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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 佚名 4187 字 4个月前

我。

“莫名其妙笑什么?”奇怪,也恼火。

东方莫伸手指无颜,正色:“这小子想看。”

无颜瞪眼,但因命握在别人手中,这时也只能咬了牙,作声不得。

东方莫素来神经兮兮、喜怒无常,兼之行事诡异莫测。此刻我纵是再不愿,却也只能对着无颜勉强扯了扯唇角。

无颜望着我,凤眸蓦地一凝,脸色慢慢柔和下来。

东方莫立刻扬手拔箭,嘀咕:“这是笑麽?比哭还难看!”

一语毕,室间骤然有血气弥散。

无颜闭了眼,拢在我手上的指尖狠一用力后,随即缓缓松开……

“二哥!”我慌乱回头,盯着东方莫,“师父,二哥他……”

东方莫不答,随手自身侧药瓶里拿出一粒药丸塞入无颜口中,挑手抬颚,让无颜吞了下去。

“嚷嚷什么?他不是说了,你若不死,他断不会送命的吗?”东方莫边帮无颜敷药边慢悠悠开了口,“这小子虽说是漂亮得太过分了点,但行事却颇豪气威风。虽说老夫从不屑那些个什么所谓的英雄,不过倒是真有些服这小子的胆色和聪明。你放心,这样的人,定会说话算话的。”

我怔然。心却渐渐落定。于是低头,闭了嘴,任他胡乱唠叨。

“不过,哪一日你要真是死了……”东方莫忽地弯唇一笑,眉眼妖娆纵肆,“他就是活得好好的,怕也是生不如死!”

我心中一惊,面色苍白,绷直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头垂得更低。

东方莫只管哼哼笑,却不再说话。

……

哪一日你要真是死了,他就是活得好好的,怕也是生不如死……

我咀嚼着这句话,失神,黯然。

云雾渐散,孤月独圆,银色清辉穿透窗外的梧桐树枝洒落身上时,斑圈重重,落影层层。

我吸了口气,关窗回头,随意挑了一盏灯走至白玉塌侧。除下灯罩,眼前光线骤然亮了几分。捧来一盆水,找出几条干净的丝帛搭在一旁,再自腰间卸下随身带着的银针着火炙烤过后,我伸指解开了无颜身上的衣衫。

果不出所料,胸前旧患处一团暗黑。

有人下了毒,却没有要他的命?倒是不可思议。

我拧了眉尖,此时也没心思去揣度谁人下了黑手,只甩了甩头,撇去一切杂念后,拿针果断刺入他胸口四周的穴位。

一切就位后,我自怀中取出一把看起来华美精致的小巧匕首。寒光自鞘中划出时,冷锐的锋口隐隐带着细微的吟啸声。刀锋抵至无颜的胸口,我抿了唇,凝了目,鼓足了勇气想要割开他的肌肤时,手指却颤微得发抖。

我下不了手。

也不敢下手。

我闭眼深呼吸,脑中拼命说服着自己的同时心却不听使唤地狠狠作痛。

原来,出手伤害自己喜欢的人是如此之难……尽管,我本是想要救他。

正踟躇彷惶、不知所措时,身后陡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按下刀锋,凌厉而又快速地划出一道伤痕。

肌肤割裂处,暗血如涌。

我怔住,手指冰凉,面无血色,身子在顷刻间僵硬如石,动也不能动。身后人叹气,用力抽走我紧握在手间的匕首后,随即又递上一方丝帛来。

“愣什么!还不处理那些毒血?”声音似水清凉,有些着急,有些无奈,也有些难忍的不满。

我恍然,赶紧拿了丝帛拭上无颜的胸口。

“谢谢。”头未回,却在他开口时便醒悟了来人是谁。

身后人默,良久后开口,漫不经心的语气:“他死不了就好。”

我蹙了眉,不语。

血色由暗渐渐变红,胸前的黑气也缓缓不见,慢慢地,肤色恢复了如同身上其他地方的白皙。我舒口气,拿了药粉撒上伤口,随后止血拔针,缠上了轻软透气的白纱。

“他何时能醒?”许久无声后,身后人忽地出声打破了殿间的安寂。

我捏指按了按无颜的手脉,摇头苦笑时,依旧一筹莫展:“这个,估计要等师父回来后才知道了。”

晋穆嗤然:“你这个徒弟看来还远未出师。”

我脸红,自知他的嘲讽是事实,于是也不辩驳,只回头放下沾血的丝帛,将手在盆中濯水洗净后,抬眸看他:“麻烦你,帮我倒杯热茶。”

晋穆毫不犹豫,转身便倒了杯茶端过来。

“他喝还是你喝?”他笑着望向我,神色有些古怪。

我似笑非笑:“怕无论谁喝,都是一样。”

某人脸色僵,缩回将茶杯递上来的手:“我来喂。”

我闻言把手上刚从药瓶里倒出的药丸递给他,眨眼:“那你喂吧。”

晋穆接过药丸,站定想了一会儿后,撩了长袍,俯身小心地扶起无颜,让他在自己的怀里依好后,方将药丸送至无颜唇边。

一次,药丸滚落。

两次,药丸依然滚落。

第三次,晋穆脸色显然有些恼火,药丸塞入无颜的唇间时,口中咕哝:“好歹也是本公子生平第一次给人喂药,给点面子吧?”

昏睡的无颜对此话毫无反映。

我抬指按额,心中想起药儿刚才说的自五天前就喂入不了药汁,不禁伤神。

半响,我拾起不知何时又滚落锦被上的药丸,拿过晋穆手上的茶杯,轻笑:“你先出去吧。我来喂他。”

晋穆眸光一闪,依言放下无颜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帷帐。

衣袂飞扬时,冷风骤起。身侧烛光猛地摇曳不定,一时火起,一时火歇,半明半暗间,幽影侧侧似魅舞,仿佛一不留神,便能随着眸光的映射滑落至人心最深处。

我并没有迟疑多久,仰头喝下一口茶,将药丸放在无颜唇边后,缓缓低下头去,靠近……

倏而,有柔软的呼吸扑面撩人。

熟悉得,让人觉得苦涩。

无颜,我既未死,你又怎能放心离去?

思君无邪(上)

手慌脚乱忙了一宿,我舒了舒腰,垂垂肩膀,正打算趴在塌侧小憩片刻时,寝殿外却传来内侍尖锐急促的通报声。

“公子。前方送来了紧急军奏。”

彼时我的额角刚触及榻上那绵软轻柔的毛毡,轻轻一点,随即又倏地抬起。用手指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我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眸光一飞,下意识地瞥去窗棂的方向。

晨曦隐隐,霞光冉冉。天色虽只蒙蒙发亮,洁白的窗纱上却有酡红的颜色成片映染。我凝了目,望着窗外略微沉吟时,突有金色骄芒蓦然自霞光后矍然四射,一束一束,穿越天地之遥缓缓探入我那已黯淡一夜的双眸。

光影摇曳似火种,一丝一缕凝落眼瞳,驱散哀愁和绝望的同时,又徐徐将其点燃。

即而日出朝霞,即而眸光璀然。

搭在无颜手腕处的指尖不自禁地轻轻一颤,我欣喜低头,开心地看向榻上的人。还好,此刻脉搏跳动虽依然微弱,但却不再无力缥缈得叫人摸不清虚实。

我松了口气,悬吊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归回了原位。手指自他手腕滑入他的掌心,我弯唇微笑,目光停留在那张虽苍白却亦生动的容颜上,心中一时贪恋,一时痴连。

“你放心。”

许久,我才轻轻道出了这三个字。

仿佛是在安慰榻上久睡不醒的人,又仿佛是在鼓励着自己去坚持。

不是坚强,不是勇敢。只因为希望还在,只因为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愿放弃,也不能放弃。无论是齐国,还是病缠榻上的王叔和无颜。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于是不再以多余的牵挂来纠绊自己快速走出寝殿的步伐。

于是我又开始充当着他的角色,只知家国兴衰,只知存亡之道。

一时似乎不知怕,一时也恍惚不知累。

寝殿外。内侍静立一旁。

我反手关门,没废话,直接问他:“奏报呢?”

内侍弯腰,双手举着月牙色锦缎送了上来。

色白。微黄。暗红滚边似燃烧中的火焰。这是安插在城外梁军的细作密报。我皱眉,伸手拿过后,看也不看便抬步朝书房径直走去。

“传白朗将军。”

“是。”内侍应声,小跑时,墨色长袍卷飞似流云。

时候尚早,长庆殿里安寂悄然。所有的宫人都还未起,诺大的外殿唯有几个守夜的小内侍歪着脑袋斜身靠在墙上打瞌睡。

书房。

烛火已歇,帷帐又垂落重重,日光费力钻入厚重的紫色绫绸,却依然只落得一室朦胧,满眼昏暗。我心急地打开奏报瞥眼扫了几行字后,眼见那蝇头般细小的墨迹实在是隐隐约约得让人难以分清,觉得烦心时,向来四平八稳的思绪骤然被激乱。

“来人!”高喝。

殿外的小内侍想来睡熟得可以,一声唤后,居然没个人影闪到我跟前来。倒是书房的墙角,冷不防冒出了一懒懒慵散呵欠声。

“什么事?”有人发问。嗓音低了些,含糊了些,犹带着几分未睡醒的呓语茫然。

声音听起来无害,但蓦然响起的突兀还是惊得我眼皮一跳。适才进门仓促,我倒丝毫不曾察觉到在书房重地居然还窝着一个人。

“谁?”低喝,侧眸,小心戒备地瞅过去。

那人不答。

墙角有软塌,塌上有人横卧。白色长袍磊落似明月,裾纹衣袂低垂拽地,俊美的脸上神情虽倦,却浮现着浅浅的温和笑意,眸子明亮,在满室昏暗中犹显得粲然似漫天星子沉落其间。

“你怎地睡在这里?”我呆了呆,醒悟过来后,忙起身走过去,低头瞧他。

晋穆无辜眨眼,扬眉时,不以为意地笑:“那依你所见,我该睡哪?”

语噎。我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涩声低语:“抱歉,昨夜事情多,我竟糊涂得忘记给你安排寝殿了……你继续睡,继续睡。”

言罢我转身,欲去随意点一盏灯,将就着看完那份奏报便好。

哪知才行了一步,垂在腰侧的手便被他轻轻握住。温暖的感觉自他掌心丝丝围拢至我冰凉的指尖,他低声笑了笑,开口,看似问得随意:“一夜没睡?”

我怔了怔,本能地点头。点头后又马上摇头,我回眸看他,抿唇笑:“我不累。”

“睡会儿吧。不然稍后没精神和力气办正事。”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他定眸瞧着我,深湛的眼底有幽芒微露,有点较真,也有点我看不明白的不舍和心疼。

“不了。”笑着拒绝。扭头。

甩甩衣袖正要离开时,他手下却突然用了力。一夜未眠,我此刻本就疲惫得头重脚轻,现在又被他这么顺势一拉,身子立马不听使唤地重重倒下。脑子里瞬间空白。待喘回气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脖颈上竟陡然一紧,有胳膊莫名其妙地就勾搭上来,阻止住我欲起来的身体不说,一只手更是绕到我脑后,按着我的头依上他的肩。

“你……作甚么?”慌张。所以结舌。

“睡吧。”声音淡淡的,波澜不兴间,微微有点哑。

“我不困,不困。”陌生的男子气息倏地萦绕鼻尖,双颊腾地烧起时,我赶紧摇摇头,撑了手臂便要坐起。

“睡!”语气无缘无故地开始恼火。他侧过身,扬手将一张冰冷的面具罩上我的脸后,那只胳膊突地滑下,放肆地揽住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