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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 佚名 4412 字 3个月前

爱理不理的神色,心中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立马上前给他一顿好打,直打得他风流得意的模样通通烟消云散了才好!

我瞪他一眼,飞快地从他身旁跑过。

为了你,我能不去吗?你这个笨蛋!

“去,怎么不去?我一定要去!” 我咬了咬牙,凝了眼眸,弯了唇角,故意笑得比他还要动人自在。

与虎谋皮(中)

眼前的楚王不是我想象中的模样。

一身华贵的明黄锦缎龙袍,外罩黑色的裾纹长衣。浓眉大眼,样貌粗犷。模样是英武不凡,只是说他是凡羽的父王我信,要说他是无颜和聂荆的父王嘛……我扯了唇角笑笑,不屑地收回了眼光。

凭他,生不出那样的儿子。

然而这只是我心底的直觉,爰姑那日的话还响在我耳边,我纵使心中再不信再怀疑,理智却清醒地告诉我:我的直觉必是错的。

今日酒宴没有歌舞,殿间每人开口,其言词必清亮得可触回音。只是从开宴到现在,殿间君王公子们说得还是一些无关紧要、下不关黎民百姓上不关庙堂天下的风雅之事。

酒宴上诸王公子们把酒言欢,而我们这些贴身侍卫和伺候酒宴的宫娥、内侍一般,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充当这盛大场面的点缀。我既不贪美酒又不贪佳肴,只贪这一时的顽心,于是慢慢地便忘记了刚才与无颜对话的懊恼,兴致浓浓地、用尽所有心神去诠释好自己侍卫的身份。

酒过三巡后,好不容易,楚王终于咳了咳嗓子,整了整脸上神色,将喜笑善谈的亲和形象摇身变成了威仪严肃的君王模样。

他开口提及的,不是其他,正是在国书上写明要在楚丘之议前摆明讲清楚的,夏宣公猝死之谜。

楚王言及夏宣公时,眸色微暗,脸色微哀,无论怎么看怎么瞧,他摆在众人面前的,的确是为老友不明不白猝死而痛心伤感的神情。

他的话一说完,众人自然而然地转了眼光将视线放在了五国诸王中年纪最轻的夏惠公身上。夏国国事,由夏国的王出面说明,这本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楚王如此关心寡人兄长的死因,夏国实是深受有愧。”夏惠公扬了眸看向楚王,唇边笑意淡淡,轻轻一句过后,他随即闭了口,不动声色地稳稳端坐,看上去竟没有丝毫想要向众人解释清楚的打算。

这是扔石落湖。石头看似大,只是扔石的人却没想到自己面前的湖是如此深得望不见底。石头坠湖,虽扰乱了湖面,但只“咕咚”一声便一下沉入了湖底,没有掀起一丝预料中的涛浪。于是众人只欣赏到了湖面浅浅拽起的波纹,等了半天,除了波澜不兴的平静外,再无其他。

然而话说回来,外人纵使再好奇,也没有插手别人国事的权力。于是楚王沉吟片刻,再开口时,却是有意拿话去刺激殿里另一个夏国人的神经:“宣公在世时,寡人曾听他多次提起过惠公。他说惠公虽年幼却聪颖非常,只是常意见与他相左,有时甚至会在朝堂之上也有激烈的争执,是不是?”

夏惠公淡笑:“是与不是,又当如何?”

楚王眸光一动,脸上笑意突然有点古怪:“寡人还听说过一个谣言,这宣公的王位据说本该是惠公你的。只因当时你年少而被兄长夺位,不知此话是否当真?”

殿里有人哼了一声。不去看,也知哼的人是公子意。

夏惠公瞥了眸子看了意一眼,随即慢慢开口叹了声:“谣言止于智者。桓公是为君王,理当清耳侧、除目障,道听途说之事,还是少信为妙。”

楚王摇了摇头,笑意依然深深:“也不尽然是传言,寡人手里还有封密函。乃是四年前宣公猝死一个月后,有夏人冒死逃出送至楚国给寡人的。不知惠公和在座各位是不是有兴趣瞧上一瞧?”

意按耐不住地站起身,揖手道:“有劳桓公明示。”

其他众人无可无不可地互看了看,不说话。夏惠公倒还是笑得自在,道:“既有密函,还与夏国有关,寡人自然要瞧上一瞧。”

楚王拍手,掌声响起时,有侍卫从侧殿捧出一个木匣递到楚王案前。

楚王伸手从匣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锦缎后,先递给的不是别人,而是夏惠公。

惠公展开看了看,眸光微动时,脸上的笑容不经意地少了些许。半响后,他才轻笑言道:“不错,这的确是寡人的手迹。不过……”他皱了皱眉,突地住口不再说。

“不过什么?”楚王笑了笑,微挑的浓眉间得色张扬,说话时,他已抬手拿走惠公手上的锦缎转身交到意手里,缓缓道,“公子意,你可看好了。这密函里面写的内容正是四年前,有人精心策划、意图夺取你兄长珩王位的所有计划:如何分化群臣,怎样从边关调兵……而且,这密函上所写的日期却在你父王猝死之前,意公子不凡想一想,那人是如何知道你父王将死并传位于公子珩的呢?除非……”言至此,楚王不再说了。

意怔了怔,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道:“除非父王的猝死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楚王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神色伤感地转身回到座位上。

我拧了眉看他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实在是忍不住撇撇唇嗤然笑了笑。可真会装!

不过可惜呀可惜,意才不是笨得任人牵制的傻子。楚王这么操心,这么着急,意看不出其中的古怪才怪!

果不然,意再次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密函,手指轻轻搓了搓那块锦缎后,他忽然笑了笑,坐回位子,不再吭声。

楚王显然是反应不过来,忍不住打破沉寂再开了口:“怎么,难道公子不想趁今日各国君王在此,为你父王的冤死讨回个公道?”

意扔了锦缎放在一旁,笑道:“这密函是假的。要我怎么向他讨公道?”

“假的?”楚王震惊。

意扬了眉,看向夏惠公时,笑容高深而莫测:“夏国王族发出的密函,但凡锦缎里面都有夹层。锦缎表面的字一般都是废话,锦缎里面的,才是真正的密函。这块锦缎里面没有夹层,锦缎四周的镶边更是没有夏国王室的徽记。那么就算这锦缎到了边关将军手里,就算上面的字是我这个小叔叔所写,就算上面盖了他的印章,也不会有人听从的。所以,”他转了眸看楚王,眨了眨眼,笑道,“有人使诈,想唬弄桓公呢。不过小侄想,就算父王生前和桓公怎么交好,这王族的秘密也还是不会轻易告诉您的。所以桓公您被骗,也并不奇怪,小侄能理解。”

楚王听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口,只干笑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看来确实是寡人糊涂,寡人糊涂啊……不该凭着这假的密函就怀疑惠公……唉……”他叹着气,悔恨的神情看起来是自责非常。

夏惠公淡笑:“桓公的确是为夏国国事用心操劳了,寡人很感激。至于寡人王兄之死嘛,说不定,这次楚丘之议后,其背后的一切,都会慢慢浮出水面了。”说完,他倏地凝了眸,有意无意地朝我望过来,笑容淡淡,却深意暗藏。

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里面虽明知自己这几日的举动已犯了插手别国事的大忌,但如今……

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此刻能肯定的,只唯有一件事:眼前的“楚王”,并非我要见的那个人。因为在整个酒宴中,他虽频频看向无颜,但目中的不屑和冷淡断不是一个父亲会有的眼神。仿佛,隐隐地,那眸子里还常常透出一些痛恨来。

此事怪异。

我转眸想了想,趁众人不住意时,悄步退到殿角,朝楚王的席案上扔了一个黑色锦囊。

宴后,王叔和晋襄公相约去游湖,带走了一大批的侍卫,独留下了我和无颜在殿。临行前,他突地转身对着我和无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寡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两个别扭也闹够了,别再冷着脸红着眼了,有心结就面对面坦然说出来,兄妹之间难道还有隔夜仇不成?”

言罢,他又伸手拍了拍我们俩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声,做足了一番姿态后,才略微收敛了脸上担忧的神色,转身领着一众侍卫离去。

无颜和我皆是呆了呆,怔在了原地。

良久,眼见王叔走远了,我和他同时转身。他回他的房,我回我的屋,互不相干,连看也懒得看对方一眼。

只怕看一看,之前的努力和心痛都白费了。

午后的阳光很暖,我惬意地躺在软椅上看着晋穆送来的地图,本要细细研究时,眼皮却不争气地耷了下来,困意一起,我稍稍挣扎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我梦得好时,耳边却响起了轻轻的呼唤声:“公主,醒一醒。”

这声音温柔又熟悉,听得我情不自禁睁了眸。

“爰姑。”我笑着看她,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惊讶。

看来我扔在“楚王”案上的锦囊,那人已经看到了。

于是不待爰姑开口,我已一笑起身,随手拉了拉微皱的长衫,轻声道:“爰姑带路吧。”

片刻后,爰姑已领着我到了在这座行宫可称得上是一处角落的地方。说是角落,不仅仅是因为它挨近宫墙,更因为眼前的小楼淡雅朴素得与宫里其他的建筑大相径庭,仿佛是一处早被遗弃的旮旯。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着寻常人家的门扉木篱,有着普通但绝不落俗的花草。楼两层,青色的檐,雪白的壁,每个窗口都飘曳着淡绿色的窗纱,台阶石造,楼阶木制。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见爰姑和我上楼时踩在木板楼梯上的“噔噔”声响。

房门开着,爰姑拉着我进去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后,她转身步入了重重悬挂的帷帐之后。

帷帐飘动,她进去后,屋内就再没了声响。片刻后,有人撩了帷帐出来,却不再是爰姑,而是一个身着宝蓝锦袍的贵公子。

来人容貌并不陌生,和我见了十八年的那张俊脸相似七分,只是无颜眉眼间的宛转风流,在眼前这人的脸上转变成了冷酷和疏离。

纵使神色本就漠然,但他看见我时,还是慢慢地笑了。他的眼神很纯粹,笑起来时,凤眸里隐隐流动着清澈似水的波纹,能让人一眼看穿他心底此时的欢喜。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道:“我该称呼你什么?楚公子?还是荆侠?”

“聂荆!”他轻笑,上前拉着我的手,开口说话时嗓音依然淡淡,“走吧,父王在里面等你。”

我轻轻地把手挣脱开,扬了眉笑:“请楚公子引路。”

他愣着望了我片刻,脸上笑容渐渐淡下,叹了口气,道:“我是无心骗你的。”

我点点头,笑容依旧:“我知道。我不怪你。”我只是再也承受不起而已。

他不说话了,转身再次撩开了青色帷帐。我站在原地思了片刻,脚步一抬,跟随他身后入内。

帷帐八层,进入到最里面时,白天的日光已被满室的烛光所代替。

室里清香阵阵,桌上、案上、茶几上处处摆着青瓷花瓶,里面养着花开正盛的腊梅花枝。看上去很简单的书房,看上去很清爽的布置,还有一个看上去似是行动不便、背对着我坐在楠木轮椅上、黑衣金冠的男子。

爰姑正站在那黑衣男子身旁,见我进来后,她忍不住低了眸,脸色微微一红,伸手推了那轮椅转向我,口中轻声道:“桓,公主来了。”

转身过来的男子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上前揖手,道:“夷光见过桓公。”

眼前的男子,也有细长迷人的凤眸,也有俊美无度的容颜,唯一与无颜和聂荆不同的,只是岁月沧桑在他那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肌肤上留下的细致纹路。

他望着我,脸上笑意温和优雅,彻黑似夜的眸光藏在深深的睫影下,显出波澜不兴的淡定从容。但仔细望几眼,我这才惊然发现,由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