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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 佚名 4770 字 3个月前

你羞辱的。”

言罢,他竟转过身,身形一晃,如烟缈踪。

“聂荆!你给我回来!”

我对着他的背影高声喊,喊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身影已出了我的视线之外。

“可恶!”

我脚下重重一踢,瓦片“哐

”破碎声入耳时,我脸上也吓得变了颜色。

低头望了地面一眼,我踟躇着,还是选择了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从长计议。

该死的聂荆!

安静地抱膝思索了会,我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的形势。

聂荆也不知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屋檐下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许是今日集市热闹,家家户户都去了城中的那条街。

无人帮忙,我只能靠自己。

我苦笑着揉揉又痛又酸的脚踝,心想若是平日无伤无痛,我倒是可以冒险从檐上跳下去,反正之前在军队里无颜也训练我训练过很多次。

只是可惜,如今却是命运多舛,祸不单行。

身旁飘来一缕清风,有人挨着我坐下,笑声清亮:“夷光公主,好久不见。夜览荣幸,还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我皱了眉,侧目瞧着他,心中追悔莫及。若知道今日定会被他认出来,那还不如刚才就大大方方地与他面对面得了,那倒还省得和聂荆闹心!

我笑得勉强:“本宫也很荣幸。”

“臣下离开金城时,听闻公主搬出了宫,于是不曾去拜访道别,还望恕罪。”他敛下眉,收起那素来总是放肆的目光,微微笑起。

“无碍。”我淡了声。

夜览却似毫不介意我的漠然,他抬眸看着我,目光时而纯澈似水,时而又暗沉如墨,不知他脑中在转什么念头。

他无言,我一时也不想说话,空气骤凝。

良久,他轻声一咳嗽,道:“庄公说公主已答应了我们公子的求婚。”

我抿抿唇,轻笑:“是又如何?”

“那,刚才陪在公主身边的那位公子是?”他望着我,声音低沉,眼眸里流转着细碎的锋芒,清俊的脸上平白地湛出几分寒气。

我也不答,只回眸瞧着他,笑得动人:“夜大人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无礼?”

他定定地瞅着我的眼睛,半响不动。

渐渐地,我笑意发凉,眸光微冷。

他怔了片刻,终于避开了我的眼神,头深深低下。

“臣下无礼。还请公主恕罪。”剑眉斜飞,唇角弯起,满脸的柔和谦逊,与适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垂眸望着与自己相距实在是够远的地面,侧首想了想,脸上不自觉地淡淡笑开:“眼前有一事,夜大人若能帮本宫做到,本宫便可既往不咎。”

夜览徐徐抬头,看了我一会,也不多问,只笑道:“臣下明白。”

未过片刻,他再出现时,手中牵了一匹马

他起身揖手,随即跳下了屋檐。

亲疏有别

静寂的小巷中,来回飘掷着碎碎踏踏的马蹄清响。

夜览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步子踱得慢悠悠。而轻松坐在华锦马鞍上的我看似惬意,心里却十分着急。

“那个……”我小声开了口。

夜览回过头,眸间清朗:“什么?”

“你这是要送我回去?”我笑了笑,眉尖却一蹙,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不豫。

然而马的主人却对我的不快视而不见,夜览只管点头,清冷的笑容似冰霜下淡淡绽开的菊,虽觉凉意纵横,却也赏心悦目。

“臣下要把公主平安送到住的地方,才能安心。否则,将来若让公子知道了臣下的懈怠,怕会有责罚。”

我扬了眉,撇撇唇,有点不屑:“想不到公子穆竟是个对下僚如此严苛的人。”

夜览摇了摇头,他抬眸看着我,脸上笑意略略收起,目光幽深得宛如一池秋泓。

“公子是赏罚分明。”口气很是郑重,神色非常较真。

我也不在意,忍不住扬唇笑起,道:“你倒是很敬重他。”

夜览不答,只半敛了眼眸,神色淡淡,叫人瞧不出是喜是怒。等了良久,他才轻声念道:“公子穆是晋国的神。”

闻言,我不禁一怔,随即弯了唇,心头绕上一股莫名的得意。

出了小巷,夜览拉着马一路向南。

他从不曾问我住哪,但一步一行倒是坚定得没有任何犹疑。

我皱了眉,心中暗觉不妥:“你知道我的住处?”

“洛仙客栈清兰园。”他头也不回,语气肯定。

而事实也是如此。

我诧异不已,转眸想了想,脑中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莫非你就是那个住在北院的客人?”

他扭头一笑,不置可否。

虽未答,但笑容下的含义已不言而喻。我叹口气,尽管心里还在担心着聂荆不知去了哪,此刻却也只能勉强按下不定的心绪任由他慢悠悠地牵着马向前走。

因为,我们的终点是一样的。

我心不在焉,他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洛仙客栈的门口。

下了马,脚依然痛得厉害,我拼命咬住牙、一拖一滞地朝客栈里慢慢挪去。

“我扶你。”夜览上前欲挽住我的胳膊。

我忙闪身避开,瞥眼瞧着他尴尬顿在半空中、上下不得的双手,不由得面色一红,笑得讪然:“不必劳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他先是一怔,后又漠然一笑,缓缓垂下了手臂,眸光微动:“果然,还是亲疏有别。”

我知道他是指聂荆抱着我越窗而逃的事,心中虽恼,一时间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词来为自己开脱。思索片刻后,我猛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于是也不再废话,声音渐渐凉下去,道:“刚才多谢夜公子相助。夷光告辞。”

言罢,不待他回答,我便转过身,手指扶着一旁的墙壁,艰难地朝清兰园走去。

身后没再响起他跟来的脚步声。

我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清兰园。

我推门而入时,原本正躺在软椅上的爰姑忙起了身,迎上来扶住我,神色担忧地盯着我行动不便的腿,着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着了?怎么会伤着的?”

“左脚骨踝裂了。没有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我无所谓地笑笑,软声安慰她。

爰姑叹息一声,柳眉紧紧蹙起,面容间满是无奈和怜惜。她小心地扶着我在桌旁坐下,旋即半跪在地仔细帮我揉着脚。

我转眸看了看室内,虽然心中并不存什么期翼,但入眼处的空荡还是瞧得我心中一紧。

“聂荆他还没回来麽?”我抬手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后,看似问得随意。

爰姑抬眸看我一眼,好笑道:“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怎地会来问我?……”言至此,她温华的眸子突地一亮,醒悟道:“哦,对了,半个时辰前他倒是回来过一次,似乎拿了什么后又匆匆出了门?”

我闻言跳起身,慌道:“他拿走什么了?”

“我没怎么注意,似乎,是个不大的包裹。”爰姑回想着,一脸皆是迷糊。

“包裹?”我脑中“嗡”地一响,心神骤然紊乱:难不成那个石头一般的家伙真的生气了,收拾包裹离开了?

我又急又气,也再顾不得脚上的痛,忙一步一拐地出了大厅,奔向聂荆的房间。

因为是今日刚住进来的,他房里很整洁,整洁到除了客栈的东西外,什么也不存在。

我失了神,徨然坐上身后的长塌。

“公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爰姑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素来贞静的容颜也微微变了色。

我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惴惴的。

“还能有什么事……那个不讲信义的可恶家伙,他走了。”

爰姑缄默半响,突地开口道:“可是聂侠士的刀还在厅里,他是不是忘记了?”

我眸光一亮,忙抓住了爰姑的手,开心道:“他的刀果真还在?”

爰姑茫然点头,似是不知我缘何喜忧转变得如此强烈突兀。

我咬了唇,眉尖上挑,笑容得意,心道:既然思桓刀在,他人走得再远,必然也会回来。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那思桓刀对他是何等重要,他既要离开,为何不带走?

除非,他并不是舍下我与爰姑走了。

我自嘲笑了笑,这才知自己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出了房门,我正要转身时,眼睛却无意地瞥见了阶下桂子树旁的蓝衣人影,身子一僵,瞬时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也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只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子笔直如松柏,风微微撩起了他罩在脸上的面纱,隐隐露出了那很是耐看的完美下颚。

我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本该骂他怨他恼他,可是经刚才那么一吓后,我心中已开始有了后怕。

虽然由金城到这里一路都没有遇到过凶险,也不曾见他抖现出怎样上乘高妙的武功,自然更不曾见他如何地尽心尽力地保护我,但,有他在身旁时,只要我见到那冷静如石般的身影,心中就会觉得莫名地平稳安全。

爰姑见我们二人动也不动,她轻轻笑出声,踏下台阶走向聂荆,语音柔软:“聂侠士回来了。公子见你不在正着急呢……聂侠士,你这手里拎的是什么包裹,这么大?”

听了爰姑的话,我的视线才从那黑色绫纱转移到他的手上。

瞧见那包裹上绣着的纹案,我忍不住弯唇笑了。

聚宝阁。

“公主看中的皮裘。”他淡淡出声,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了爰姑。

言罢,他再对着我静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大厅。

刚走几步,他脚步忽地一滞,身行停住。我正奇怪时,却见他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桂子,淡黄花蕊簌簌落下时,鼻中闻到了沁骨的浓香,耳边传来了那不绝于耳的剧烈咳嗽声。

我望着他颤微不已的肩膀,眉越皱越深。

长风骤起,落日孤鸿。

斜阳谩辉,照得我手中药碗里原本黝黑的汁液泛出了浅浅的琥珀色。

我站在聂荆的房门外,踟躇良久,才抬指轻轻扣响了他的门。

“进来。”声音依然淡淡,却杂入了因咳嗽不断的缘故而带出的微微沙哑。

伸指推开门时,他正端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攒住了一个蓝缎锦囊,身子绷得很紧。

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将药碗放在了桌上。

“喝药!”我的声音虽不至于恶劣,却也丝毫不存善意。

他静静坐着,既不出声,也不动弹,整个人似化石般沉稳。

我抿抿唇,也不管他,扭头便要离开。

“等一下,”他突地起身站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塞入那蓝缎锦囊,低声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我狐疑瞥了他一眼,将锦囊轻轻打开,伸指掏出一个药瓶来。

“就这个?”我抬眸瞅着他,不解。

他轻声笑了,绫纱微微摇晃,淡声:“原本还有两颗夜明珠。”说完,他也不理我脸上愈来愈盛的困惑,转身去喝那碗药。

我好奇地拔开了药瓶的瓶塞,凑近鼻子闻了闻。

“上好的跌打药油?”我呢喃着,不确信地再去闻了一下。

清香却又暗带辛辣的味道钻入鼻息时,脑中念光一闪,我想起爰姑说起他下午回来取的那个小包裹,恍然中猛地明白过来所有的事。

“你下午回来拿走的就是这个?”我回头笑看着他,心中疙瘩陡然不见,满是喜悦,“原来你并非是扔下了我不管不顾,而是回来拿药油来为我治脚伤?”

他背对着我,仰头喝药,不答话。

“那你后来找不到我,是不是寻了太久,所以才导致体力消耗太多牵动了内息,咳嗽变得一发不止,是不是?”我心里一高兴,便一口气全问出来。

药碗终于砰然落桌,他却没有习惯性地因药苦而咂嘴。

我抬头望望他,再低头看看那药碗,奇道:“难道今日的药不苦?”

斗笠移动,他面向了我,轻声笑了笑,话音柔和得有些异样:“不苦。”

“怎么会?”我伸手拿了药碗,就着窗口射入的暮日霞光细细研究,心中纳闷:自己并没有减什么辛苦药材,也没有加什么饴糖蜜汁啊?

他一声不吭,在我对面缓缓坐下。

暮光渐渐散开,夜色降下,屋中有点昏暗。

他打了火折子要点灯,我却按住了他的手,笑道:“不是有夜明珠麽,拿出来让我瞧一瞧。”

他不为所动,依然伸手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淡淡道:“夜明珠现在聚宝阁,若是你要,我可以陪你去买回来,或者,你也可以要我为你偷回来。”

我呆了呆,诧舌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拿了夜明珠去换了那两件皮裘?”

斗笠下的人闻言缄默。

我伸指摇摇他的手臂,急道:“你说话呀!”

斗笠稍稍一抬,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