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地眯眼微笑:“你果真是荒废了课业许久,竟然连寒玉床都耐不住了。”
小小有些讪讪:“人总是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的嘛。”手下却紧了紧薄被,将自己裹得好像一个大大的肉粽。
步天下看着她这幅模样实在好笑,伸手三两下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个精光,带着自己的被子蹭到小小的床上。
“别闹,今晚上我便带着你适应一晚。”他伸手强硬地将小小揽在怀里,小小的呼吸稍乱,感觉他说话时呵出来的气都在轻轻地挠着她的脸颊,让她没缘由地头脑发热。
耳畔是他心脏清晰而有力的跳动声,两个人以这样的姿势入睡也不是第一次,可是小小觉得今日她的脸比平日里的都要烫,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浑身上下便只觉得靠着步天下的地方烧得厉害,可是贴着床的部分又凉得透心,整个人忽冷忽热,难受得要命。
大概是她的反应惊动了步天下,收在她腰侧的手忽然松了,步天下将头低了下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喃喃:“怎么这么烫,莫非是发烧了?”
“唔。”小小含糊不清地应着,神智越来越远,耳边只有步天下断断续续地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无力回应,只想闭了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
大概是真的累了,小小的眼皮子一闭上便再也分不开来。
虽然寒玉床睡着有些不太舒服,可是想着步天下温暖的怀抱便好像可以忘却一切烦恼,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身边的人紧紧地揽好,蹭了蹭他,笑得好似一只温顺的小猫。
步天下高悬的心也放了下来,原本还以为这丫头是因为白天受的惊吓染上了什么毛病,谁料竟然只是太累而睡死了,不由悠悠叹息一声,将胳膊伸出来让她枕着。
虽然这样的姿势保持一晚上,明儿个大清早他的胳膊大概就失去了知觉,可是单单只要看着小小露出这样满足的笑容,他便没了脾气,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她觉得更好。
窗外的夜色渐渐降临,寒蝉叫得哀婉凄凉,小小的睡相极好,不打呼噜也不磨牙,娇小精致的鼻翼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而微微耸动,可爱得不得了。
她在步天下怀里也待不老实,一下便从他的胳膊上咕噜滚到床的那头,待不了半刻钟又滚回来,偶尔还会因为找不到好的位置而皱眉,步天下瞧着她这就算在睡梦里也消停的怪脸,忍不住扬起一个宽慰的笑。
……
一夜都睡得香甜。
小小自从出了流云居,几乎就没再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没有了平日里的提心吊胆,也不必老是念想着司然亦的那把破刀,身边有了步天下的陪伴,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必担心,哪怕在梦里,她也能够察觉得到步天下的气味,如影随形,将她稳妥地护在中心,给她最最安宁的保护。
所以第二日起来,小小瞧见眼睛底下有些泛青的步天下,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惊讶。
“呀,怎么不习惯流云居的床?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还有心说别人,步天下心道,若不是你整夜都睡得安稳,我又怎么会一下把持不住,就这样呆呆看了她整夜?
似乎手指间还存着小小那柔软的长发的触感,沿着脸颊一直绕到耳后,分开散落在唇边的那些许凌乱的发丝,带着浅笑的嘴唇像是在引诱谁亲上去一般。
步天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闷了声音开口:“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必知道。”
“……”最最讨厌听见他说这样敷衍的话语,小小闷不吭声,只是拽着被角哀怨地看他,直到盯得他背后发毛,这才缴械投降,撒谎道:“昨晚作噩梦了。”
小小闻言双眼一亮,打破沙锅问到底,赶忙凑上前去:“什么噩梦?说给我听听,我倒从来没见你坐过噩梦?”
步天下嘴角微抽,还未开口,话茬便被小小接过,她大概是从最开始便抱着报复的心态,将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故作深沉地阴了脸:“大人的噩梦,小孩子不必知道……”
……
一番斗嘴,总算在早饭前起了身,只是战宇看着从同一个院子里走出来的两人有些愕然,伸懒腰的姿势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证实着方才所看见的不是幻觉。
倒是墨非莲和步娇,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前者是因为早早便猜透了步天下对小小的心思,好不容易甩掉了司然亦那么大一个情敌,自然会趁着机会吃豆腐。而后者,打从小小来到流云居的第一天开始,她的亲亲侄子对这个丫头的占有欲,已经连她都懒得吐槽了。
两个女人在一边谈笑自如,气氛热烈,小小还从未有过姐妹,从前每次起床都是面对着步天下那张身为师父时才会摆出的棺材脸,连饭都来不及吃便要背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东西做各种各样出人意料的练习,如今忽然瞧见别人是如何度过清晨的,免不了有些好奇。
三个女人扎成堆,叽叽喳喳之声是不绝于耳,甚至比那在树上叫着的鸟儿还要欢快。
步天下无心插手女人的话题,战宇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张嘴旁边待着,两个男人气场虽然不合,可是好歹也算一条阵线,相互对视了一眼,打算着暂时化敌为友,挑了地方去喝酒比剑去了。
见步天下走远,步娇心里的盘算也实现了一半。
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拜托步天下插手她姐妹的一件事情,可是步天下知道,连她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是相当棘手的,所以才会那样断然地拒绝,不留一点情面。
可是她思前想后也实在挑不出第二个人能够涉身这件事情而全身而退,所以便将这心思,打到了小小身上。
墨非莲瞅着步娇那滴溜溜直转的一双凤眼便知道她肚子里藏着的不是什么好货,直到步娇第一百零一次地对着墨非莲挤眉弄眼时,后者终于是忍耐不住,顺着她的意思站起身来,作势告别:“我想去城里四处转转,小小,你和娇姨先聊着。”
小小想要留她,可是步娇哪里是会她如愿,好说歹说终于是将小小给留了下来,送走了最后一个阻碍,步娇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
“小小,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
小小从昨天便隐隐察觉到步天下和步娇两人之间的不对头,可是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见一向和步天下一样插科打诨的娇姨也忽然这样认真起来,忍不住心下有几分怯懦:“娇姨,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若是直接对小小说出自己的要求,她一定会因为顾及着师父的情绪而断然拒绝,步娇以退为进,忽然露出一抹诡异而神秘的笑容,拉着小小凑近了些:“你想不想知道步天下和司然亦之间的纠葛?”
这事情简直是天大的诱惑,小小想都没想便重重点头。
自从她在销 魂窟碰到司然亦起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如今有人愿意把事情摊开了说,她自然是乐于接受,只是……
“有什么要求?”小小虽然涉世未深,可是却不傻,这以物易物的标准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步娇见从前那个偶尔会犯点儿迷糊的小丫头如今也变得这样敏锐,忍不住地叹息一声,这才幽幽开口:
“只要你答应我和一个人去一趟黑市,我便将我所知道的全盘托出。”
抬头不见低头见
当某一天,一个外脆里嫩金黄发亮香气四溢的馅饼忽然从天而降时,想必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上天扔下来砸死你的。
还好小小胸不大,所以脑子还是够用的,她早早就听闻了黑市的厉害,也知道步娇能够招惹上的一定不是普通人物,刚刚为了司然亦的那把破刀她就已经折腾去了半条小命,如今若是再只身深入虎穴,恐怕就只有送死的份了。
见步娇那双妩媚的眼睛还在噼里啪啦地对着她放电,她在心底衡量了一下这两者的轻重,终还是严肃起身,对着步娇摇摇头。
“我虽然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更爱惜的小命,所以娇姨,对不住了。”
这个答复显然大大出乎了步娇的意料,她不由掩嘴发出一声轻呼,有些不死心地继续开口:“你现在也不必急着回答我,只要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想你也许会改变你的主意。”
她能带着自己的去见谁?反正这事又不一定要靠她才能够知道,虽然步天下现在还没有开口的迹象,司然亦那个狐狸男也别指望从他嘴里套话,可是做过的事情总是会留下痕迹的,这天下如此大,她就不信除了这些人,她就找不到知晓这背后真相的见证者。
见小小如此淡然,步娇似乎有些着急,刚想要开口继续说服,谁料早早离开的墨非莲却忽然从一边岔进了她们之间,一手挽着小小的胳膊,笑得温柔。
“我来这昌许城时日不多,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人能够帮我带路的好,只是不知道妹妹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原来刚才她只是借故离开,却并没有走远,虽然步娇是步天下的姨娘,可是至亲很多时候也会变成把你退下火坑的黑手,她惦记着小小的安全,便屏住了呼吸静静待在不远处偷听她们的谈话,等待着恰当的机会出现,保着小小全身而退。
小小虽然看不透她的有心良苦,可是她也的确不想再同步娇纠缠,立刻便欣然应允。
步娇见劝说无效,只能微微摇了摇头,整个人都好像被抽掉了力气,半懒地瘫倒在带了靠背的椅子上,自嘲地叹息一声道:“果真是老了。”
小小于心不忍,刚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地偷偷回头看一眼步娇,这不望还好,一望就好像是点燃步娇希望的那一簇火光,惹得她双眼一亮,忽然一扫刚才的颓丧模样,对着小小比着口型。
“我等着你回来。”
步娇如此笃定地相信小小会再回去去找她,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明白她的信心是从何而来,小小一直回想这一路来司然亦和步天下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好奇难耐,只能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
好在墨非莲一直在小小耳边询问昌许的特色小吃或者是特色街道,让她一时也没空再去想步娇那一抹笑容后究竟有几分把握,两个人带了些碎银子,又换了外出的鞋,相互挽着胳膊欢欢喜喜地出了大门。
的确是阔别许久的再度相遇,小小觉得就连街边的面摊里飘出来的白色水雾都和碧游堡四周的美上许多,带着方言的叫卖声,上了年纪的店旗,秋日天色湛蓝,阳光晴好。
墨非莲不太爱化妆描眉,也让小小省去了去胭脂铺受脂粉味道的侵袭,她最最受不住的便是扎堆的女人,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道,不但熏得人头昏眼花,还让她好半天都鼻塞流涕,狼狈得不得了。
两个人沿着城内最为繁华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偶然看见喜欢的东西便驻足一会儿,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倒也颇有一番味道。
平日当小偷,有的是偷人悄无声息的经验,可是若要你实打实地对着老板砍价,小小便觉得有些无能为力。
她瞥一眼身边笑得灿若桃花的墨非莲,又看了看脑门微微渗出冷汗的老板,禁不住在心底为他哀悼了几秒,这样牙尖嘴利的女人,惹不得。
女人就是天生的购物狂,反正步天下的家底绝对够小小败上那么几辈子,大约到了晌午,两人面上也有了一丝倦色,墨非莲瞅了瞅四周的店铺,忽然扬指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那边坐坐?”
也好,小小点头应允,两人提着刚才买下的大包小包在酒楼里挑了个清净的位置,要了些米饭和炒菜,终于得了空闲缓一口气。
回想起刚才步娇对自己的提议,小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豫色,墨非莲闲闲把玩着桌上的装筷子的竹筒,状似无意地开导:“既然想要,去做就好了。”
“可是不知道结局,恐怕只会拖人后腿。”
“这样瞻前顾后恐怕庸庸碌碌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作为,想当初我独自一人只身闯荡苗疆,也是不知道未来到底会遇见什么啊。”
“姑娘刚才所说的,可是苗疆?”
还不等小小开口搭话,一边忽然凑上来了一个青年男子,小小抬眼去瞧他的模样,忍不住惊疑道:“战善,怎么是你?”
战善原本是为了寻人才偶然来到昌许城,茶老板那边的差事等工钱付了,他就自动推辞了过去,今日他也是本着酒店和茶馆最方便打消息的原因来这里一坐,却没想到竟然会遇到熟人。
“既然是熟悉的人,便一起坐吧。”,墨非莲倒没太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反正她来这里所收到的荼毒也不少,这越发激起了她的反叛欲望,这大约也是当初为什么游翎然会注意到她的缘故。
战善看了看小小单纯的表情,又看了看墨非莲毫不在意的态度,觉得若是他再三推辞,反而有些做作,招呼小二上了壶上等的茶叶,便也款款入座,继续同着墨非莲打听她刚才所说的话语。
“姑娘可是曾经去过苗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墨非莲轻描淡写,丝毫也不觉得一个姑娘家独身去这传说中神秘的禁地有什么值得人大惊小怪的模样,战善在心底对她产生了些许佩服,语气也客气起来:“那么敢问姑娘可曾听说过六年前的那场人神之战?”
“咳。”墨非莲闻言一惊,眼神也飘了开来,小小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就和自己当初问她身份时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