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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月流光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均匀,低头一看,登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是灰,雪白的细灰,白如初雪,细得像女子用来为自己增添几分颜色的脂粉,柔滑地像天锦的雪纺绸缎,在地上铺成了一个人的形状……陌月的心凉了。这是萤蛊的阴火燃烧过后流下的灰烬,只有那纯青的阴火才能留下如此纤细的灰烬。无论是死的东西,还是活的东西。

原来,他们都死了吗?她默默地站起来,挨个数着一堆堆人形的灰烬的数量。一个、两个、三个……十六个、十七个,才十七个,至少还有一半人逃走了吧!但也不敢保证就没有逃到一半才被追上烧死的。

不知道他们在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做梦一样?她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个念头。说来也怪,自从陌月见到萤蛊出现后,脑子里总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像很早以前和它们有过一段交集。不过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蛊虫,只是经常听某个人说起而已。

因为有风,所以雪白的灰烬很多已经被吹散,在地上铺了细细的一层,上面布满凌乱的脚印,也有马蹄印和车辙印。就连崎岖的官道上也一路留下了浅浅的白印,切,居然还有空套车牵马,想必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陌月伸手拉住马的缰绳,就要上马,忽然看见那一地的雪白中有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她走过去蹲下查看,却是一截绣着绿色鸟头花纹的的黑色的丝绦。

陌月小时候是在纺织作坊做过养蚕女兼绣工,普通布料绣纹样式只要看看,一般都能看出个四五六。她仔细观看这样式少见的丝绦,黑色缎面,除了王爷和慕容是没有人用这么贵重的布料。但慕容一向只穿青衣,王爷也不可以使用这么古怪的花纹,那么这古怪的丝绦是从何而来。

她扬起眉,眼见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这一来来回回居然折腾了半夜,若是再不追赶怕是连他们的骨头渣滓都找不到了。她忙将那丝绦随手揣在怀里,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循着沿路的白灰追了上去。

追出去不到两里地,陌月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回来的路上没有撞见他们,地上的白灰到了某处就四散到了各个方向,应该是为了分散紧追其后的敌人注意力而选择了分批逃跑,沿路上也留下了数堆的人形白灰。这个控制萤蛊的人是倒是厉害,生生地夺走了几十条人命却连面都没有露一下。一个无权无势的闲王怎么会得罪了这么个厉害人物,看来自己倒是小看他了。

她毫不犹豫选了一条路追了下去,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条路上留有一道明显的车辙印。或许这是个幌子,为了保护他们的主子而故意放了烟雾弹,但陌月就是觉得这条路是正确,她知道萤蛊一旦放出去是不会再接受主人的命令,它们只会按照最初的命令行事,看营地的情形,这最初的命令必然是杀死所有的人。对着一群根本没有判断力的萤蛊放烟雾弹根本毫无含义。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总之她就是知道,好像人一出生就会哭,她天生就该知道这些一样。

这一追就追进了深山,为什么这鬼地方会有这连绵数千里的深山呢?令人头疼。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地上的白色细灰已经没有了,但是陌月绝不会追错路,因为一路上被马车撞得一片狼藉的树丛,和已经撞得快散架的马车残骸为她指明了方向。近了……更近了,陌月已经看见丢在一旁废弃的马车,和几只漂浮在半空的萤蛊。待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燃烧尽它们最后的生命。真是可悲的生物,但现在正被它们追杀的几位大概更可悲。

拨开丛林中如迷障般的青烟缭绕,初升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好像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舞动。又好像入墨汁滴落清泉一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扬,然后洒满碎钻的泉水晶莹剔透,突然间染上了一层圣洁的血红。她下马走了过去,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互相凝望,也互相观察。陌月满身的狼藉,凌乱的头发,更显得那个人是如斯的圣洁,那是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圣洁和凄艳。可是他们的凝望那么自然,好像几千年几万年前就曾经这样看着对方,仅仅是看着,因为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太远。

突然间,那个人就消失在她的眼前。陌月呆住了,她几乎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个梦境,因为她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都没看清。那一瞬间太恍惚了,恍惚得根本不真实。她走过去看了看,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会出现幻觉,只是这个幻觉感觉太熟悉了,好像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她的背后突然一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心脏的位置,一个人喘着粗气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安敏源!!”陌月惊呼。

背后的冰凉的感觉一松,回头看见了一张比她更狼狈的脸,和惊愕的表情。

“你……”他的脸上惊现出喜色,但随后又皱成了一团,他有些凶巴巴地骂道,“你跑回来做什么!找死吗!还不快滚!”

陌月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王爷呢?死了吗?”

……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草丛里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陌月又听见了那个十分欠扁的声音。然后草丛中钻出一个头,她从没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地胸口又一阵一阵地疼。

第十五章 惊艳

安敏源见主子的面上有勃然大怒的迹象,惊跳过去,扶住主子的肩劝慰道:“路不平,殿下仔细脚下。”

扬昊果然停住向前冲的势头,他满身都泥浆枯草,头脸都黑了,一双眼唯一还能看出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陌月,嘴里吼着:“不许笑!”

陌月笑得更响亮了,一边按住伤处疼地直“哎呦”,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他那个样子想叫人不笑都难。见她笑成这副摸样,连安敏源都忍不住想笑,憋得十分辛苦。

“就是你让我别笑,我也忍不住啊!喂……你怎么了……”终于缓了一口气的陌月才勉强说了两句话。

原以为他一定会大怒,冲上来和自己拼命,却不想他居然两眼发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方向发愣。

“他怎么了?”见他半晌不说话,陌月又问安敏源道。

哪知安敏源的眼也直了,他激动地指着陌月的脑后道:“你后面!”

陌月回头看去,一团青绿的火光正无声地浮动在她身后三尺处,绕来绕去,似乎想靠近陌月却又无法接近。

“快跑!”安敏源用手用力拉住扬昊,却是对陌月喊道。谁知一拉,才发现扬昊脸色发青,已经晕了过去,他拖又不是,走又不是。

陌月一早已经飞奔出去数公尺,见此状况对他叫道:“背着他跑!”

安敏源急忙背起扬昊,跟着陌月后头迈开步子狂奔,一边跑一边问道:“往哪跑?这鬼地方它飞得比我们跑的快。”

陌月头也不回地喊道:“这东西怕水!我来的时候看见有河流经过,跑道河边跳下去,熬到天一亮它就死了。”

安敏源立刻露出钦佩的表情,说道:“对啊!哪有火不怕水的,这东西绿森森的我倒忘了它也是火!可是殿下晕了怎么办,跳到水里不是要淹死?”

“怎么办?”陌月鬼气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他敲醒!!”

“啊!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没时间了快点敲!”

前面就是一条不过两公尺宽的河,与其说是河还不如说是溪流。陌月第一个跳了下去,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安敏源为难了半天也没敢真的用敲的把他的主子弄醒,最后也只能把他的脑袋露在水面之上,盼着那东西会惧水而不敢靠近。说来也奇怪,那只萤蛊在水面绕了数圈,似乎是真的不敢靠近,而很快,东方露出了日头的一角,那只仅存的萤蛊如初春的积雪般消融,化作点点荧光落在水面,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阳光折射进水面,从水底看上去,这一幕异常悲凉。安敏源站在水中看到这等奇景都惊呆了,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从水中钻了出来,呆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就这么就没了?那东西死了吗?还是……”他回头问陌月,突然间他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一样,表情惊愕得近乎痴呆了。

涓涓地流水刚过她的腰间,早已经散乱的发髻现在已经不存在,滑落腰际的长发随着水得流动轻轻摇摆。如月光被打地粉碎,星星点点的珠玉散在她的发际、她的雪一般的皓腕、指尖。这一切,就好像一副用淡漠勾勒的水墨画,如仙子跌落凡尘,即使满身尘埃也觉得纤尘不染,即使粗布破衣也清雅傲然。初升的阳光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有颜色,使得她的侧影像站在云雾中朦胧,长长的睫毛被染成了金色,有金色的水滴缓缓滑落。

她正怔怔地看着远处某个方向,听见安敏源的问话,她才失神的回头看着他,问道:“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大梦初醒。

如此美妙的侧影,却长着一张稚嫩的面孔,真是有点……可惜!但是,若是再过几年的话……

“问你话呢!!”一捧溪水泼了他一头,那张稚嫩的脸的主人正气鼓鼓地看着他。安敏源急忙连声说道:“没有!没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笑道:“说的也是!好吧!天都亮了,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你背着你主子,我们出去罢。”

安敏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背起自己的主子,准备走回去。可他们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麻烦。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走……

安敏源和六王爷扬昊是一路狂奔进的森林,根本就没记方向,陌月是沿着车辙印进来的。后来他们丢下了马和马车狂奔了一阵之后,便再也不记得回去的方向了。此处深山连绵几千里,万一走错了方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待他们四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脚印的时候,他们终于确定,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无奈之下,陌月只好全权充当总指挥。“你!”陌月看了看天色,伸手一指安敏源说道,“好像要变天,快去找个地方我们躲躲,这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死了,还要生堆火烤铐。”

安敏源也抬头看了看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主子。

陌月翻着白眼说道:“看什么!怕我把他吃了不成,你放心好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不会把他折磨死的。”

“你会把殿下折磨个半死……”相处了数日,安敏源多少有些了解陌月的性格。

一块鹅卵石砸在他的头上。

凶巴巴地吼道:“别忘了我现在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叫你去你就去,我保证不动他就是了。”

安敏源还是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我娘说女人都是善变的,你虽然还不是女人,但也一定是善变的,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你说谁不是女人!!”石头、树枝、带着泥块的草根、甚至还带着一两条蚯蚓统统砸了安敏源满头满脸。

安敏源一边费力的躲让,一边狼狈地逃走喊道:“我去……去就是了,你发誓不动殿下一根头发,我就去!”

“发你个头!”一根还挂着蘑菇的腐朽木桩连根举起,他早已经逃得远远的。恼火把木桩丢掉,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自己还不是个小鬼,敢说我不是女人。平常见他伶牙俐齿的,怎么今天这么欠扁!!”

“说得好啊!你本来就算不上女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可恶的声音。

陌月回头,看见一张惨绿的脸,正摆出一副更可恶的笑容,正是小王爷。

“命真大,居然还不死!真是祸害遗千年。”陌月冷笑道。

“彼此彼此!”他也冷笑起来。

两个人相对冷笑……

“啪!”那个刚才被陌月丢掉的木桩飞了过去。

第十六章 熊穴

四肢好像被荆棘缠住,很僵硬,也很痛。旁边分明有人在说话,却动不了,好像还在梦里。她拼命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用上力,又很努力地想听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听到耳中的却是一串串没有含义的声音。总不至于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吧……

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一直滑到她的锁骨,那只手突然间消失了。

意识的海洋出奇的平静,隐隐响起一个亦真亦幻的声音:“累了吧……”

“累了……?”

突然有人痛苦地大喊:“为什么不死!”她心中一震,好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穿心而过。

痛。

然后又是一阵狂乱的喧闹,那如呓语般的对话被嘈杂声掩盖了压了下去,真是吵死了!她拼命想听清那个声音,忍不住大喊,别再吵了,别再吵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醒来,快点让我醒来吧!

“放弃吧!别过去!”另一个声音突然压过一切声音,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很温柔的声音,让人十分安心,可这个声音中掩藏着一丝哀痛。

为什么要痛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不解地问。但是她已经听不清了,那声音依旧温柔,却逐渐低沉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

无论你希望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因为是你的希望……你希望什么呢?

“啪!”她的唇一凉,是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又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