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6(1 / 1)

琼楼微寒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子耳坠银环,颈套银圈,手戴银镯,乌黑长发之上亦银饰宛然,在夜幕下熠熠生辉。她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色彩灿烂,金碧辉煌。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肌肤微黑,双眼极大,黑如点漆。小金蛇见了那女子,乖乖地爬上她的右臂,安稳不动,恍若一个金臂环。

她脸带微笑,声音娇柔宛转,“这位公子如此粗鲁,把我的青儿们都伤了呢。”她声音娇美,荡人心魄,连身为女子的我听了也心旌摇曳。

独孤凌唇边沟起一丝浅浅的笑,“蓝彩儿教主不远千里而来,未能一见,甚是遗憾,如此冒昧求见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眼神微微一瞥玄武,柔声说道,“公子手下奇人真多,这位就懂得不少牧蛇的法子。”

玄武只持笛立在一旁低头不语,独孤凌摇着扇子说道,“哪里哪里,我们这些雕虫小计碰到教主的青蛇阵不也是没办法。”

她撩开鬓旁飘落的发丝,多情又从容,“公子真会说话,让人听着高兴呢。”

独孤凌顿了一顿,“来者就是客,自然要尽心了。不知教主准备在巴蜀盘桓到几时?”

她眼光一闪,媚声道,“我刚来做客,怎么公子就想赶我走了。”声音温柔之极,旁人听在耳里,只觉回肠荡气,似乎娇嗔的便是自己,忍不住便想要出声挽留。

独孤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玉扇,抬首,目光清明,“哪敢,只是担心中原武林会对教主不利。”

云贵川湘一带的苗人势力很大,其中各教派有善于使瘴、使蛊、使毒的,因手段诡异古怪,和中原武林泾渭分明。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一旦一方踏过界,一番争斗就会在所难免。这金蛇教虽然诡秘奇特,但这巴蜀武林难道没人知道她们潜入?

她踱着步,银饰哗哗作响。接着悠悠看着独孤凌道,“我常听说中原地灵人杰,今天见到公子觉得此言不虚啊。”

独孤凌收回玉扇,又是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柔情款款,“能得教主夸奖,不胜荣幸。教主也是一笑生妍,风姿卓越。”

车中卓雅忍不住撇撇嘴道,“这两人老是互相吹捧,干什么呀?”我淡淡一笑,这两人顾左右而言他,早晚还是要步入正题,况且这两个都是聪明人。我且作壁上观,看他们如何斗法。

独孤凌有些狡黠的笑笑,“听说五毒教和金蛇教在苗疆斗得厉害?教主,是不是如此?”

她闻言笑容略略一僵,然后缓缓颔首道,“不知道公子是哪方的人,消息很灵通呢。”

独孤凌平淡开口,“我想和教主谈笔生意。”

她笑餍如花,甜甜的道,“谈生意,中原人说话就喜欢拐弯抹角,公子不如直接说说看。”

独孤凌微微一笑,豪气顿生,“教主立刻退回苗疆,我助教主独霸苗疆。”

“公子的心意虽好,但好意怎么让人相信呢,况且……”,她顿了顿,“公子如何证明自己有这份本事。”

“你来不外乎金钱和扩张势力,金钱暂时不提,我只知道一旦我将金蛇教潜入巴蜀的信息发布出去,那时唐门、青城就是想装聋作哑也不行。”

唐门、青城已知道消息而隐瞒,莫非和金蛇教早已暗通款曲。我心下疑虑,这两方怎么能捐弃前嫌连在一起,目的为了什么,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将他们联系起来。

她眼眸微微一眯,寒光四射,“公子在威胁我!”

独孤凌不以为意地摇摇玉扇,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威胁谈不上,我能给你的除了金钱外,还有更强的支持。”

她颇为动心,“说来听听。”

“苗疆八峒中生苗的毒龙峒势力最大,也是暗中支持五毒教。”

“不错,熟苗基本支持本教,但是最近势力有些……”

“熟苗中沙峒本来势力最大,如果我能重整沙峒乃至熟苗生苗,上奏朝廷加封沙峒峒主为苗疆土司,贵教是苗疆第一教,你以为这种支持如何?”

她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疑问,“沙峒老峒主不在了,族中生乱,如何能统领苗疆?”

独孤凌那么轻轻淡淡的瞟一眼玄武,“如果我说能找到老峒主的后人,扶持他当上沙峒峒主乃至苗疆土司呢。”

印象里玄武面目黝黑,沉默寡言,严谨干练,没想到他竟是苗族人。天机阁一早知道他的身份,我不禁赞叹其布局之深,之久。有玄武在沙峒,苗疆这一边角棋局已然在手。

玄武身子一颤,更深地低下头去。蓝彩儿凝眸看他,片刻后轻轻一笑,“值得考虑,我能相信公子吗?”

独孤凌扬眉一笑,锐气如剑,“我叫独孤凌,而我是天机阁的人,同时是朝廷密使,这些够吗?”

“独孤凌……”她口中喃喃念了几遍,“独孤好像是大隋的贵姓,公子也很厉害,若是不嫌小妹资质愚鲁,就请收归门下。”

独孤凌讶然的挑了挑眉头,然后淡然一笑道:“蓝教主身为一教之长,武功出神入化,却来开这玩笑。”

她一阵娇笑,一瞬间,颜色忽地鲜活起来,眉弯如月,眼眸带情,欢欣的盈润的,隐隐的便渗出那妩媚娇态。“按照这安排,金蛇教也不过是苗疆第一大教,中原秀美,如果跟着公子,是不是也能有一方天地。”

我不禁有些佩服起这女子来了,反应真快,得陇望蜀,苗疆第一大教已经无法满足她的胃口了,竟然想染指中原。”

“金蛇教虽然横行苗疆,但中原武林,也不见得就怕了你们。” 独孤凌玉扇一收,笑容一敛,那面上便带出了三分寒意,“我也不喜欢有人不听我的安排,而你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吗,你此番前来只是探路,似乎并没带多少人马。”

蓝彩儿盈盈站着,裣衽万福,笑道:“啊哟,咱们的独孤公子生气啦。好啦,好啦,我给你赔不是。”

她笑声如铃,墨丝流泻,幽丽而诡异,清寒却邪魅,令人无法抑制的目不转睛,受其蛊惑!卓雅看了都忍不住痴迷,我却凛然一惊,她的目光中含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莫非是什么邪门功夫。

她眼眸更添一份魔魅,专注的深幽的看住独孤凌,轻轻问道:“公子觉得我不值得一谈吗?”

自古百试不爽的美人计,我嘴角微微抽搐,暗中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然后掩了卓雅的眼睛,不让她看得着魔。

独孤凌却仿佛没受蛊惑,眼眸似漫不经心的瞅着她,“曾因醉酒鞭名马,常恐多情误佳人。教主虽美,但是夫人善妒,本人曾多看了一名女子一眼,结果夫人就把那名女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话一出,马车上的我们又是一愣,他什么时候有夫人了,善妒的夫人?然后便听得有几名侍卫忍不住“呵呵”轻笑。

她暗中敛敛眼神,抿唇笑道:“是吗,马车上大概是夫人吧,不知夫人有多美丽,能不能一见。”

独孤凌对着马车一楫道,“夫人,请下车吧!”

下车,我大吃一惊,片刻后反应过来,这家伙把我拉下水。我心里咒骂不已,却不能当众拆他的台,只有风姿绰约地走下车来。独孤凌故作殷勤地过来搀扶,被我在胳膊上狠狠扭了一把,却不敢声张。

蓝彩儿眸光静静地在我身上流淌,那双眼眸中,黑幽幽的如最深的潭,华灿灿的如最利的剑,异美如妖,观之生怖。

我心中一颤,有些意乱神迷。忽然一股暖流从右手传来,冲开了眼前的迷雾,我常呼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感激地望了独孤凌一眼。

她面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气息却有些不稳,想来这邪门功夫对她也有损伤。半晌后,她平复下来道,“夫人果然美丽,只是独孤公子如此出众,恐怕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我淡淡笑道,别有深意地看着独孤凌,“也不麻烦,我只是告诉他,衣服和男人我从来不和别人分享,不是我的男人罢了,如果是我的男人,如果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就阉了他。”

“咳咳……”独孤凌一阵夸张的咳嗽声,不知是真被吓到了,还是装的。

她抿嘴一笑,“夫人真是豪气不浅,真象苗家女儿。”她的笑声忽然尖利,我就感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快如闪电般迎面扑来。

电光火石间,独孤凌扇子一张,挡在我面前,只听见 “嗖”的一声,小金蛇掠过我的视线,从我的头上朝玄武飞扑过去,动作如九天之雷,迅捷且充满威势。

玄武左手持笛,右手空手来捉小金蛇。我刚惊呼一声,玄武右手食中两指突然伸出,也已钳住小蛇的头颈,两指用力,小金蛇动弹不得。

玄武的目光看着小金蛇,像是在看一名相交多年的好朋友一样。神情带着几分喜悦之意,我意外地发现小金蛇的神情也十分柔和。像是看到他的老朋友一样。接着小金蛇缓缓爬到玄武的臂上,抬起蛇头,对蓝彩儿吐了吐蛇信。

独孤凌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怒喝道,“蓝彩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蓝彩儿却双手抱肩,向着玄武端端正正恭敬行礼,玄武微一颔首,算是受礼,想来这是苗家的礼仪。

本来凝滞的气氛随着这礼节顿时一松,她转过身郑重道,“一来要看一下这位是不是值得我金蛇教上下效忠的峒主,二来也看看公子对夫人如何……”

当下独孤凌微微一笑,绝对的优雅温柔,“如何?”

她看着我们绽颜一笑,“公子不是不敢惹夫人生气,是不舍得惹夫人生气吧。”

独孤凌满面皆是笑意,连连点头,带着一点儿叫人咬牙的戏谑,“你倒是我半个知音,若是不爱,这种母老虎早该休了。”

我羞怒交加,当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哀叫一声,不顾形象地跳了开去。

蓝彩儿撇一撇嘴,止不住地咯咯娇笑,“就不打扰两位打情骂俏了,我回苗疆恭候峒主大驾。”

我正气哼哼的,她哪只眼睛看见我和独孤凌打情骂俏了。独孤凌心情大悦,挥一挥手,笑嘻嘻地说,“你且去吧,安排妥当后我会派人和你联系。”

她应了一声后,神态间有些踌躇地说道,“有件事想向公子求情。”

独孤凌有些惊讶道,“什么事?”

她缓缓道,“奴家小姨早年和母亲争教主之位失败后愤而来到中原,多年音信全无。前些日子她联系我到中原,原本……现在,既然奴家效忠峒主和公子,这些也就不说了。我不知她为何人效力,看来竟似和公子为敌,如果她以后得罪了公子,还望公子能饶她一命。”

独孤凌微微凝神,“她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蓝彩儿道,“她叫蓝香彩,只知道现在暂居益州一大户人家,平时都是她联系我的。”

独孤凌微一沉吟,“我知道了,但能不能饶,要看情况。”

蓝彩儿叹了一口气,裣衽万福后招呼青衣人离去。三名青衣男子怪声呼啸,驱赶青蛇。群蛇犹似一片细浪,涌入松林中去了,片刻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亮晶晶的粘液。

青城山下的夏夜显得十分沉静,天上繁星点点,山顶萤火时亮时暗,引起无限遐思。

独孤凌抢在我发飚前命令众人道,“今晚赶到益州,稍事休息后去见刺史。”

我忍下一肚子窝囊气,上马车前狠瞪独孤凌一眼,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心中惴惴不安我是否会秋后算账。

方才那一瞬间,凛然,羞怒,惊讶等等的一切,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我一路无语,想着前尘如梦,今生的自己。

临水而行,盎然的古意随着徐徐的江风扑面而来。前世美丽的夏夜里,我也曾经象今天这样遥望天河,做着无边无际的梦。如今岁月如梭,已经无声无息地流淌过去。问今夕何夕?天涯路遥遥,人生短暂。

益州郡治成都,古称锦城,锦官城。古蜀国迁都于此,取周太王迁岐“一年成邑,二年成聚,三年成都”之意,定名为成都。

此时的益州和我印象里好耍,悠闲的成都既有相同也有不同。满眼的花红叶绿,满眼的蜀锦重彩,浓色淡彩间隐含着一种不同于北方雄浑和江南秀美的风韵。宽阔的街道,光鲜的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人来熙往,热闹非凡。

益州,刺史府,内堂。刺史杜君岚设宴款待我们。主人中等身材,貌相朴实古拙,目光审慎坚定,外型并不引人注目,但却予人稳重的良好印像。

金樽美酒,试倾一杯重碧色,带着酒香馥郁芬芳。独孤凌赞道,“这是蜀中名酒重碧春吧?”

杜君岚颔首道,“正是,比之汾州干和酒和西域葡萄酒又有一番风味。”

我凝神看这酒色碧绿,杯色争玉,清而不薄,厚而不浊。不禁叹道,“重碧拈春酒,轻红擎荔枝,高楼欲愁思,横笛未休吹。”

卢晋清人如兰芝玉树,笑似朗月温润,叹道,“还不知道元二小姐是个大诗人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无意间又剽窃了杜甫的大作了,当下只有掩饰道,“有酒无笛呢,探花郎娶得佳人归而不告知,是不是该罚吹一曲?”

他听了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而杜兰欣闻言却面色一红,趁得面若桃花,整个人娇美无限。

“好啊,我可以听到姐姐姐夫合奏了。”忽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略带一丝童稚的声音响起。

杜君岚看了少年一眼,喝道,“澈儿,又胡闹了。”原来这眉清目秀的少年是杜君岚的幼子杜元澈。

独孤凌笑道,“两位乃天作之合,今天赏不赏脸合奏一曲,让我们一饱耳福?”

卢晋清无可奈何地自嘲道,“有乐府采风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