人,陆续被外面的朱角唤出。柯绿华听见房门吱呀一声阖上了,不自觉挪得离他近些,手伸出,搭在他手腕上,本能地想帮他诊脉。可指尖只感到自己怦怦地心跳声,气虚神浮,心头不定,当此之际,万万无法诊脉。眼睛看着他紧闭的双目,原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慢慢上移,抚在他额角,沿着眉头,鼻子,脸颊,嘴唇,最后慢慢挪开,人从他旁边站起,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外守护的朱角道:“朱大哥,你把王二哥手下的几百人带着,到此处十五道旁的南山上,去找在那里采药的一位空慧师太。她医术通神,或许能治好苍龙。”说到这里,想到空慧的脾气,加上以前苍龙曾大大地对其不敬,恐怕她不肯回来,那时朱角这些人难免动粗,只怕事情反而弄僵了。心中左思右思无策,一着急,反身自室内桌屉里抓起一把剪子,打散头发,齐膝的长发,贴着头皮剪下厚厚的一绺,递给朱角道:“空慧师太乃世外高人,苍龙的伤能不能治好,都在乎她老人家。你们一定要以礼相待,绝不能动粗。实在不行,把这绺头发给她,她看了,或许会跟你们回来。”

朱角默默接过头发,转身就向外走,走出几步,停下来,对柯绿华沉声道:“主人就托付给柯娘子了。待我回来,要立即带着钦少爷回燕京,柯娘子不妨先把钦少爷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回来后,立即动身。”说完,不等柯绿华回答,带着手下人,疾步出去了。

三 疗伤

静静地坐在李昶身边,门外高得禄在安慰痛哭不已的钦儿,柯绿华听着那些安慰的话,心里只觉得死灰一般,盘来绕去只有一个念头:“若他真地就此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一时想着他若死了,自己跟着就是了,翻腾的心里就静了不少;一时又想着,若他这一次能大难不死,挣出命来,自己以后一定凡事顺着他的心意,他让自己入宫,就入宫,这一辈子再也不违拗他……

心里的这些年头,反反复复地,一直到听见堡子外的大门传来马车的声音,她才心头一动,走出去,见空慧肩背药囊,从马车上走下来。朱角年纪最长,见多识广,显然对空慧极为恭敬,因此请得动她下山。

柯绿华迎上去,陪侍着空慧进了苍龙躺着的卧房。空慧一语不发,只掀开苍龙肩窝处的纱布,仔细诊了一回脉,然后站起身,对站在一旁的朱角和柯绿华淡淡地道:“伤势虽重,还有五成治得。”

柯绿华听了,心头欢喜,眼泪蓦地涌出,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用手轻拭泪水。

那朱角却大喜过望,腾地一声跪倒,叩头道:“请神尼大发慈悲,救救王子。”

空慧示意朱角起来,看着柯绿华脸上似乎欢喜无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微笑,心中暗叹这一段情孽难以善了。空慧回头看着闭目躺在炕上的苍龙,李昶带着燕军南征北战,天下闻名,空慧虽然身在空门,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乃是世外之人,此时就算对着真皇帝,也丝毫不以为意。况且她性格孤僻,于那日苍龙在自己清修的庙外所做的大不敬举止,一直耿耿于怀,对苍龙实在是憎恶多于恭敬。

此刻空慧沉吟半晌,对柯绿华道:“我有两句话要对你说,跟我来。”

柯绿华不知她所说何事,跟在后面,上了楼上平素自己的屋子。空慧吩咐她把门闭上,对她道:“这苍龙若活过来,你有何打算?”

柯绿华想也不想,就轻声答:“他让我怎样,我就怎样,以后这一辈子都不违拗于他了。师父当初跟我说,百年一瞬,如愿者稀,试想人生这么短,何必斤斤计较于入宫出宫这些细节末事,以至我和他二人苦熬相思,心愿难偿呢?”

空慧听了,喉咙里干笑一声,摇头驳道:“此言大谬。你若存了这个心思,将来不但不能心愿得偿,还要受无穷的苦恼。”说到这里,空慧把手里的念珠拨得啪啦啪啦响:“这坏心肝的王爷,乃人中之龙,一个女人若是没有降龙伏虎的手段,如何留得住此等男人的心?何况以你吐血的病根,在他身边,若整日担忧伤神,恐怕连一年都熬不过去。”

手段,柯绿华这一生最不擅长的就是耍手段,况且苍龙何等精明,她心思一动,只怕立即就被他识破了。她知道师父一片好心为了自己,无可回答,只垂首不语。

“我本不必理会这王爷的死活,不过你用情太痴,只怕他死了,你也不保……”空慧话还没说完,柯绿华已经盈盈跪倒,双手拉着空慧的僧衣,含泪求道:“师父若能救了他,无论吩咐我什么,绿华一定答应,哪怕——哪怕让我出家为尼,侍奉师父一辈子也行!”

空慧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绿华放在她膝上的双手,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对柯绿华的怜惜和疼爱:“你这个样子,出什么家。这坏心肝的王爷第一性子太刚;第二目中无人,唯我独尊,这人若是作皇帝,自然关涉不着咱们什么,或许还是一代明君;可他若作了你的丈夫,只怕没个清净日子,整日怄气争吵。我治好他之后,你若听我吩咐,千万不要心软,包你一个千好万好的夫君;你若不听我吩咐,与其看你后半生受他的气,煎熬度日,不如现在就让他死了的干净!”

柯绿华听了,不知道空慧要让自己做什么,心想只要苍龙能活过来,别的先听师父吩咐就是了,点头应允道:“好,我一切听师父的。”

空慧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拍拍柯绿华的头发,示意她站起来,自己边向外走,边笑道:“这坏心肝的王爷,得罪了我,我可一直不高兴到现在。总算菩萨有眼,报应在后头。”呵呵笑着,心情十分喜悦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柯绿华跟在后面下楼,到李昶的屋子。空慧摈去室内所有侍卫,连东方苍龙七人和李钦都不许留下,只让柯绿华守在旁边。

朱角等人虽然不愿离开,但因为对柯绿华极为信任,加上随军御医对王子的伤束手无策,既然柯娘子说这老尼姑有通天的本事,七人为了主人伤好,自无不从。本该立时带着李钦回燕京的朱角,也宁可耽搁几日,每天两人守在房门口,一个闲人也不准出入,一连守了三天,其间听老尼姑吩咐,提水烧水配药煎药熬药,七人以李昶亲卫之尊,平素何曾受过别人的气,此时替老尼姑行仆役之事,被呼来喝去,直如三岁孩童一般,心中都暗暗痛骂这稀奇古怪的老尼。若非为了李昶的伤,早就躲得空慧远远的了。

到了第四天,柯绿华走了出来,她一连四天守在李昶身边,虽然对师父的妙手深信不疑,但关心则乱,这些天内外煎熬,至此疲累不堪,这时拉开门,浑身无力,只能扶着门框勉强站住,对门口的陈氐陆心道:“苍龙没事了。几位放心吧。”

陈氐和陆心大喜,冲进房内,少时唤来随行御医,诊脉之后,确定王子确实性命无忧。皇家富贵已极,李昶既然已经没有性命危险,自然有随行的侍从千方百计调弄各样滋补汤水,给他疗伤。到得第四日傍晚,李昶睁开眼睛,看见屋内站着四个内侍和门口侍立的王亢,哑声问道:“鲜——鲜州破了?”

王亢离得远,一时没听清,又不敢问,目视旁边站立的内侍。那内侍忙轻声提醒道:“王爷问鲜州破了么?”

王亢忙躬身答道:“破了。不但鲜州破了,四王子还带着大兵打下黎州,活抓了闻树功和一干逆天的反贼。如今四方平定,只待王爷身子一好,我们就可以回燕京了。”

燕军确实攻破了鲜州,也活抓了闻树功,可是射伤李昶的杨靖,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王亢见王子大病初醒,只报喜不报忧,遂隐瞒不提。

李昶听了,闭目片刻,又问道:“钦儿走了么?”

“走了。朱大哥带着小王子一早已奔向燕京。”

李昶脸上神情稍稍放松,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