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群臣对自己的敌意。
听伊里博兰多王叫得凄凉,他总算侧回头把注意力放回朝堂之上。
不过随后说出的话,却更叫巴兰国王吐血。
“看来贵国一时还不会有决定,请恕我长途跋涉,疲累得很,先行告退去休息了。各位继续商量你们的吧!”
将朝堂上众人视作无物,他坦然自若地走向殿外,看来根本就不在意巴兰是否会同意凯曼的要求。
“不在意”尚是保守的说法,明白点说的话,根本就是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态看巴兰人的内讧。
力主拿凯曼使臣证明巴兰改过诚意的大臣们见他要走,以为他是掩饰着害怕想借机逃离,紧张地喝令殿外侍卫拦下他。伊里博兰多王唯恐事情闹得太僵得罪了凯曼,而众多大臣的反对又令他难以立刻同意使臣的要求,左右为难,又忧又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侍卫来到罗炎身前时,他及时想出了缓兵之计。
出言阻止侍卫对那冷笑不已的使臣无礼,国王命令侍卫们小心接待使臣,护送他到宫外闲置的府邸暂住。
待罗炎离开,他又回头安抚群臣:“各位可以放心,我会安排最精锐的战士监守使臣的住所,他是没办法离开拉雅达的。所以,该如何回复凯曼之事,尽可从长计议。且待我细细考虑过后再说吧。”
见国王如此说,群臣也不好立刻逼迫他作下决断。这件事,一时总算敷衍过去了。
伊里博兰多王暂且吁了口长气,遣散众臣,回到后宫享受令他沉迷不已的王位所带来的权势富贵的滋味。不多时后,他已浸泡在洒满鲜艳花瓣,馨香四溢的浴池中。
年过五旬已不再年轻的身躯旁,不相称地环伺着五位衣着清凉的美姬。嫩葱般白晰柔美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为他净身按摩,捧酒送食。满室皆春,好一派香艳风光。
往常这时候伊里博兰多王已经开始恣意作乐,不过这次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微微耷拉的眼皮下时而闪出冷光。
他知道如果任由王弟在朝中活动,鼓动对抗凯曼的风潮,也许眼前这一切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止!
不过从今天的情形来看,朝中已经有不少臣子赞同王弟。要在短期内把这些人的想法扭转过来,并非易事。可现在巴兰的局势不等人,容不得慢慢来啊……
伊里博兰多王脑中走马灯般不断转着种种念头,思量着保住他权位的计策。
手中澄澈的上等酒液散发出清冽的酒香,然而流入喉中的感觉,却比想象中淡薄。一人独坐窗边自斟自饮,许久后,罗炎终于发现问题不在于酒,而在于自己。
他暂居的是巴兰国用来安置贵宾的豪宅,装璜自是舒适奢华,却稍嫌欠缺个性。不过,这并不是影响到他饮酒兴致的原因。
被酒意熏染得有些模糊了的视线投向窗外。南方的冬日,天空多半是一径的沉暗,不会有白雪落下令世界变得明亮些。看了半晌,脑中忽地掠过一段往日的回忆。
明晰的笑容,毫无矫饰地在润红的唇上绽放:“还是冬天喝酒最舒服啊!特别是这样下雪的时候。满天满地的白羽绒把什么都包裹住,幸好有屋顶和暖炉隔出这个温暖干净的空间。看着飘雪喝酒,最能感受酒水入喉时的暖意和绵甜,雪花的清冽气味似乎也化在酒里了。呵,真是幸福啊!”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幸福感有很多种啦,你以后自己会发现更多的……喂,我也不希望你变成酒鬼啊,别喝那么急!哇,都被你喝光了~~”
似真似假的娇嗔,镜花水月般消散。摇晃着杯中据说是巴兰窖藏的酒中上品,喝下去却淡薄无味的酒液,血色瞳孔茫然地映着依旧青灰的天空,似乎也被蒙上一层灰色。
令酒变得无味的,究竟是因为没有雪,还是……别的什么?
屋外不知何时响起了压抑的私语声。虽没有刻意去听,灵敏的知觉还是自动将其收入耳中,也截断了罗炎的思绪。他有些庆幸这声音的出现。
“这人这几日都还老实吗?”
“这些天来每天只看他从早喝酒到晚,没做什么正事或有什么不轨的行动。整天也醉醺醺的,没和别人接触过。”
“都在喝酒?哼!”不屑的笑声后,这人又道:“先前我还以为是个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个自甘堕落的醉鬼啊。”
“这人确实很强。不过大人说得不错,酒能伤身,照他这样的喝法,再厉害的人物要不了几年也得被消磨成废物一个。”
罗炎漠然听着,手中没停下送酒入口的动作,只在监视者说到酒能伤身时微微苦笑。
如果真能伤得了自己的身体就好了!他在人界根本就找不到力量胜过或是接近自己的敌手,而且就算以再强的力量自毁,也会在瞬间痊愈。被萨拉司坦那帮家伙强行复活的身体是以血冥幻晶的魔力作为力量来源的,魔力未耗尽,自己便永生于世,就算求死亦不可得。
拥有一副不死之躯,或许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对他而言却是一场梦魇。
已经无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却偏偏不得就死。纵然力量再强,却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由自己来决定,这种痛苦,有谁能真正体会得了?如果真能有伤害得了自己的法子,他倒是求之不得了。
头压低声音交谈的人声中的一个,尽管只于前几日在殿上听过一次,罗炎仍分辨出这声音是个站在吉肯赛尔王弟一方,进言回绝凯曼要求的大臣的。看来是受命于王弟,来向手下查问情况的。
自入住这个宫院罗炎便发现,这里服侍的仆役全都是受命监视看守自己的人。宅院四周,还有许多人在暗中埋伏,随时注意着自己是否有潜逃的意图。这豪华的住所,实则与牢笼无异。
一般人若是处身这种环境,必是周身都不自在。不过对罗炎来说,处境再糟糕也无妨。至多不过是杀身之祸罢了,果真能杀得了自己的话,他欢迎还来不及呢!如果死亡已经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还有什么值得顾忌?
因而罗炎心中虽将监视者们的技俩看得通透,却采取了完全无视的态度。
有不少次,他的视线正正捕捉住“仆人”们窥探的目光。在对方尴尬不安的时候,他却视若无睹地移开目光放过了他们。
又有几次,罗炎以肉眼难及的速度疾掠出门,瞬间就不知所踪。监视他的人顾不得掩藏行迹,惊惶失措地冲出来分头搜寻,却被在不远处的河畔或园林间发怔的罗炎撞个正着。
监视者们搜肠刮肚想找出借口解释,他只是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便转头继续沉思,无意质询他们的行为。
这些失误既然没有引来什么严重后果,监视者们自是把糗事压下了,没有呈报给上级。在发号施令的高层人物看来,使臣是完全在其部属的监控之下,无法有任何妄动;而对下层实际负责监守的人来说,滋味却绝不好受。
被他们监视的人虽没有任何不轨行动,但所有的监视者都觉得,使臣之所以至今还算安份,不过是因为他不打算行动而已。真正的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罗炎手中,他们完全被那男人操控于股掌之上。
多监视使臣一日,这股无法向上司启齿的不安感便膨胀一分。
罗炎以独特的方式,凌虐着监视者的神经。
不过,纵然漠不关心,罗炎还是能从这些监视者中察觉出一些王宫内斗的端倪。
这些监视者是由巴兰国王派来的,应该都是国王的手下才对。然而,其中却有人是暗地在为吉肯赛尔王弟效力的。由此看来,以这次凯曼的事为中心,吉肯赛尔王弟与伊里博兰多王的斗争已经日益激烈。
伊里博兰多王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希望依附凯曼的力量;而吉肯赛尔,也许是为了国家,也许是为了趁势夺得王座,必定坚持巴兰不应一错再错,接受凯曼的要求。
现在宫廷中的这两方势力,或许已经斗得天翻地覆了。
哪一方能得胜,将决定巴兰今后的立场。这么说来,一心想进入南方的凯曼王那老儿,应也不会坐视旁观。大概再过不了多久,他又要送命令过来了……
厌烦地半阖眼帘,收敛起眼中的锐利光芒,罗炎只将视线集中于酒杯中。他懒得再去多想了。
反正人界的纠葛,跟自己本来就没有关系。无论怎样,自己的状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得这么死不死活不活地过下去,继续听从凯曼王那低贱之人的差遣。在收到那老儿的命令之前,就继续这样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管地过着吧……
……究竟还要等多久,结束这一切的人才会出现?
第四章 潜入拉雅达
十二月的空气,已经冷得让人想缩起脖子。不过当天气晴好时,空气中的寒意只会使阳光洒在人们身上的滋味更加美好。
搬一把靠背椅坐在阳光下,闭上眼睛,任金黄的阳光暖融融地将整个身体包围住。温暖、安适、悠闲,让人从骨子里酥了起来。
虽然闭上了眼,仍是可以看见一片黄橙橙的亮光,神智似乎便在这片柔和的黄光中载沉载浮,只想这么永远地坐下去。
——当然,想是这么想,太阳一下山还是得起来的。
冬天晒太阳,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不需要花费什么,也不需要有什么条件,无论是王子还是乞丐,只要没有俗事烦心,能抽出这半日的闲暇便能享受得到……当然,如果手中能捧杯热茶,就更是再好没有了。
“哪!你的红茶!”
一阵清幽茶香飘来,埃夏从后递给艾里一杯红茶。犹存稚气的面颊被阳光照出勃勃的生气,不过端秀的眉毛微拧,腮帮微鼓,似乎在生气……呃,根本就是在生气。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窝在椅中晒太阳的艾里。
“什么圣剑士嘛!靠在这里晒了大半天的太阳,跟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头子有什么两样?!”
埃夏原还以为艾里起兵后,会变成一个适合领袖地位,勤恳热血的英雄。不过观察至今,他只能说:“驴牵到妖精领域,也还是一头懒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待黑旗军的事上了轨道,依伙伴的才能让他们各司其职后,艾里便故态复萌。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他却可以悠闲自在地晒太阳!大概整个基地里,就他是最不像首领的人了。
“呵呵,因为大家都很能干嘛!”冲着热茶的面子,艾里笑容以对。
“我就算要接手,可能也只会给大家添乱子,就像那次……”
埃夏看他那张不痛不痒的欠揍笑脸,就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水,最后说了两句便走了。
“我要安排统管基地的财物,也是很忙的!不要老是为了泡茶之类的小事让我跑来跑去,浪费我的时间!”
“呵,知道了。谢谢你的茶,小心慢走。”
陪笑目送埃夏离去后,艾里眯着眼睛靠回椅背,双手捧着杯子汲取暖意,细品茶香,等待茶温适中时再缓缓饮啜。
温润香醇的液体润泽着唇舌咽喉,更令人放松的,是静心细品时那一份悠然之意。
连他自己本也认定到了妖精领域会忙得要死要活,不过,事情似乎自然而然地便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凯曼南征军被堵截的事曝光后,巴兰基本上放弃了收回索美维地区的努力,黑旗军的压力便大大减轻。
平日的发展、训练,自有各个头领分别管理份内之事,艾里可以缩在角落睡他的大头觉;偶尔有些小战事,出谋划策有纪贝姆,领军打仗有德鲁马、比尔、汉瑞团长等大把的人才,艾里好象还是可以睡他的大头觉……
——他可以指天发誓,他不是一开始就存心打算这样的!
他原也以为首领的位子由野心家来做,才能胜任愉快,自己虽为了创造能安心偷懒的安宁之地而下决心走上这条路,实则已做了再辛苦的生活都要忍耐下去的准备,却想不到日子渐渐过得越来越是悠闲,轻松的程度好象和过去流浪打混度日的时候也差不多。
纵然不是性格所喜,过得也不算太艰难。这么看来的话,无论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其实都能找到适合自己性情的生活方法哩!
上空忽地响起熟悉的振翅之声,艾里放下茶杯,伸手让那飞下的恋血鸳停落。刚才的悠闲神态已经全然收敛,改换为凝重之色。
过去他并没有打算履行当初事急从权而与诤君结下的盟约,自然可以毫无责任心地把恋血鸳宰了下酒。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杰伊以恋血鸳送来的情报,往往攸关黑旗军的存亡或今后的去向,每次恋血鸳的出现,便意味着有重要的事发生,艾里自然再不能不把被厥隆?
恋血鸳脚上的信笺,写着凯曼最近的动向。除了凯曼已派出使臣到拉雅达,提出要巴兰全力镇压黑旗军的要求之外,还有后续的一些发展。那是杰伊安排在宫中的耳目探听来的凯曼的最新动向。
巴兰的反应和仁明王他们的预想不大一致,吉肯塞尔王弟集结宫中多位大臣阻止国王,双方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