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魔族对用力量让人们臣服的事乐此不疲,但维洛雷姆并不会是其中一员。
“屠杀人族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用体力不用脑力的事,在魔界随时都可以做,何必巴巴地大老远跑到人界来做?倒是现在正赶上人界难得的大乱,随便转转都可以看到不少好戏,这可比单纯打打杀杀来得有趣多了。”
换而言之,他就是那种喜欢干凑热闹看白戏的无聊男子。时机凑巧时,还会兴风作浪、推波助澜上一把,好让戏更精彩些。
既是旧识,在这里见面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而且谈话的对象是不可能回到魔界的人,维洛雷姆索性无所顾忌地说起心中的想法。
“前些日子听到魔王陛下重现人界,还召唤出魔族部队与人族军队开战的传闻,我怎么能漏过这么有趣的事呢?当然就跑来这里看个究竟了。”
故意在纪贝姆面前提起他过去曾效忠的君王,他果然如维洛雷姆所想的无法再保持淡然。他倾身向他问道:“先前那场战争你看到他了吗?有什么想法?”
“唔……魔族部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有翼魔人而已,这场战没什么看头。领军的看来确实是罗炎本人,只是他好象懒懒地挺有些怠工。今天这一战,如果他有心出手,至少可以把那支人族部队留下一半下来。不过,或许是他受命故意有所保留,倒也难说……”
一边说,维洛雷姆一边留意观察纪贝姆的反应,见他神色木然,看不到什么有趣的反应,心下颇有些失望。直到听到他轻叹道:“看来果真是如此了……”不由拔尖了耳朵,十分好奇纪贝姆的“如此”究竟是怎么回事,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陷入沉思中。
冷场了一阵,正当维洛雷姆开始觉得无趣,考虑要不要结束这次谈话时,纪贝姆打破了缄默。
“喂,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唔?”盯着台上舞娘的维洛雷姆一寻思,亦发现了一事,“你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
“果然不愧是德拉古达家主维洛公爵。”纪贝姆的声音陡然沉冷下来,半侧了身肃容面对他,准备进入正题。
“你也发现魔王陛下转移目标,撇开第二军团,转而对付第三军团的用意……咦?”
“这舞娘腰虽细,其实定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了。身材恢复得再好,肚皮总没有少女的光滑细柔……啊?”
两人同时讲起心中所想,在发现对方说的话跟自己所想根本是南辕北辙时,同时以惊异声作为收尾住了口。随即两人都闷笑出声。
“好,好,还是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事?”维洛雷姆忍笑问道。他感觉得到,纪贝姆刚才在讲的,大概才是他专程来见自己的目的。
“凯曼国王派这支军队到圣爱希恩特境内骚扰,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哈,考起我来了?虽然刚才想的方向错误,那只是一时疏忽啦!我不至于连这都看不明白。”
维洛雷姆笑道:“圣爱希恩特乃是神圣联盟的核心国,它如果无法统合联盟各国,联盟就只是一盘散沙。凯曼国王派罗炎刺杀了圣爱希恩特国王,目的就是引起内乱,让它无暇对付凯曼。现在那两位王子哪一位登上了王位,都会开始打破凯曼各个击破的如意算盘,凯曼王派出军队,自然是为了牵制协调两位王子的力量对比,尽量延长他们斗争的时间。”
“不错。先前这支部队主要在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所辖区域活动,就是因为国都之中第一王子的力量比第二王子占优,而第一、第二军团长却是拥立第一王子派系中最强的两员大将,号称帝国双圣,在圣爱希恩特有着守护神一般地位。如果不将他们牵制在边境,第二王子哪还有戏可唱?”
维洛雷姆心中暗叹,这纪贝姆虽是失去了一身力量,不过头脑中的智慧却是没有减少半分。看他过得颇为潦倒,却能对情况变化了如指掌,对国家大势看得通透,果然不简单。这样的男人虽没有了力量,以这等智慧,也足以在人界有所作为吧……只不过,他为何要向不相干的自己说这些?
一边猜测,一边思索着纪贝姆的话语,维洛雷姆脑中有所领会:“……即是说,这次魔族部队南下数百里,离开第一、第二军团的辖区,开始骚扰第三军团,就表明……”
“正是。据说黎卢中现在是二王子的势力占了上风,凯曼王便打算让那帝国双圣回去赴援了。”
“哦,原来如此。不过……小弟想不明白,双圣回不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听说过光、明两位贤者吧?”
维洛雷姆神色微动。他自然听说过他们。三十多年前,在魔界,光、明贤者的名字是可以用来吓唬不听话的魔族小孩的。
这两人简直是专为除魔而生,各自修炼的功法能敏锐地感知到魔族身上的暗黑之气,更会在接近魔族时自动地迅速销蚀暗气。两套功法配合施用时更成为魔族最难招架的圣力。偏偏那两个老头还正义感过剩地以除魔为己任,不小心在人界撞上他们的魔族几乎都没能生还。
少数几个运气好的逃回魔界后,消息渐渐在魔界传开。先后有不少颇有实力的魔族强者去找他们麻烦,却都是成为他们手下的牺牲品,反而给对方平添不少经验,将功法磨炼得愈发精纯,对魔族更具伤害力。后来两个瘟神除魔除得兴起,竟还追着逃回的魔族杀到了魔界,死在他们手下的魔族不在少数。最后还是被激怒的魔族们群起围攻,他们耗尽气力,魔族的噩梦才宣告终结。
近千年来,魔界都不曾有过这么屈辱的历史,至今提起这光、明贤者的名字,还是让魔族中人颇觉忌惮。
纪贝姆续道:“帝国双圣,就是他们当年遗留在人界的传人。他们也正是因为拥有圣力,令当年入侵人界的魔军不敢在未在人界占到优势时贸然进犯圣爱希恩特,而在圣爱希恩特得到守护军神一般的尊崇地位。”
维洛雷姆依旧不明白。“光、明贤者的传人,确实挺危险。不过他们在辖区也好,在黎卢也好,离我们都有好几百里呢。这到底和我们有什么相干?”
“和你是没有什么相干。”纪贝姆的上半句话让维洛雷姆有吐血的冲动,下半句话却有让他震惊得忘了吐血。
“有相干的是萝纱。她现在就在黎卢。她连收敛暗气的办法都不知道,那点未经修炼的暗气也根本经不起消蚀,双圣一到恐怕就危险了。”
维洛雷姆不知道自己现在瞪圆眼睛、傻张着嘴的样子,已经完全毁了平时卖艺时假冒“金银妖瞳”刻意塑造出的忧郁、冷漠、优雅形象。纪贝姆却也没有半分异色,只是静静看着,等着。
然后,维洛雷姆一句话也没说便从座位上猛跳起来,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向门口逸去。一冲出门外,他完全忘了周围有不少村民在场,直接施展出高级魔法师才会的飞行术飞上天空,急速向黎卢方向飞去,留下地面上许多人指点惊叹。
直到飞出数十里,他才突然醒悟到自己在做什么,煞住身子纳闷地喃喃自语:“奇怪了……我干嘛往黎卢跑?不是早就决定不再和那小丫头有半点瓜葛了吗?她有没有危险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要巴巴地赶去救她?”
沉吟一阵,仍是想不出有什么去的理由。“……还是自去找些有趣的事玩吧。”
他掉转方向,朝另外一面飞去。
“唔……表演时听说西南方五十里外的一个村子出了件稀奇事,不如就去那边看看……”
然而口中虽是嘀嘀咕咕地这么说着,当他留意到时,却发现自己竟又在朝着黎卢那儿飞。他惊恐的呐喊声惊飞了许多下方山林中的鸟儿。
“咦~~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没理由去的,身体为什么却自作主张地往她那里跑?!……我这到底见的是什么鬼啊~~”
虽然他一再掉转方向,列出一个个计划诱惑自己去别的地方,然而萝纱遭遇不测的模样一在眼前浮现,便总是不由自主地向黎卢赶去,再无法象平日一样洒脱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体会到这个事实后,他终于放弃挣扎,加快速度箭也似地飞向黎卢,转眼便去得远了。
在先前和维洛雷姆谈话的酒馆,纪贝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欣然地微微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他果然对她有情。有他相护,她应该不会有大碍了吧。”
事情已了,便该回去了。萝纱周围和她本身的变数都很多,一阵子不在她身边,就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新状况……辛苦虽然辛苦,而且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付出多少心力,但这是自己欠下的,没什么可说的。
正要飘然离开这里,再度隐身暗中守护那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头看去,见酒店老板逼近过来的脸孔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客人,你的朋友已经跑了,你不会‘也’忘记付帐吧?”
智慧如他,也在一愣后才醒悟到严峻的事实——原本要请客的维洛雷姆已经被自己带来的消息给逼得匆匆忙忙走了,没顾得上付帐……这几天忙着寻找维洛的踪影,算命生意根本没怎么开张,正是囊中羞涩之时……
看来为了保护萝纱,纪贝姆所需付出的,还不仅仅是大量的心力。
第三章 帝国双圣
黎卢之中,王子们的争斗虽然激烈,却还不到王不见王的程度。同为王室成员,又没有打出各自旗号把斗争公诸天下,便总会有些他们不得不直接碰面的场合。
八月二十三日,乃是伊莎贝拉王后,也就是亚历威尔德王子的生母的六十寿辰。国王新丧,不宜大宴群臣大张旗鼓地庆祝,便只在宫中设了仅邀请王室成员参加的私宴。
夜晚时分,庆寿的宫殿中灯火辉煌,前来祝寿的远近皇亲济济一堂,送来的名贵礼品堆满了后头存放礼物的房间,艺人们卖力地弹奏喜乐,表演歌舞杂技。歌声,乐声,庆寿贵族们的谈笑声,交织出一片喜庆热闹的气氛。
而在殿堂之外,殿内的灯火再明亮也照不透笼罩整个皇宫的黑暗,喧闹声再响也传不了多远,驱不散皇宫中的阴沉气氛。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端送菜肴的仆役神色僵硬,分属亚历威尔德王子派系和叶卡特留希王子派系的贵族们言谈中剑拔弩张,笑容不过是没有多少效果的掩饰,连宴会的主角,伊莎贝拉王后也没有多少喜色,反而象在紧张着什么,保养得宜的身子微微颤抖,令她身上佩带的珠宝发出轻轻的撞击声。由此可见,宫殿中的喜庆亦不过是一层浅薄虚假的表象。
所有人都看得出,王室的权力中心正是极为不稳的时候,两位王子为了争夺王位,彼此都是狠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待会儿他们见面时的气氛,怎么想也不可能会适合寿宴这种喜庆场合的。
生母的寿宴,亚历威尔德王子自然是一开始就陪着伊莎贝拉王后,而叶卡特留希王子则还没到,倒是那个一直被王室视作透明人的挂名王子弗里德瑞克王子一早便坐到了他的位子上。不过人们的心思都放在那两位兄长上,谁也懒得理会他。
“叶卡特留希王子到——”
随着这声通报,叶卡特留希王子以独特的豪迈步态大步踏入宫殿内。在他身后,一群护卫神色冷峻戒慎,似乎只要在场的人一有异动,他们就会拔剑把这里化为战场。
他们一进来,便有股冷冽萧杀之气一并进入宫殿中。贵族们都住了口,无论是哪个派系的,看着他们的眼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敬畏。只有被请来表演的艺人,还在尽责地卖力演出,但他们制造出的乐声在一片静寂中显得十分突兀,更让人感到不安。
伊莎贝拉王后抖得更厉害了。她是依靠高贵的出身和美貌成为王后的,没有很强的手腕和过人的威仪,每次见那个一向嚣张粗野的二王子,都让她觉得格格不入,很难在他面前维持王后的威严,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非常时刻?
“叶卡特留希祝母后寿辰快乐,长寿康健!”二王子躬身向王后祝寿,毫无自觉自己就是令她寿辰不快乐的原因。伊莎贝拉王后胡乱应了,颤抖着手请他入席。
三位王子的席位是列在一起的,叶卡特留希王子的位子便在亚历威尔德和弗里德瑞克之间。第一王子阴沉着脸,冷冷看着他的兄弟走过来,经过自己的席位时,甚至轻松地向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二王子就坐后,寿宴继续维持着平静的气氛进行着。而其中不少人都已是食不知味。
“王兄,我听说最近黎卢中好象很不太平啊,好几个大臣都遇到袭击。不知王兄是否也有所听闻?”
第一王子沉着脸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被袭击的大臣都是他的人,他怎会不知道?
二王子开怀笑道:“呵呵,王兄平时出入也还是小心点好。这种混乱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啊……”
亚历威尔德王子的脸色更沉。自从那次低估了叶卡特留希,中了他的计,令手下的精锐武者折损大半后,他就一直被叶卡特留希压在下风,只能任他为所欲为而没有足够力量反击。今天他更借拜寿之机,公然到自己的地头来耀武扬威,嘲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