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知道了不拉她们娘俩,便没有多说什么了。而且刚刚抱女儿上车的时候,她发现,女儿棉裤的后屁股处,已经湿了,看来,女儿又忍不住便在了裤子里了。她小心地抱着女儿,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既便渗出点什么,也不会弄赃了人家的车。杨帔这半生,不能说经历了什么大事大非,但就小小的经历而言,她总有这样一个感觉:似乎她命中关键处,总会有好人出现。又似乎,她在最恶劣的状态下,总会有一股春风迎面吹来。事事如此,回回一般无二。尽管杨帔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没曾祈盼过什么,也没时间祈求过什么,但冥冥中的老天总是会看到杨帔的困境并伸出友爱的手。每次事情过后,杨帔想到这里,都觉得上天对自己真的不薄,她感恩,她图报,便也渐渐地养成了一份博爱的心。那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似乎看出杨帔的急和不安,他竟直把车开到了住院处的一个偏门门口:“从这里进去,走小门,就可以直接到住院处了。不用绕弯”此时此刻的杨帔,听着师傅的这几句话,差一点儿没哭出来。她心里很感激这个陌生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这样的几句话。看着司机的脸,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师傅”声音就有些哑了。她低下头把已经准备好的钱放在车窗前的台上,急急地背着女儿下车了。刚走到门口,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大夫,“大夫,去住院处怎么走?”“谁看病呀?”那大夫和气地问。“我女儿,得了中毒性痢疾,应该先去哪儿看呀,我女儿都已经烧得很厉害了!”那大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跟我走吧,直接去病房点滴吧。”“谢谢您大夫!”“把化验单给我看看”我背着女儿,跟着大夫直接到了病房,那大夫竟然是那个科的主任。她交待护士给女儿点滴。。。。。。我听着她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终于到了解放区一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陪着女儿点滴,灌肠,拿着吊瓶上厕所,然后再打车回家。这样的,五天过去了。女儿渐渐能说话,能吃东西了。杨帔的心才算落了地。这期间,杨帔也曾给单位打过电话,说女儿病了,要住院护理。领导倒是说了句:“有事吱声呀”便不再问什么了。杨帔也曾给一个朋友打过电话,告诉他约好的时间要改变一下,因为女儿病了,那个朋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只说了句:“好吧,等你女儿病好了再说”便没了下文。放下电话,杨帔的心里比初春的天气还冷。她蛮期待那个朋友会说些安慰的话,支持的话,甚至能来帮她一下的话。但是,那个朋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帮她。至今的杨帔仍然不解:那个朋友为什么会如此冷地对待她。也因此,两个人的关系冷了下来。也因此,杨帔对他的好感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愿意再多想了。也因为他的冷,杨帔竟然再也没有勇气打电话找任何一个同事帮忙了。杨帔怕极了那种冷漠,怕极了再被人拒绝后的那种虚脱感。她想:如果这是命里注定要我受的,那我就自己受着吧,不信会挺不住。女儿的这一次病,着实把杨帔折腾得不轻。传染病就是传染病,不是盖的,虽然杨帔格外的小心,但她自己也还是开始拉肚了。她知道,现在的她,是不能也象女儿一样倒下的。通过给女儿点滴,杨帔也知道,原来点的都是黄连素,灌肠也是灌的黄连素。于是,她买了一整瓶的黄连素,虽然上面说一次吃二粒,可是杨帔自己给自己下药方:一次吃五粒,刚开始的二天,五粒也止不住,杨帔又给自己加到六粒。她想:要是肚子里没东西,就不会有什么可拉的,于是,她便不吃饭,只喝水,实在晕,就在水里加一些糖,这样竟然在第三天的时候,杨帔上厕所的次数明显见少了。她对自己给自己当医生,自己给自己下的这个处方之准确自豪了很长时间。虽然她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医生,但她想:如果自己是个医生,一定会救活许多危急的病人。“几天不见,你怎么好象瘦了一圈?”杨帔再上班的时候,同事这样问她。“是吗?真高兴,我就愿意听这样的话,天天这么对我说。”杨帔笑着,轻松地和同事调侃着。仿佛没事人一样。可是到了夜里,她回顾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她在日记中写下了:我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但有时,我觉得我真是一个小女人。我真想有个男人的肩膀靠靠。
第十六章
信纸在手指间悉悉索索响着,它们在默默地诉说着一个故事,陈媛渐渐陷入这些奇怪的文字中,她恍惚就一直跟随在这个叫王八的主人公身后。……夜象个浮起来的巨大泡泡。王八站在马路上看着那些正在四周漫不经心,冷冷流淌着的黑色,忽然感觉脊梁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他回过头,一片叶子正从染满灯红酒绿的光中慢慢飘下。起风了。城市的街道上可也真凉。王八哆嗦了下,用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紧些。来来往往的人全也是缩着头,在匆匆行走的夜色中,就象是群不愿伸出脑袋的乌龟。有些饿,饿的感觉,蚂蚁般咀嚼着那空空荡荡的胃。王八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从床上爬起的那刹那,却真也是晕天黑地。仿佛踩入个棉花堆,汗珠子从额头上不争气地一粒粒蹦出。还好,掉在地上却也成了润滑剂。王八喘着气把脚拔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潮湿的腥味已渐渗入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个赤裸裸的女人正在墙壁上媚笑着对他挺胸送胯。一台蒙满灰尘的挂钟则在房间的另侧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些。屋子里唯一还在发出响声的就是王八胸膛里那颗已经是疲惫不堪的心脏。似乎只有个两眼糊满屎状物的老头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鼓。几条鲜红的胸围与三角内裤也就懒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王八想了会,便决定走出家门。还好,现在没有小时候那高高的门槛。所以王八在迈出家门时并没有摔跤,脊梁骨也还算是坚挺着的吧。王八重重“嘭”地一声,把门合上。一只蚂蚁便随着这沉闷而又迟钝的声音从门楣上滚落下来。翻了个跟斗,站稳身,它摇摇头上的那二根触须,认真思考了会,还是下定决心继续往门里爬去。当然,这一切王八并没有注意。或者说,王八若是在不经意间看见这只蚂蚁,那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想法,第一反应也就是一脚狠狠踩下。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会有蚂蚁?这可真是荒天下之诞。
冰凉的风还在街道上象个巨大的拖把来回扫动。那些落在地上的灯光就象尘土般不时地四处飞扬。王八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奇怪地扭来弯去,象是在跳种莫名其妙的舞蹈。伸出脚想去踩它的脑袋,可总也是够不着。良久,王八终于放弃了努力。开始望着影子嘿嘿傻笑。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是否会感受到饿?钱正在上衣口袋里舒服地躺着,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应该说是不少。但王八并不想去买什么东西来把这种饿的感受驱逐。那从胃部逐渐弥漫全身的抽搐感就象针一般让王八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真实的存在。饿是什么?巴莆洛夫摇起铃,狗的嘴角就流下涎水。这种最本能的反应让王八品味不已,就宛若刚饮下杯“深水炸弹”,那些饿的火焰总也让心温暖。欲望在火焰中慢慢凸现。王八一动也没动,就这样闭上眼,茫然立着。仔细地享受着这些。
王八听着风声沙沙地响。也听见那些寒意正在肆无忌惮地四处流淌。既然睁开眼是个冰凉的世界,那么又何必去睁开眼?而眼帘里那个黑色的世界呵却也是可以随心所欲。王八在这个兴高采烈的冥思中渐然陶醉。就象根街头常见的电线杆。忽然他听见身边有个尖锐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差点就跳了起来。一个人影正提着篮黑乎乎的东西站在他面前。“先生,买花吗?”买花,花可以吃吗?王八有些恼怒。但也想起自己真的是应该去吃点东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点东西,怕是连站的力气等会也是欠奉。王八转身就想离开。黑影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先生,就买一枝吧。算你二元钱,行不?这可是玫瑰呀。”那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玫瑰花?王八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想了想,也就摸出拾元钱,递给了眼前这个黑影。“给我拿五枝吧。”黑影走远了。那是个没多大的女孩子。看不清颜容,但有一双黑闪闪的眸子。在夜里就象双粒黑宝石。王八拿起花儿,慢慢走到亮处。都是些残花。这很正常,所有的花儿在被剪下来的那一刹那也就是残花了。王八把花瓣一朵朵撕下,然后用脚把它们踩成再也看不出颜色的泥巴。王八心满意足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些花儿也算是真正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了。不知道它们下辈子投胎还会选择做花吗?
前面有间酒吧。霓虹正在那得意地晃着脑袋。王八用力推开门。音乐的声音就象根五彩缤纷的鞭子猛抽过来。王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然后咽下口唾沫,定了定神,迈进门内。到处都是抖动着的身体与癫狂的欲望。一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刹那间也就渗入肌肤里。王八朝吧台走去。感觉自己就象是猫,脚步轻盈无比。是不是在某个时候,人都是可以飞?饿的感觉呵让整个身体恍惚都在飘浮。好象再朝前一步,就能迈入梦里。五颜六色的光芒旋转着,一些破碎的羽毛正被人震耳欲聋地从头顶撒落。身体很软,但饿却在燃烧。这很好。王八在快倒下去的时候,准确地把自己扔入个高高的转椅上,就象抛掷枚石子,王八轻轻吹了声口哨。头低下,手却伸了出去。也就眨眼间,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入了他的手里。王八用力捏了捏,冰凉的总也是结实的。不用多说,这种酒吧只提供种叫jump的饮料。中文名字就是“跳”。跳,喝完了就跳吧。不管跳得多象只青蛙火鸡或是魔鬼上帝什么的,这个跳的动作本身也就意味无穷。用不着使用脑袋那样复杂的东西,只也是每块肌肉与每根神经都踮起脚尖来独自哆嗦。什么是哆嗦?就象是把河里的沙子弄到筛子上摇来晃去,那些在筛上不停翻滚的沙粒就叫哆嗦。为什么会哆嗦?冷,饿,害怕等等所有各式各样的感觉都会导致这现象产生。这种奇怪的现象总也是令人身不由已,难以自抑。王八跳起来。不管这酒里放过什么,它有着让人想跳的冲动。或许真正让人想跳的也只是这音乐灯光空间人声。但王八确也是在喝过这杯酒后从椅子一跃而下。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梦。在梦中也就是你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或一无所能的时候。王八的身体在不可思议地折叠飞旋弯曲倒立。是这样肆无忌惮却又如鱼儿般灵巧无比。在拥挤的人群中,竟没有撞上任何一具已近癫狂的身体。一切都是本能。不用经过大脑。身体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又恍若疱丁解牛,游刃有余,酣畅至极。灵魂浮起,在片不可言喻的透明中,渐然清晰。没有爱没有恨,只也是自在地舞蹈。舞,风为曲,云击缶。王八并没注意到周围人群的脚步声已渐渐停下。大家似乎都有点吃惊。王八身上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呵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魅力。人群不自觉地空出个圈。也许圆就是最接近完美的一种形式吧。这世界本也就是由无数个正在膨胀或坍陷的圆所组成。当王八单手轮流着地把自己弄成一个陀螺时,终于有人开始抱以掌声。王八一惊,似乎什么东西正把脊梁骨猛地抽了去。所有的肌肉在刹那间忽然僵硬。仿佛是从九重天又跌落凡间。王八苦笑着站了起来。头重脚轻,趔趄着,恍若一个醉酒之人。王八咬紧牙关,没让自己摔倒,踉踉跄跄也不知撞上了几人的肩膀,终于回到了先前的椅子上。
人群又转了起来。刚才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细小的汗珠从王八额头一粒粒疯狂地跳出。莫非它也饮了jump?王八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手还在不停颤动,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其中抽出根已经有点变形的烟,叼在嘴上。为何手会这样不听话?为何刚才却也是那样随心所欲?莫非先前那人不是我自己?王八的心不由自主地又哆嗦起来。然后他听见“叮”地一声清脆的响。桔黄的火焰总有着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王八把头凑过去,把烟点燃,深深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了出来。王八这时才看清了眼前这人。“你好,可以认识你吗?我叫bule。”bule是什么?王八没有回过神来,便含糊地嘟咙了声:“我叫王八。”自己说的是王八还是王霸?没有听清。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就已如蛇一样缠了上来。王八感觉到自己的腰象是被这个叫bule的女人轻轻拎起。又恍若片叶子被风吹动。“好雄壮的名字,嘻嘻。”这名字有什么好笑的?王八有点不明白。不过这女人的笑声却也有这么好听。就象个风铃儿在叮叮当当地响。王八眯起眼,开始打量起来。真饿呀。所有的面庞都是浮起的花瓣。就象开始买的那些花儿样,全也是黑乎乎,让人看不清楚。而当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撒落下来时,这面庞却又成了张涂满油彩的京戏脸谱。王八叹了口气,胃隐隐约约痛了起来。王八听见自己在对这个女人说:“走吧。”有点奇怪,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吗?为何喉咙里有火在烧?
坚硬的街道在一点点柔软。浮躁的人声光影如棉花般大朵大朵拍打着王八的脸。女人的头轻靠在王八肩上,并随着王八每一个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