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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 佚名 4275 字 3个月前

。”

豪姬笑了,眼睛望着疏月殿外的樱花:“孩子,你方才看的那樱花,可正是她住在疏月殿时种下的。”

“豪姬认识她?”

她不答,只沉吟一下,而后转眸看我:“丫头真要学最美的舞?”

“嗯。”我毫不迟疑地点头。

“三十年前,独孤妃有舞名幽昙,舞姿绝代倾城,当世无出其右者。”

我笑了,宛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那我就学这个。”

她伸手抚摸我的发,眸光幽幽湛芒,痴然,而又憨然:“丫头,那舞,独孤妃一世也只跳过一次,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她,摇摇头。

“幽昙幽昙,非心神全备而不能得其神髓,非断肠哀挽不能知其辛酸和等待,只可惜……可惜昙花再美也是刹那光华。一舞之后,芳华尽逝。”

我静静聆听着,缄默。

她笑了,笑容一瞬美得似樱花绽放的纯美无邪,一瞬又似昙花衰败后的幽然凄凉:“所以,丫头,那舞我一生只跳了一次。那时候,他要娶白家的姐姐做王后啊,他大婚,我跳最美的舞……”豪姬轻声喃喃,一时仿佛真的痴了,美眸有泪水莹然,似狂,似怨,又似恨。

我抿唇,手指抚摸着她颤抖不停的肩,轻声唤她:“祖妃,你醉了。”

豪姬摇头,容颜一拉隐有怒意:“别叫。我才不是你祖妃!独孤妃三十年前就死了。”

我咬住唇,望着她,不敢眨眼,不敢低头,怕只一瞬的错失,又累她发狂。

“幽昙舞,我舞他笑,舞生风华,舞罢白发……白发……”豪姬大笑着,手指扬起捋过一手的发丝,眸光朦胧,“舞尽白发生啊……丫头,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你可要学,可还要学?”

我被她近乎疯狂的模样吓呆住,缓缓摇摇头,小声:“我……不学了。”

豪姬瞪着我,先是冷笑一声,后又柔柔笑开,凉凉的指尖摸上我的鬓角,轻声道:“对,丫头不学才是对的。无颜不是你祖父,他不会负你,绝不会。”

我无措地点头,拉住她的手。

她却一把甩开我的手臂,扔下一旁的酒壶。玉碎琼浆溅,空气中酒香四溢。我不安地回眸看豪姬,却见她已起身,大笑着飞身而下,停伫樱花树上,金衣翩而起舞,莲步袅娜,银发恣意挥洒如飘练。

“舞奈何,情奈何,碧天昭昭,夕颜玉落。恨奈何,怨奈何,不如归去,且罢君休!”

“祖妃!”眼见她越来越疯癫,我忙起身唤她。

“不许叫!”她跺脚狠狠震落一树樱花,金衣迎风鼓起的刹那,她点足离去,一逝如烟霞飞动。

我默然立在宫檐上,望着疏月殿外那纷扬不歇的雪色花雨沉思。

月移影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站得腰酸了,腿麻了,身子渐渐凉透,我才弯腰捡起放在一边的连城璧,旋身下了宫檐,步至樱花树下。

方才还是一株开得好好的樱花,如今花蕊尽无,唯落一树干褐的枝桠。

我叹气,无奈回头。

转身的瞬间我却怔住。

清朗的月光下那袭雪锦透着微微闪动的银芒,无颜静静地站在远处,负手悠闲,正看着我轻轻地笑。

“丫头,过来。”他命令。

我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身形一闪,来到我跟前。

我垂头靠上他的肩,低声:“无颜,长辈们的故事,我已知其一了。”

他默然,半天,才伸手环住我的腰,淡声道:“我方才来时见豪姬离去的模样已猜到了。”

“她既是祖妃,又为何会是听命于你的密探?”我抬头看他,问出心中的疑问。

无颜抿唇,眉宇微拧,深沉的眸色间不知是忧还是愁。

“为了报仇。”

“什么仇?”

“二十三年前,天下最负盛名的独孤一族所有将军皆死在那场齐楚大战中。齐国败而无由,军有奸细,将士皆冤死。豪姬想查出幕后指使,所以甘愿当密探,藏居安城搜集线索。”

我蹙眉,想起王叔的话,奇怪:“不是说泄密之人是楚桓?”

“不,不是,”无颜叹气,唇边微微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中带着一丝让人难测的诡异,“那奸细,与晋人有关。”

我想了想,闭了眼,不再问。

夜下静籁。

就这么依偎在他怀中,在疏月殿前,在樱花树下,我惘然,忽然想起了年少的日子。“无颜,还记得以前麽?”

“什么?”

“那时也是春天,蝶儿在飞,鸟儿在叫。阳光斜斜透着茂密的梧桐树叶洒下来,一地的斑驳光圈。那时的樱花树下,

君吹笛,阿姐抚琴,大哥舞剑,你抱着我坐在宫檐上,看着天空,数着云朵……不快活麽?”

无颜沉默。

“不快活麽?”我再次问他。

“丫头,”他的手在我身上缓缓移动,抚着我的发,“那些日子,不可能再有了。”

眸中隐隐有水气茵氲盛起,我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无颜,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放过

君吧?”

他不应。

“无颜?”

他依然不应,左顾言他:“你若想夷姜,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我慌得握住他的手:“别,不要。”

“怎么?”

我悲哀地垂下眸,嗫嚅:“这个时候阿姐没有消息,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消息啊。”

他低了头,双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吻下来……

刹那眼前似有樱花陡然绽放,春风缭绕,歌女声酥,远远地,耳边仿佛听到有女孩明亮轻灵的笑声,正一声声数着:“大哥一枝,阿姐一枝,

君一枝,其余的,都给我二哥。”

“公主,为何要给无颜公子留这么多?”爰姑柔宛的声音里慈爱满满。

我扬头笑了:“二哥最爱夷光啊,自然给他最多。”

爰姑笑,接着又怀疑地看着我手上折下的花枝,问:“无颜公子是男儿,怕不爱花?”

我撇唇,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谁说的,二哥漂亮胜似红颜,花比较适合他。”

话音刚落,头顶一道紫影迅速坠下。我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敲上我的脑袋:“休得胡说!敢言本公子与花为道,有损我的英名!”

我抬眸,望着头顶上方那张啼笑皆非的俊美面庞,笑得差点岔过气去:“英名……哈哈,你还有英名……”

“丫头!再笑!”无颜沉下脸,面色铁青,看起来真的怒了。

我蹭过去,眨眨眼,望着他赞叹:“可是我的二哥真的很好看啊!”

他憋住气狠狠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微笑:“既然好看,以后夷光的眼睛只看二哥一人,好不好?”

我摇头,抛开花枝笑得潇洒,彩袖一扬,指了指苍天:“不,夷光想看这天下。”

这下,轮到他笑得放肆了。

我转身踢他:“好好说话呢,不许笑!”

“好好,不笑不笑,”他一把搂过我,踩着樱花树飞上梧桐,“你既要看,我便陪你。”

……

“噗哧”,想起往事,我禁不住笑了出来。

无颜离开我的唇,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丫头!再笑!”

我抿唇,刚要扬眸时,眼泪却倏然而落。

“哭什么?”温暖的指腹在我脸上轻轻抚过,他望着我,目中慌张而又怜宠。

我沉默一下,而后轻声道:“我不要看天下。天下不及你。”

他呆了呆。

随即眸光大亮,似焰火在燃,光华炯炯,炫目而又迷人。

勒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缩,他使劲地将我揉向他的胸膛,箍得我全身都痛他却似乎还觉用力不够。

我突然觉得自己傻,这样的无颜在身边,我还要学什么胜过牡丹舞的幽昙舞?

我伸手摸摸怀中的玉璧,暗道:母后,这就是女儿的良人啊,你看到没?保佑夷光吧,夷光不要痛,不要离别,不要孤苦,我只要一生守着他,不离,亦不弃。

夜清籁,良月思圆,静好无双。耳畔有虫鸣声细碎萦转,梧桐寂寂,一树碧寥。樱花掉落满地,月洒光辉,如霜银泽下,那些柔软鲜灵的花瓣美妍依旧,空气中飘浮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幽凉浅散,淡得宛若不存。

相偎许久,无颜沉稳清和的呼吸静静吹拂在我额角,抚动发丝,撩动起一阵阵能戳上心头微微酥酥的痒。两人并不再说话,虽无言,但总觉得已向彼此倾诉了很多。我吸了吸鼻翼,伸手擦擦依然湿润的眼睛,正想站直身推开他时,忽闻宫外闹起一阵纷乱急促的马鸣嘶叫声,重蹄踏地的岿然,伴着铠甲相击的脆响一齐打破了这月下难得的静谧。

禁军调卫?

我愣了一下,而后心思一动,抬眼看他。

他垂眸望着我,剑眉微扬,俊美的面庞上那神色仿佛凝重而又肃穆,但当我刚觉得出了什么大事时,转瞬他却又轻轻勾了唇角,面色淡定平静,宛若什么都不以为然的轻松。

我眨了眨眼。只觉眼前此人神色难辨,唯有那双细长漂亮的凤眸,在这么短短的一瞥一凝中浅浅流露出离别之前才有的不舍。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忽地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适才夜朝时接到前方斥候急报。梁有鬼马骑兵五千来援湑君,烧了我方粮草,还突破了龙烬围困梁军的南线,湑君与来援军队里外相应,龙烬不敌,梁军十万将士冲出重围沿泗水南逃。幸得侯须陀驻扎平野之北的军队援助及时,与龙烬兵和后,列兵排阵,重新包围了平野。如今梁军还余十五万,尚困平野城外的山中。”

我诧舌:“就那五千鬼马骑兵?龙烬手下可有十五万将士,怎会让敌方有机可乘?”

无颜抿唇,眸色忽地寒凛若刀,言词却从容冷静:“正常。因为来援将领是梁国前上将军景奇生前的亲卫副将景姑浮,鬼马骑兵虽少,但阵形如偃月刀割,忽圆忽偏锋,战法诡异得闻所未闻,天下懂此等阵法的人不多。诡难缠,变难防,不怪龙烬。”

“景姑浮?”我惊得声音颤了颤,忙问,“是不是你曾提过的那个坑灭南夷,西绝巴蜀,但战收降却从不留活口的景姑浮?”

无颜点头。

我动容。景姑浮此人我虽不识,但其枭桀于二十年前、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残暴虐毒的过往让人乍然听到时,时隔久远却依然有迫人心寒胆战的力量。我忍不住瑟瑟一个寒噤,眼睛盯着无颜,心中竟似陡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不待他答话,我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紧紧地:“才回金城,你又要去战场?”

无颜微笑,解释:“景姑浮与龙烬一战,龙烬腿残,前方无帅,我要连夜赶往平野城。”

龙烬腿残?又一个浪潮袭来,我心中禁不住忐忑一突,暗自思讨:齐将素来多儒雅善谋之辈,易出诡兵,却非得言好君子战。唯有这龙烬,本领之高强,作战之凶残,性情之彪悍,行事之果敢,当数齐将中的异类。能让他一战受伤的人我还从未见过,当年无颜收降他时,千里追袭,六战破敌才令他心服口服归入齐国朝军。如今这般听来,那景姑浮一战败龙烬,而且寡众相去极远,当真是剽悍得堪称恐怖了?

头皮猛地发麻,我咬了唇,面容渐渐冷下。

“你……”我不放心地抬头看无颜,欲言又止。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柔声:“丫头无须担心,我定然不会有事。”

不担心才怪!我抱着白玉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