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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统天下已经六年,这六年来,大隋江山稳固,国福人衍,尽显多年都没有的太平之景,由于国家承平,朝庭将精力全部放在民生上,加上官员得力,少有偷奸耍滑的现象,太子亲自掌管的农学院更是象神乎其技一样。不时推出效率更高地农具,让每个劳力能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多,产量越来越高,百姓也越来越富裕,一些普通的农户在过年时都能做上一双丝履,给家中的黄脸婆扯上一段绸衣,晚上吹了灯,用手摸上去。这绸衣比黄脸婆的奶子都要光滑。

这样的好年景过了数年。一进到开皇十四年就不行了。今年三四月份以来,这天气就象邪了一样,整个关中只有零星的小雨,进入六月份以来,大半个月过去了,更是连一滴雨也没有下。

三四月份时,大部分的农户倚仗着朝庭这些年来修建地良好水利设施。还能勉强将庄稼种下去,只是到了五月,庄稼正长到一半时,水利设施再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除了渭水还能见到一条白带子一样地水外,其他水渠都开始断流。

有水车又如何,有沟渠又如何,老天爷不下雨。再好地水利也成了摆设。没了水,加上每天太阳的灸烤,庄稼长势再好也只能慢慢枯死。一些勤快的庄稼人开始还用木桶挑水,只是到了六月老天仍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大部分农户都已绝望,只能任由庄稼自生自灭,唯在眼前的李二蛋如驴子般执扭,不肯放手,抱着保住一点是一点的念头,每天还坚持挑水。

只是现在连水渠中最后一点泥水也没有了,要再挑水,就只能到十多里的渭水了,李二蛋放下手中浇水地勺子,抬头望了望空中还挂着的太阳,无奈的摇着头,知道再过几天,自己地里的这点庄稼也保不住了。

在广通渠与渭水的交接处,正驻立着一队十余名的骑士,广通渠是开皇四年所修,它从大兴城西北引渭水,沿汉代漕渠故道一直向东,至潼关入黄河,长三百余里,自从广通渠开通以来,这条水渠便承担着大兴城与外界过半的物质运输任务,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只是现在广通渠里的水流在入口就已经小到不足膝盖深,下游更是断流,莫说是运送物质,就是空船也无法行驶。

“殿下,整个广通渠已经断航一个月了。”章仇太翼忧虑地道,从开皇八年,杨勇从江南凯旋而归之后,章仇太翼总算安心在东宫待了下来,成为杨勇地得力谋士。

虽然整个关中大旱,不过从开皇初,大隋就开始修建义仓,储存粮米,如今全国的存粮合计不下数千万石,就算今年全年没有收成,这些存粮也可以供朝庭食用有余,只是有粮还须运进来才行,整个关中因干旱受灾百姓超过二百余万,每月所消耗的粮食就近百万石之巨。

关中平原被称为天府之地,粮食一向自给有余,只是今年本应该是收获地季节,庄稼早已焦枯,百姓全靠以前的存粮活命,京城粮食必须全部外运,偏偏由于干旱,京城最重要的外运渠道广通渠断航,所需的粮食全靠陆运过来

现在官道上全部被运粮的马车占据,运进来的粮食依耗,京城粮价一日贵过一日。

杨勇今年已是二十八岁了,接近于三十而立的年龄,嘴角已经蓄起了胡须,显得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听完章仇太翼的话语,忍不住接口道:“是啊,京城百万人口,一旦存粮耗尽,纵使外面的粮食再多,不能运进来又有何用?”

“章仇先生,你精通天文术数,能否算出最近是否下雨?”吕沐霖询问道。

章仇太翼直摇头:“难!难!贫道日夜察看天象,多不敢说,最少可以断定,半月之内必无半滴雨下。”

章仇太翼的话众人当然信服,从今年三月开始,章仇太翼就断定今年整个关中要大旱,众人开始还不信,只是到了四月,众人就半信半疑,过了五月,再也没有人怀疑关中大旱的话,若只是半月无雨还好,只是这话章仇太翼已经说了起码十数遍,都是半月无雨,间或小雨,这么半月之后再来半月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渭水上,一条渔船漂然而下,渔船两头分别站着一名老者和一名壮汉,看到岸上的十余名骑士,老者眼睛顿时一亮,大声喊道:“客官,要鱼么?新鲜的大活鱼。”

渭水水浅,加上广通渠断流,渭水中少了运货的舟揖,却正是渔民打渔的好时季,京城里每天天不亮就有许多渔民赶早向城中运鱼,小到只有一两个手指粗的杂鱼,大到七八斤的大鲤鱼,应有尽有,倒是让京城中的权贵享了不少口福。

岸上众人无动于衷,这里离城二十多里,加上天气炎热,除非他们马上回去,否则只要多耽搁一点时间,再活的鱼到了城中也要臭了,自然没有人想去买鱼。

那名老者见众人不动心,以为众人不相信,急忙从舱中提出一条数斤中的大鲤鱼,吆喝道:“客官,看看这鱼,可以现做现吃的。”

尺长的大鲤鱼在老者手中拼命的摇着尾巴,只是老者紧扣鱼,任大鲤鱼如何挣动也无济于事,果然是活鱼,听说可以现做现吃,众人忍不住心动,太子爱吃鱼,征伐江南时,竟然连陈国权臣沈客卿府中用来观赏的锦鲤都让太子命人捞起来做菜吃了一个精光,至今还被那些尝到锦鲤味道的护卫津津乐道,自然身边左右也养成了吃鱼的习惯。

吕沐霖低声问道:“殿下,是不是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众人从早上出来,赶了数十里路才到这里,肚子也委实饿了,虽然马背上带着干粮,但有新鲜的鱼吃,杨勇当然不愿意吃干粮,点了点头。

麦铁杖大喜,用破锣似的声音吼道:“老头,把船划过来,我们要吃鱼。”麦铁杖是南方人,从小在水边生活,论起吃鱼来,当然是他最为心切。

“唉。”老者欣喜的应了一声,把鱼重新放进船舱,招乎另一边的壮汉一声,把船向两渠交汇的台阶处划去,若是平时渭水正常时,渔船只需往岸上的柳树一系就可以停靠,只是此时渭水水位下降的厉害,唯有在台阶处才可以停船上岸。

杨勇一行人也连忙催马上前,到了台阶处才甩马下鞍,等他们沿着大条石做成的台阶来到这对父子的船边时,那名壮汉已经熟练的给数条大鱼剖腹刮鳞,船上的炉火也升了起来。

刚才隔得远了,这对父子只看到岸上之人都骑在高头大马上,料想是有钱的豪客,才会拼命打招乎,只得离得近了,看清这伙人的打扮,父子两人心中不由嘀咕起来,这队人委实太奇怪了一些。

这队人共有十四人,其中一名道士,一名贵公子,一名铁塔一样的仆人,一名年轻的书生,还有十人却全是彪形大汉,身上鼓鼓襄襄,好象带着兵器,若不是现在大隋已太平多年,恐怕父子两人非把这队人当成上山的强人不可。

第二章 米价

过,父子两人长年在船中讨生活,走南趟北,毕竟见古怪的客人来见过,压下心中的疑虑,老者满面堆笑的问道:“客官,要多少鱼?”他心头有点不安,眼下儿子已杀了三条鱼,足有十来斤重,若是他们要的不够,那鱼只能臭掉了。

麦铁杖粗声粗气的嚷道:“哆嗦什么,有多少鱼尽管做好了,怎么,难道担心我们不付钱?”

“是,是。”父子两人马上点头,麦铁杖的身材无疑让人很容易产生畏惧感。

父子两人素性将舱中的鱼全都拿出来杀了,足有十条大鱼,两人手脚麻利,不过数盏茶时间,整条船中都飘着一股鱼香味,所有人都忍不住鼻子微张,杨勇暂时放下旱灾的忧虑,笑着向左右道:“好香的鱼,倒是有点红烧黄河鲤鱼的味道。”

吕沐霖,章仇太翼等人纷纷点头称是,老者眼中一亮,道:“客官说对了,小老儿本来就是在黄河讨活,现在所做的正是黄河鲤鱼的做法。”

麦铁杖大声嚷道:“你这老头,刚夸一句就胡说八道,你若在黄河讨生活,怎么现在到了渭水,莫非是飞过来的不成?”

“小老儿不敢蒙骗客官,确实是在黄河讨生活,只是黄河每天春季都会发凌汛,河上无法行船,小老儿和娃子每年到那时就会来到渭水,等到凌汛过后再回去,只是今年贪图渭水鱼多,回去晚了。现在想回去也不可能了。”见客人怀疑自己,老者连忙解释。

所谓黄河凌汛,自然是指开春时黄河化冻后从上游冲下来的浮冰,每到冬季,黄河基本上都会封冻,无法行船,不过渔民可以在河中凿冰捕鱼,冰一旦化开。渔民就彻底失业。一些勤快地渔民就会沿开通的广通渠进入渭水。继续捕鱼为生,不过,黄河凌汛时间毕间不长,三月底就结束了,渭水虽然也有鱼,比起黄河来说却相差太远,象这对父子一直滞留到断航还没有返回的渔民却少之又少。否则渭水的鱼恐怕要捕绝了。

说话间,鱼香更浓了,父子两人将烧好的浓浓鱼汤一碗一碗的盛了上来,而且还端上半筐热气腾腾的面馍,麦铁杖最为性急,端起鱼汤先咕咕的喝了半碗,才拿起筐中地面馍大口咬了下去,只嚼了一下。麦铁杖马上吐了出来:“呸。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一惊,还以为这鱼汤有什么问题,连忙将碗放下。几名护卫更是手按着腰间,若是食物有什么问题马上就要抽出兵器砍了这对父子。

眼见周围十多人眼中都是一副杀气腾腾地样子,这对打渔地父子都骇得双腿发软,老者勉强颤声发问:“这位爷,面馍可有不妥。”心急之下,直接从客官上升到爷了。

“什么有不妥,是大大的不妥,你这是什么面馍,怎么参杂了这么多的豆渣,杂糠。”麦铁杖大声嚷到,他这些年在东宫作护卫,虽然因为不识字无法升官,不过杨勇见他心事实诚,武艺高强,吃饭也比一般人多,对麦铁杖很是喜爱,除了俸禄,时不时有赏赐下去,麦铁杖又没有以前的狐朋狗友拖累,这些年过得颇为滋润,一家老小经常大鱼大肉,哪里吃得了参有杂粮的面馍。

听到麦铁杖的话,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筐中的面馍来看,果然里面夹杂了部分豆渣,米糠,这些东西连马都不食,杀气虽然收敛,一个个也是怒容满面。

听到是对自己地食物不满意,老者不由轻打了自己一下,自己怎么就糊涂了,这些人都骑着骏马,衣着不凡,怎么能吃得下这个参杂粗粮的面馍:“各位爷,对不起,小老儿糊涂了,老朽这就换,这就换。”

麦铁杖气哼哼的将手中参杂着粗粮的面馍扔到筐中,只是力气稍大,面馍从筐中弹了出来,掉到船上,辘轳辘轳的朝水中掉去,那名壮年的渔夫惊叫一声,连忙咚的一声扑倒在木板才在面馍入水前及时按住,见面馍没有掉入水中,渔夫满脸喜色在面馍上吹了几口气,又用手胡乱抹了几下,将沾上的灰尘抹掉,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入筐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知道这只不过是杂粮面馍,单看这个渔夫地驾势,恐怕还会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这种情形若是倒退数十年倒是可能,毕竟那时周,齐,陈三国鼎立,陈国有长江为天险,百姓还算安居乐业,而周齐两国不但互相攻伐,还有承受突厥人的盘剥,连年战争,加上每年要给突厥人贡品,普通民众苦不堪言

候一点豆渣,米糠等粗粮都能救一条性命,可如今大十四年,统一全国也有六年,难道还要百姓要依靠这个豆渣,米糠来活命。

“各位爷,实在对不住,小老儿船上地细粮不过一斤,恐怕不够各位爷所用。”老者在舱中捣鼓了半天,苦着脸提着一个小瓮出来。

麦铁杖伸头一看,瓮中果然只有盖住瓮底的一点粮食,说是细粮,却只是一点小米,麦铁杖吃惯了大米饭,对这种小米却不屑一顾:“呸,这也是细粮?”

杨勇摇了摇头,对几名护卫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护卫会意,连忙从马背下解下干粮拿过来交给那个老者处理,他们所带的干粮都是炒熟的大米,倒是比老者瓮中的小米好的多,老者接过干粮,又是赔罪,又是感谢,将干粮倒入锅中,重新给大家做成米饭。

众人一边喝着鱼汤,一边等米饭做熟,这父子两人的手艺不错,鱼汤众人倒是喝的分外香甜,杨勇喝下一大碗鱼汤,肚子的饥饿顿时缓解了许多,忍不住向老者发问:“老人家,今年渭水打鱼的收成怎样?”

“回公子爷,还成,小老儿父子两人多时一日能打上一百多斤,少时也有二三十斤。”

“这就奇怪了,收成既然如此好,你们怎么拿着这种杂粮来招待客人?”

“这个……”老者一窒才道:“不瞒公子爷,如今细粮太贵,这面馍只参杂了一小半粗粮,已是极好的了,若是小老儿自己吃,大半都要用粗粮。”

杨勇不以为然:“如今细粮多少钱一斗?难道比你的鱼还贵不成?”

“公子是贵人,不知这些也是正理,小老儿一只数斤大的活鲤鱼不过卖十文铜钱,若是死了连五文也不值,如今市面上斗米却需要七八十文,就是这豆渣也要二至三文一斤,能有一口吃食就不错了,小老儿又如何敢吃细粮?”

听到斗米要七八十文,杨勇顿时大吃一惊,转头向吕沐霖道:“沐霖,本宫……公子记得去年的米价不过十文一斗,是不是?如此岂不是涨了七八倍。”

“公子好记性,比起去年来,米价正是涨了七倍还多,就是五月,当时米价也不过是二十文一斗。”吕沐霖回道。

“为何才过了一月多,米价如此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