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包括康妃的那些姐妹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当那只出头的鸟。
“怎么,你们为何都不说话?”
且不提康妃这话题转得太快,就说她的表情,也有够僵硬的。可能她还没试过在东宫的地盘上发威吧!
西院侍妾们个个都低着头,无人答话。
康妃冷哼一声,忽然瞪直了眼,伸出了长着尖长指甲的手指,叫道:“那边的那个穿粉绿衣服的小丫头!给我站住!你想干什么去?”
我连忙侧头一瞟,是小喜。
眼看快要溜出东院的小喜不甘愿地停下了脚步,回身,跪下:“娘娘,奴婢只是想去给您……”
“闭嘴!这里容得你这贱人说话?!哼,竟然还敢顶嘴,看来是该给你点儿规矩了!来人呀,拉下去掌掴!”康妃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火药,呛味极浓。
“谁敢!”
我也生气了,挺直了腰,昂头严肃说道:“康妃娘娘,我敬您是位长辈,才不愿多说什么。今天您来到这里了,我们理应奉您为上宾,好好的招待着。可您的这番作为,实在让我们身为小辈的不敢苟同!今天,您在我们东宫,要是能消气便了;如若不能,就算我一应担待着,也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你……”
眼看康妃要摔东西,门外赫然再次传来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我低了头,心想:今天的东宫真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康妃?你们怎么会在东宫这边?”
皇后娘娘甫一进殿,便皱着眉头扫视一遍殿里的人。
视线过处,无一人敢抬头,皆大气不敢多喘地躬着身。再看康妃,她满脸惊疑地站在殿中央,愣愣地与皇后娘娘的目光撞上。
我暗自摇头。
直到皇后娘娘“嗯”了一声,康妃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请安:“皇后娘娘!”
一屋子的人跟着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皇后娘娘不怒自威,沉声训斥道:“康妃,如今,皇上龙体有恙,你这身衣服,不嫌太扎眼吗?不知悔改,还到东宫大放厥词!若不是刚才我一时兴起派了个小宫女来给太子妃送些东西,你今天就准备要把这储君东宫翻过来了吗?”
“妾身不敢。”康妃可能是急眼了,一副索性豁出去的样子,仰头脖子一梗,“妾身只是为太子殿下担忧,这苏梧桐胆大妄为、完全不把皇室尊严看在眼里……”
皇后娘娘不等她说完,便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康妃!你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够吗?回去,给我闭门思过!”
康妃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似是还想再说。可最后她还是在皇后娘娘的怒视下带着那群衣着鲜艳华丽的宫人们一起灰溜溜地离开了。
康妃前脚一走,太子翔成后脚就回了东宫。
“母后?”看来他也没料到自称“身体不适”的皇后娘娘会出现在自己宫里。
皇后娘娘挥退了殿里的人,对太子翔成说道:“不要担心,母后没病,只是昨天有些累了,不想再应付那些虚伪的脸而已。”
我默默地为他们母子二人倒了茶,奉上。
皇后娘娘连连抚住我的手:“孩子,不用不用,今天真是,委屈你了啊!康妃她……她的为人你也清楚的吧?唉,她就那样,你可别放在心上。”
太子翔成很是懊恼的样子,说道:“没想到康妃三两句话就要动手,本来也没想到的。”
我心里冷笑:殿下,您说这话可就……晚了。
但我还是笑道:“没什么的。康妃娘娘的教导也不无道理,妾身刚入宫不久,很多事情确实是需要慢慢学习的。”
皇后娘娘欣慰地看着我,夸道:“还是凤凰识大体!”
我笑着,同皇后娘娘共造其乐融融的景象。
恭送皇后娘娘离去后,我抽身回走,一点儿都不想搭理眼前许久未见一面的太子殿下。
可某人偏偏要喊我:“婧女,等等!”
我懒洋洋地转身,懒洋洋地挑眉,懒洋洋地问道:“殿下,有事?”
太子翔成看上去脸色发白,应该是最近劳累过度——但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见他半天没话接上,我一吐气儿,走人。
“……等等!”
我好脾气地再度转身,问道:“有事?”
这回太子翔成反应快多了:“是的。婧女,最近其实是因为皇父病情不断加重,我才忙得难以抽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你……”
“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情。”我笑笑。他终于肯说出皇帝陛下的病情了?可惜,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原以为,夫妻之间不管是因什么而成亲,都是需要彼此坦诚的。现在看来,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看法。
我且笑且叹,走出殿门。小忧就在门外,见我出来,马上跟进。
“是你让人去找的太子?”我问她。
“是的,从康妃娘娘一进东宫的时候就派人去了。”小忧轻声回答。
我点头,说:“你做得没错,只是找错了人。”
小忧退了几步,跟在我身后,没再回话。
接下来的几天,太子翔成依旧彻夜不归,而皇上病重的消息则是再也隐瞒不下去了,随着愈发冷冽的秋风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根据御医们最保守的估计,陛下已经撑不过这个冬天。宫中顿时弥漫起萧条肃杀的雾气,每个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听见平白招来灾祸。我则托人转告母亲大人,近期最好不要进宫,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人人自危的日子也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终了。
然而,就在这么一片愁云惨淡中,侧妃顾荏苒的孩子,早产了。
香消玉殒
这天,天气不错。刚过正午,我闲来无事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修剪枫树枝。没过多久,就瞄到有个眼熟的小宫女在院外冲小喜招手。
我点点头,小喜福了一福,才走过去。我见她与那小宫女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小跑回来,禀报:“娘娘,西院侧妃要生了,却找不到御医。”
我放下手中捏着的那条斜飞逸出的树枝,旁边立刻有人接过剪子,退了下去。另一边又有人奉上了湿巾子,我随便擦了擦手,方问道:“御医?西院那边不是早就有几个稳婆随时待命的么?稳婆呢?”
小喜看了看院外已经显出焦急神色的小宫女,回道:“这……小喜不知。”
我沉吟片刻,指指院外的宫女:“把她叫到我这里,我有话问她。”
小喜拧身对那个宫女做了个手势。
小宫女胆战心惊地看着我,咽了咽口水才哆哆嗦嗦地跪下:“奴、奴婢见、见过娘、娘娘!”
我也没让她起来,直接就问:“你说侧妃娘娘要生了?”
“是、是的。”
“那西院待命的稳婆们都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这么早?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她们没弄错吗?”我提高了些声音,继续问下去。
可能是被我吓到,这个小宫女说话也麻利多了:“侧妃娘娘从昨晚就开始喊疼,那些婆子……婆子不懂医术,只说是要生了,熬过去就好。谁知侧妃娘娘还是一直疼……都疼得不行了!也没有要生的样子,婆子们说要找御医看看,可……可……”
我打断了她的话:“就是——现在还不知侧妃是否要生,稳婆的意思是最好能找来御医号个脉以防万一,但你们又找不到御医?”
小宫女狠狠地磕了个头,语带哭意:“娘娘!殿下不在,请您做主!”
我皱眉,说道:“你先回吧。我马上就过去看看。”
她抬脸,涕泗横流:“谢娘娘!谢娘娘!”
当我进入西院的时候,才发现稳婆们都战战兢兢地在西院侧殿外的廊子里跪着。
“怎么?你们这么多有经验的人,都无法应对一个孕妇?为何跪在外面不进去?”我绕进廊子,行至最外面的稳婆身前,沉声问道。
稳婆们统统低垂着头,有几个胆大的悄悄挪了挪身子,私下里面面相觑了一下,接着便不约而同地使劲磕头。我的问题都过了这半天了,就是没人敢凑上来答话。
微微侧耳,听到顾荏苒在里面“哎呦哎呦”地直呻吟,我也不着急,只命下面几个噤若寒蝉的宫女搬来靠椅,又拎出薄被和小枕头。然后我惬意地坐了。
一时间,偌大的西院,除了隐隐约约从殿里传出的痛苦呻吟外,竟没了任何动静。
我半眯起眼,笑道:“这太阳不错。”
众人明显都被我驴头不对马嘴的话给吓了一吓,皆屏住呼吸偷眼看向我。
我完全闭上了眼睛,语气轻快地说:“可惜,侧妃娘娘一旦有了什么,你们西院的人……啧啧,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呢!唉,明天,就没人陪我一起晒太阳了吧!想想就觉得遗憾。”
“娘娘!”终于有一个稳婆撑不住了,厉呼着爬到我面前,紧紧抓着我的裙角,“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其实,其实,侧妃娘娘她,她……她的孩子……是难保了啊!”
我挑眉,问道:“你确定?”
这个稳婆拼命地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你确实该死……”我悠悠长叹,“那,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说侧妃娘娘的孩子一定就难保了,嗯?依我看,你们怕是不敢担着罪过,才集体想出去请御医诊断的主意吧?呵呵,把责任都推到御医身上么?只可惜,不晓得你们用了什么借口去请的御医,却又偏偏今儿个御医们都忙,没人搭理你们,对吧?所以就把谱打到我头上了?”
“不敢,老奴们不敢啊!”廊子里跪着的五六个稳婆大呼不敢,磕头不止。
我心里窝气。西院的奴才们不愧其奴才之名,一个一个的都这么喜欢磕头,生生要将人折寿死完了!
但现在也没空对她们的行为进行纠正了,我坐直了身,怒问:“老老实实回答我,侧妃娘娘究竟是怎么了?”
“娘娘!侧妃娘娘她真的是要生了!但天可怜见!老奴们接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侧妃娘娘这般的!刚开始,老奴们以为是难产也说不定……可是直到您来之前老奴们又怕是小产……可是也没有怀孕到这个时侯小产的呀!孩子兴许没事,可侧妃娘娘她……就算是生下了孩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一惊,没想到把事情弄清后会这么严重。于是立即起身,脚下生风地呼呼往殿里走,边走边说:“小喜,你亲自去宣御医!记住,要说是我得急病了!小忧,派个人去寻来太子殿下,就说……就说西院侧妃这边不容乐观,让他快些回来!”
还没走到殿门口,我就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小忧。
“娘娘!您不能进去!依稳婆们的话,这里马上可能就是产房了,您不能进!”小忧拖着我,忧心忡忡地劝道。
“是呀娘娘,您还是不要进去了……”西院里其他闻声赶来的侍妾们也劝着。
我叹口气,停下了脚步:“好,我不进了。”
不多时,侧殿里传出了更大的痛呼声,稳婆们“娘娘您使劲呀”之类的鼓励话也随之传出,殿外每个人都静静且焦急地站着。
我完全没了坐下慢慢等的心情,踱着步子,不断地问小喜回来了没有。可是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还没回来”。
在外面几乎都要听不见顾荏苒的呻吟了,小喜还没有回来。
我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很明显,稳婆不是御医,她们只能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顾荏苒要不行了,可仅限于此。剩下的,她们也束手无策——这根本就不是杀了她们就能解决的问题。
正在大家都愁容满面地焦虑的时候,小喜和另一个长相平平的身穿灰色长袍的女子进了西院。
小喜不待我问她什么,就为难地偷偷对我说:“娘娘,御医院里现在只剩下几位医女和抓药的小太监了。这还是……康妃娘娘请来的医女,说是精通妇科什么的……”
我眩晕无比:“小喜,你这……她是康妃的人!你怎么能……”
小喜哭丧着脸,说:“我也知道呀!可是,御医院那边真的是找不到人了!”
“人呢?每天这么多的人,都在哪里?”我不相信。
小喜刚要张口,忽然警觉地看了看附近,然后才附在我耳边,悄声道:“我听他们说,陛下从早上就一直昏迷着,还不停吐白沫,可能快要不行了!御医都在陛下那边……”
我心惊胆战,连忙盖住了她的嘴巴,见四周没人注意我们这里,才嘘出一大口凉气,狠狠地小声说道:“这事儿……不许再乱说了,知道吗?”
小喜被我捂着嘴,“唔唔”地不住点头。
心乱如麻,心乱如麻。
我不知该去想些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太子翔成绝对不会来西院等待孩子出世了——他本来就莫名地对这个孩子很不上心,更别说现在皇上病重。
心乱如麻,心乱如麻。
我看着那个医女镇定地进了侧殿,我听着顾荏苒无力地喊了半天。
心乱如麻,心乱如麻。
我神经兮兮地紧张着,也不知为何紧张,只觉得我现在该紧张,要是不紧张就不对了…… 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吧……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过了很久……里面传出了孩子的啼哭声。
我提着的心刚要放下,就听到了稳婆们的惊叫。
“不好了!血崩了!”
神经再度紧绷起来。我瞪大了眼睛,与殿外一同等待的小忧对视,从她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