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说话的语气,让他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莫名的被揪痛了,她是谁?这些感情和她的话,都从何而来?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里祝福他?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李治无法理解,更没办法去思考,他凝着她的眼睛不愿离开,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好好对待弘儿,保护自己。”倾晨神色间满是浓浓的怀念和分别时的伤情,但说完这一席话,她很快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瞬间严肃起来,话锋一转,怒吼道:“放我们走,我知道皇令如山,你下令我们安全离开,定不会反悔。下圣旨,放我们走!”
李治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惊惶。
倾晨正要再狠辣起来威逼他,突然一声武器破空之音冲过耳膜钻进她的脑海,击响了她心底的警鸣。随即是噗的一声兵器插入肉体的声音,一瞬间倾晨只觉得浑身跌入冰谷。她瞪着李治,咬紧嘴唇才敢颤抖着回眸,只见运低头望着自己胸口处的一根长矛----一根刺穿了他身体的长矛。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运捂住胸口,握着长矛,竟似要自己拔出。
“不----”倾晨握着匕首的手一抖,匕首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
运抬起头望向倾晨,随即微微一笑,虽发不出声音,却用口型说:“倾晨……”
“啊--------”倾晨一声嘶鸣,甩手推开李治便扑了过去,“运----”她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悲伤和绝望。眼泪瞬间糊住眼睛,她按住运的手,一种可以吞噬一切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她抖的厉害,按住运的手,她摇着头,甩去泪水,大声哭喊:“不----不----”
在倾晨随着运软下去的身子倒下的瞬间,一员大将见倾晨放开了李治,怕她再起突袭,便迅速举起自己手中的长枪,迅雷神速的刺进了倾晨体内……“不要----住手!”李治看出那大将的意图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196)李治的泪水,叶冷风的血
“不要----住手!”李治看出那名大将的意图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运瞠目,他朝倾晨背后看去,立即明白了身体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代表了什么……
运用自己身上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右手长剑挥断了那将军的长矛,反挑划过,斩断了那将军的手臂。运抱住小鱼软下的身子。眼中除了血,再看不见其他……
倾晨感觉到死一般的剧痛,低头看了眼胸前露在体外长矛的一节……那将军对她做了什么?
抬眸去看,远处,叶冷风被鲜血染红的脸上依稀可见他本来好看的唇,而此刻,他似乎发狂的大喊着什么,突然前倾着身子,踩着前面的刀剑、尸体,挥舞着大刀,狂乱的朝着这边跑来,他放开一切,不再去与蓝宇颤抖,甚至似乎忘记了自卫。
疼痛让她回眸再次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那利器刺穿了她的身体啊,和运一样,都成了串儿……抬眸看向运,“你这孤傲的野心家,我认识你,真倒霉。”
倾晨想抬起手。企图挥一挥,却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从身后抱住,那人压住了她的手臂……
倾晨想要挣扎。伤口却痛的她无力……低头看着运的手垂下,她想拉住他,但身后地男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她只能看着运越来越远,她看着运慢慢闭上眼睛,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展开一个温存淡然的微笑……
眼泪滑下面颊,她悲伤地慢慢闭上眼睛。好累好痛……
“不要!不要!不要睡!”身后的男人突然伸臂拖住她,另一只手拍打着她的脸,不让她睡下。
倾晨睁开眼睛,皱起眉,干嘛还打她……扭开头望向远处,叶冷风似乎越来越远,她突然好怕,眼泪陆续落下。她要死了,再也无法去和叶冷风说说话。再也见不到他,不能再近近的看看他,不能再抚摸他,和他说笑……
她好怕……
眼前似乎越来越模糊,她努力的睁开眼。想去看清叶冷风,想去记住他,却无奈李治仍抱着她向后拖拽……
李治后退着,口中大喊着:“御医!御医!”不顾身边士兵将帅们脸上的表情,不顾身前的战场,他眼睛盯着倾晨,失去了一贯黄泉至尊高贵地气派
倾晨朝着已经打横抱起自己的李治笑了笑,道:“治儿,别走了。我疼……疼……”
李治立刻停下,他抱住她道:“没事的,你忍下,让将军点住你的穴道……”李治说着目光看向身前保护自己的将。那将领立即向前一步,伸指企图点住她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流血,可是……这伤在心脏附近。一旦封死了穴道。心脏无法供血,她立刻就会……
那将领突然手足无措。望着李治,惊慌着皇上的表情,怕皇上怪罪,却真的无从下手。
倾晨听不见李治的话,她眼中只有远处奋力朝着这边冲杀地叶冷风,她心里好痛,“叶冷风……”眼泪奔流,她仍努力的去分辨那个身影,“我要死了……恩……叶冷风……你快来啊……快点……我要死了……”倾晨哭着,声音微弱,她却希望叶冷风能够听得见。
李治却突然用力的捏住倾晨的双臂,他居然听到幽州叶将军的名字,在他地口中……一瞬间,恐惧和愤怒一起涌上来,他怒吼道:“不可能!朕永远不会让你死!你……你不能死!冉倾晨,你不许死……你听见没?啊----”他发狂的像是要捏碎倾晨的手臂,倾晨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突然淡淡的笑了笑,奋力的抬头,看向抱着自己一身是血的李治,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狼狈……
“我----”倾晨费力的呼吸,努力朝着李治的耳朵贴去,声音微弱而艰难:“我----爱你。”
李治一下愣住,他看着倾晨的样子,生命脆弱仿佛瞬间就会消逝,耳边响着她地声音,仿佛仍能听见她骂他、和他说笑、嘱咐他……眼泪像有了自主的主意,留下脸颊……
呼……哈……呼……哈……倾晨使劲李治,看着李治的眼泪,今天在场所有看见他哭的人恐怕都会被他灭口吧……呵呵……李治怎能容许这么多人见识到他如此失态……
她一把抓住李治的手臂,续道:“叶冷风!”
李治脸色瞬间僵住,他冷冷的沉下了脸色,叶冷风……叶冷风…突然觉得什么梗在了喉口,唇边渗出了血迹,滴在倾晨唇角,混在了倾晨因笑咳出的鲜血里……
“我……”我又一次伤害到你了吧,李治……呵呵……呼……当初,骗了他那么久,背着他红杏出墙,背叛他,一次次地让他看见她的不忠,伤害他,是报应吧……如今死在他怀里……
呵呵……看着李治难看的脸色,她笑的更加开心,呼吸却越加困难。她扭过头,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挥刃削掉了无数李唐军兵的头,然后朝着这边看来……倾晨伸出手,企图去抓住那个影子,眼前却慢慢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迷雾,眼泪留下……
视线中一切都消失掉,仅剩的是李治的泪水和叶冷风的血。
死后,她再次能看见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什么呢?是牛头马面吗?他们会不会伤害她……那里一定很黑吧,她会怕黑……
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光滑的大手抓住,她好冷……………………………………………………………………
李治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探向倾晨鼻息下。一片冰冷。他眼神一哀,突然发狂般地大叫一声,抱着倾晨站直了身子,扭头看向前方的战场,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她!是那个自称倾晨的女人,是那个撒下他独自消失的女人。
为什么明明安排了再相见,却又是生离死别?为什么?
抱紧倾晨的身体。鲜血同样也染红了他的胸口。痛苦的而茫然地望着她的脸,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脏污,却只是抹的她脸上更花,眼泪滴在她面上,溶在她脸上的鲜血,便画作一个浅粉色的花朵……
身后突然传来骚乱的声音,李治扭过头,果然看见叶冷风---曾经大唐的叶将军冲了过来。
叶冷风已经遍体鳞伤,发狂的他连蓝宁也没能拦住。他拎着滴血地大刀,冲过来。士兵和将士们虽想斩杀他以防他攻击李治,但之前自作主张的杀死倾晨居然造成李治如此发狂,将士们茫然的同时已经不敢贸然出击。
将军们看着叶冷风一步步朝前,紧张戒备的同时又担忧的等着李治下令。他们见李治没有反应。才跃跃欲试地朝叶冷风进攻。
叶冷风轻描淡写的格挡开李唐军的进攻,冷冷的瞪着李治,“她……她可还活着?”
李治皱起眉,看见叶冷风胸口处汩汩流出的血和他苍白的脸色,抱紧倾晨,似乎怕她被抢走般,随即对叶冷风寒着声音道:“你也快死了。”都怪他们,为什么带她来战场?!她的死亡,都怪他们……
“她可还活着?”叶冷风突然大吼。身体微微颤抖,他只是靠着最后的心念坚持着生命。
李治仍不给回答,同样因为失去至爱而被怒气冲怒的他,咬牙下令,“杀了他!”
叶冷风看着李治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结果。他冷笑一声,身体又晃了晃。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血水渗过,从指缝间流下。悲伤的低喃:“只有地府相见了……”
李治闭上眼忍受着心底的刺痛,看着叶冷风,眼里充满了仇恨。
叶冷风突然抬起头,对着李治露出胜利的笑容,“我和她一起死掉,我们还能见面……”随即又变得更加开心,“我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在皇宫与倾晨私会被你发现的那个男人,我们早已在幽州成过亲,我们相爱。”他身子再次晃动,朝前踉跄一步,他将大刀插进土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我们相爱……相爱……”
“啊……”李治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叶冷风掷出……
风卷过黄沙,战争已进入尾声,一切都将结束。
(197)落叶归根
李治看着战场,突然觉得,好似全部人都已死去,他是站在好多尸体中间,寒冷,漠然……
抱着倾晨,他仍觉得好似在梦中,一时间,愤怒、悲恸、惊愕全部平静下来变得淡漠茫然。当将军们走到他身后跪下以让皇帝受惊为由请罪,李治只是默然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朕要带她回京。”
几位将军突然听到这样一句圣旨皆愕然,随即似乎明白过来般看向他怀里的倾晨。这样远带回去,尸体恐怕要臭掉……
李治却不等大家说话,转身走向一架马车,仅仅扔下一句话:“战局已定,李将军指挥接下来的一切。”
“皇上,那运和叶将军……”一位将军看着这两个身份特殊的人的尸体,问向李治,李治只是回头冷漠的看了一眼,便转身上了御用马车。
那位将军叹口气,这是全部交由他们处理了啊……
回宫时,李治带着的是倾晨的骨灰,他始终抱在怀里,即使太监想代劳。他却仍是拒绝。回宫后他将自己关在两仪殿里。表情木讷的望着床上的骨灰盆……
翠微殿已经不能用了,那里现在住着武媚,真正的武媚。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已经到了末路,想明白了。又能如何。
第二日,李治没有上朝,悲戚的卧在两仪殿。他盯着那一个骨灰盒。不理任何人,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傍晚,武媚款款而来。姿态高贵傲然,她进了两仪殿,远远地看着李治,终于决定迈步,朝着李治走了过去。到了李治身边,他突然扭过头看向自己,武媚微微一笑,但当没有得到李治的回应。却始终被李治用那样的眼神盯视后,她脸色尴尬了起来,“皇上?”
李治听得她的唤声,便垂下了眸子,倾晨从不在只有两人时唤他皇上……那个女人……随意的像完全不当他是九五之尊。
“皇上今天没有上朝?”武媚柔媚地笑,蹭在李治身边坐下,美艳动人。却总觉得缺少了一种生动的灵气。皇上不上朝。如何批改奏章呢?”武媚为李治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怜惜的望着他,“皇上日理万机,又刚从战场归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李治始终没有搭腔,虽望着武媚,他地视线却很远很远,让人觉得他已经穿过她地身体,在看着她后面的某处了。
“皇上如果觉得辛苦,不如臣妾给您念如何?皇上听着和做决断即可,又我执笔和为皇上读奏折。”武媚站到李治身后,为他揉捏肩膀,“您是天下人的皇帝,可不能累地垮了身体啊。”
李治低下头掩住自己的冷笑,一瞬间觉得累的甚至不想说话,不想呼吸……
扭过头看着床上的骨灰盒,过去了,她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