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站口左……”还没等薛伟说完,杨帔已经走出出站口,她是见过薛伟的照片的。
但薛伟却没见过杨帔的照片。
她笑着朝薛伟走去。
薛伟看到径直走向他的杨帔也笑了。
“你比照片要成熟”
杨帔笑着对薛伟说。
“你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
薛伟也笑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坐进出租车里的时候已经相当熟悉了。
“帔姐,我们先吃饭,然后就可以在旅馆里长谈不用再出来了。
”
“好,听你的”
杨帔笑着说。
薛伟仪表堂堂,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象是编好的程序一般,准确,到位,一环扣一环。
“帔姐,你要不要先冲个澡?
”
走进宾馆的时候,薛伟细致地问杨帔。
“好哇,火车上是挺赃的。
”
“那我给你放水”
说着,薛伟便进了卫生间。
杨帔没想到薛伟会这样殷勤、细致、体贴入微,他说给杨帔放洗澡水的时候,是那样随意、自然,仿佛这事就应该薛伟来做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带一点做作,不带一点挑逗,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杨帔的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情绪,曾几何时,自己被这样照顾过?
又是多久了,没有男人这样呵护过自己?
薛伟放的洗澡水,水温刚刚好,杨帔把自己浸在水中,水从四面八方轻揉着杨帔的皮肤,暖暖的,感觉很舒服。
生活是公平的。
杨帔是感恩的。
在她与赵青闹得不亦乐呼的时候,在她万分沮丧,感觉自己很无能、很失败的时候,在她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的时候,一盆暖暖的洗澡水等在那里,是薛伟专门为她准备的。
这盆暖暖的洗澡水,真的令她的体温渐渐暖了起来。
一直暖到心里。
在浴盆里待了很久,杨帔才走出来。
“薛伟,你觉不觉得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很享受?
”
杨帔笑着,边说边极其放松地躺在床上。
薛伟也笑着,他走到杨帔的身边坐下。
他的手自自然然地放在杨帔的胸前:“杨帔姐,我想让你更舒服一些。
”
说着,他的手便在杨帔的胸前按摩着,他的舌也轻轻地撩点着杨帔的唇。
多久了,自己不曾和男人肌肤相亲?
身边是睡着丈夫,可多久了,和赵青的身体不曾碰过一下?
薛伟的手劲道恰到好处,薛伟的舌没有什么进攻强占的意思,他只是颤颤地吻着杨帔的唇,浅浅地启动着杨帔的嘴,这种不深不浅的挑逗,竟撩拨得杨帔有些不能自禁。
她再也无力说什么,来时的路上想好的话都忘到了脑后。
她闭上眼,用心地感受薛伟的爱抚、亲吻……杨帔的确不是薛伟的第一个女人,因为薛伟做爱的手法那么地娴熟,老道。
让杨帔感受非常舒服。
“薛伟,本来想来了和你好好聊聊,然后再决定是否这样的。
”
“你不想和我做爱吗?
你不喜欢吗?
”
“就我自己来说,我很想,也很喜欢你刚才亲我,爱我的感觉。
我很舒服。
但毕竟你还没有结婚,我怕对你有影响,也怕伤害你。
”
杨帔坦白地对薛伟说。
“正因为我未婚,所以我可以爱你。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好,就想让你来我这里散散心,我不会说,但我会做。
你也感觉得到,我这不是第一次,对不对?
谈不上什么影响,我也好久没有女人了。
”
“那么你叫我来你这里,是为了安慰我呢,还是你想要我这个女人呢?
”
薛伟明显地想了一阵才说:“两者都有”
听了薛伟的话,杨帔的心里很踏实。
一块石头落地般,竟没了顾虑。
来这里,与薛伟做爱,就杨帔而言是喜欢更是需要的。
可是她不能不考虑薛伟的感受,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欢愉,一时的发泄而全然不顾薛伟的感觉,那便没把薛伟当朋友,做人也有些不地道了。
本想舒舒服服地躺着与薛伟聊聊自己的想法,却是先爱了一遭。
“薛伟,想不想对我说说你的第一个女人?
”
杨帔挨着薛伟的身体懒懒地说。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她和你有些象。
舒服的时候喜欢叫”
薛伟说着,便翻身压在杨帔的身上,又吻起杨帔的唇,手又放在杨帔的胸前抚弄着……杨帔讶异于薛伟的成熟老练,他可是比杨帔小许多的。
可是他的思想,他的行为全然比杨帔还世故、还沉着。
杨帔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不恰当的话:自古英雄出少年。
她对薛伟竟有了几分敬意。
“薛伟,我是不是让你快乐?
”
“你快乐吗?
”
薛伟用手臂环着杨帔的头问。
“很快乐”
杨帔由衷地回答薛伟。
“你快乐,我就快乐”
杨帔听薛伟这样说,便没得再说。
在杨帔的心里,在来时的路上,杨帔一直觉得薛伟是未婚的弟弟,潜意识里当他是大男孩。
可现在聊着,爱着,杨帔不但一丝一毫感觉不到薛伟的年轻。
反倒分分秒秒,字字句句都体会到薛伟的成熟与男人的魅力。
这种感觉让杨帔对薛伟重新认识。
重新评价。
“薛伟,我没想到你这样专业”
杨帔笑着对薛伟说。
“你真的喜欢吗?
”
“是呀,你从哪里学来的?
”
“现在的年轻人,和你们那时不同,两个人感觉好,就在一起睡。
相处最多二个星期就会睡在一起的。
”
薛伟平静地说着。
“那你现在有没有睡在一起的女朋友?
”
“这里没有,老家里有一个。
过一阵子可能会和她结婚吧”
“想要结婚的女朋友也睡在一起吗?
那是不是装得绅士淑女一些才好娶好嫁呀?
”
杨帔真的感觉有些意外了。
“她想和我在一起睡,那就睡了。
但我们都瞒着双方家长。
呵呵,可不能让家长知道的。
”
听了薛伟的话,杨帔又感觉到和薛伟不是一代人了。
她们那代人,属于六十年代的人。
最前卫的,也只是和非婚姻的男女有过性。
和即将成为自己丈夫或妻子的人,在婚前都是非常小心的。
总怕在对方心中坏了自己良家妇男,良家妇女的形象。
并不是不想性,也不是纯洁如水,只是虚伪地掩饰着自己的许多想法。
薛伟这一代人,属于七十年代。
他们做着自己想做的,勇敢而坦白,追求的是性情,而不是面子。
也许一样不完美,但却活得很痛快。
杨帔脱口而出:“真羡慕你们。
”
“也没什么,走上婚姻也不过如此吧”
薛伟竟饱经苍桑地说。
杨帔笑了:“你还没结婚就这样说,那我这离婚的要怎么说呢?
”
“也是,不说了。
还是做吧”
薛伟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聊聊、亲亲、做做,竟是到了深夜。
第二天杨帔走的时候,在车站,她紧紧地握住薛伟的手。
看着薛伟,什么也没说。
她不想说再见,因为她觉得薛伟是朋友,所以不要再见。
在回来的路上,杨帔想着和薛伟相处的这一夜一天,想着薛伟的活,薛伟的吻,薛伟的爱。
她觉得和薛伟会是永远的朋友。
但他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他。
他有他的轨迹。
她有她的方向。
他正围着婚姻的中心转,而她,刚刚绕出婚姻的中心。
不过。
也许正因了这距离,才得以互相欣赏吧。
一路上,杨帔的手里一直把玩着薛伟送给她的小礼物。
回到了s市,杨帔的心又莫名地烦燥起来。
想到过几天就要走了。
想到赵青以前种种的好。
杨帔便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做到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
甚至在做好晚饭的时候,她会喊一声:“赵青,吃饭”
赵青也心平气和地说:“你们先吃吧”
他还是不和杨帔和赵曼一起吃饭。
杨帔也不发火,也不言语,她也只是客气客气罢了。
赵青如果真的来吃了,最不适应的恐怕还是杨帔自己了。
余下的几日,杨帔打点着行装。
很是劳累。
她本想只带些衣服等生活必须品,想把大量的书寄存在赵青处。
这样运来运去的,费力费钱,实在太烦了。
杨帔想等自己有了房子,或者工作的事情有了最后的结果的时候再来运这些书。
她和赵青说了这层意思。
赵青却说:“还是一次拿走吧。
别寄存在这了”
听了赵青的话,杨帔的心堵得难受。
她什么也没说,一本一本地收拾起书来。
晚上,赵青回来了。
他上着网,看着杨帔打包,也不说话,也不帮忙,杨帔有些气恼,也有些释然。
不帮也有不帮的好。
少欠了份人情。
她理解赵青的心情也不好受。
但不欣赏赵青的做法。
他太小气了。
白天,累了,就上网看看文章,与薛伟聊几句,倒也是极大的安慰。
回s市后,薛伟总是天天给杨帔留言,话不多,但极尽关怀,着实让杨帔的心里暖暖的。
但距离毕竟是有的。
薛伟的话虽然能暖杨帔的心,但薛伟的手却无法再暖杨帔的身。
对薛伟,杨帔是温暖而冷静的。
她无论自己怎么样的情绪,都不会让薛伟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
毕竟薛伟还没有结婚。
这,也算是道吧。
和何仁的交流倒是越来越亲,越来越近了。
“帔儿,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发照片给我好吗?
”
每次杨帔与何仁聊,都感觉何仁在笑。
那笑就象一个父亲在听女儿撒娇,又象一个情人深情地抚摸着杨帔的皮肤。
说来也怪。
杨帔和薛伟聊的时候,她会尽情地向薛伟倾述自己的烦恼,薛伟总是静静地听,而杨帔有时会越说越烦,为了不想太烦薛伟,她会常常主动地不和薛伟聊了。
而和何仁聊,不论杨帔怎样的烦燥,看到何仁的话,她就会象被驯服的野马般立刻就能安静下来。
何仁似乎了解她每一根经脉,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烙到她的心。
她不想再说她的烦恼,只想随何仁的牵引,与何仁一起漫游。
她说不出为什么会对何仁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满心的喜欢。
“好哇,我现在发不了。
盘已经打包了。
过几天我一定发给你。
你也发给我吗?
”
杨帔已经满心柔情。
“我现在就发给你”
“好,我等着。
”
杨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头,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她在静静地等何仁的照片。
“你看看信箱吧,我已经发完了。
呵,我发了二张。
”
“好哇,我这就看。
”
杨帔说着打开了信箱。
可是,信箱里没有何仁的照片。
她等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何仁的照片。
“怎么回事呀?
没有呀”
杨帔打了一句话给何仁。
“是吗?
还没收到?
那我再发一次给你吧。
呵,我还从来没这样急切地想让别人看我呢”
杨帔体会着何仁的话,心里又是颤颤地感觉。
似乎心中那根搁置了很久,尘封满身的弦被拨响了般,她体会着何仁坦白而含蓄的话。
体会着一个现代的年轻男人嘴里说出的古典的味道。
这种感觉是杨帔最喜欢的。
男性的主动加坦白,却又配着君子的礼节加含蓄。
何仁象一个翩翩君子般节制,又象一个最细腻的情人般亲吻。
他的话,于微妙处,总能让杨帔体会到一种悠起来的感觉:心悠悠,神悠悠,身体也悠悠。
“我看到了你的照片了。
让我看一会儿再和你聊好吗?
”
杨帔看到何仁的第一眼,便是看何仁的眼睛。
然后她才看何仁的轮廓。
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和何仁是同类。
说不出什么理论,也没有什么根据,但那种同类的感觉却异常强烈。
何仁的这两张照片都是在家乡照的,一张身后是绿草,别一张的背景是一栋房子,那房子是何仁的家吗?
杨帔想着,不知不觉地用手指抚摸着电脑上何仁的脸,抚摸着何仁的嘴唇。
她的手指在何仁的嘴唇上来回地轻抚着,然后又绕到何仁的胸、何仁的肚子。
何仁是穿着外衣照的像。
但杨帔的手指抚摸何仁肚子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何仁那微微凸起的将军肚儿。
她的手指在何仁的肚子上划着圈,一圈一圈,她轻轻地笑了。
“我是不是长得很帅呀?
”
正在杨帔的手指打算再往下移动的时候,何仁发来了话。
“呵呵,嗯,”
杨帔收回手指,笑着给何仁回了话。
“看了你的照片,我觉得我们是同类”
“你这样想吗?
什么时候也让我看到你?
”
“一定的,等我回东北就发给你”
临回东北的前一天,杨帔带女儿赵曼到超市去买些火车上的吃食。
习惯性地,她为赵青选了二个午餐肉罐头和一袋他爱吃的奶糖。
待放到推车里的时候,她想起来,她和赵青已经算是离婚了。
不必再为他的生活操心了。
她拿起罐头想放回货架,可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把罐头放回货车: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索性地,她又为赵青选了二包方便面。
她一边推着车一边想:如果有一天赵青潦倒了,要饭要到她门下,她会怎么样对待赵青呢?
把他踢出门外、赏他一口饭、收留他住下来,只当前尘往事都没发生过?
杨帔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
感情,真的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今天的感情尚且把握不住,谁又能说得了明天?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杨帔回到家里,做了一顿最后的晚餐。
她做了一锅红焖肉,盛出满满一大碗,用塑料薄膜封好口儿,放在冰箱里,心想:这够赵青吃一个星期的了。
又炸了一个鸡翅膀,这是赵曼最爱吃的菜。
同样地,她也给赵青单留了几支放在碗柜里。
又做了两个素菜,一个海鲜汤。
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给赵青做这些。
心里很不是个意思:为什么心心念念地似在为赵青做这顿饭呢?
!
眼睛里湿湿的,却是不敢深想,怕忍不住又哭。
“赵青,赵曼,吃饭了”
杨帔轻松、平静地叫着他们俩。
赵青、赵曼都来到餐桌前拿起了筷子。
赵青是知道杨帔和赵曼明天早晨走的。
他也明白这是一家人最后在一起吃的一顿饭了。
赵青象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夹了只鸡翅膀在一下一下地吃着。
“吃吧,赵曼,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几个”
杨帔说着也拿起了碗筷。
她舀了一羹匙汤,喝了一小口,觉得那汤真烫,烫得她的舌头都疼。
她的心一酸,低下头紧扒了几口饭,夹了口素菜放在嘴里,那菜又苦又硬又涩。
竟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低头嚼着那菜,咽了几咽,却还是咽不下去,她放下碗筷走到厨房,吐出了嘴里的饭菜,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打开水笼头,冲洗着脸,却是怎么也冲不净脸上的泪水。
她走进卧室,打开电视,把声音打得很大,认真地看起电视来。
清晨,杨帔早早醒来,坐在沙发上想着事情。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