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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嗫嚅地开了口:“楚言,八哥他——”

楚言飞快地截住他:“给十四爷道喜!我都听说了,皇上给十四爷指的福晋,是完颜家的女孩儿,极是秀丽活泼。十四爷好福气!”

十四阿哥脸上飞起可疑的红晕,浑身不自在:“你又没见过她,别听人胡说。”

楚言大为稀罕,点头笑道:“我是没见过,可十四爷见过,是不是?十四爷说说,别人是不是胡说呢?”

十四阿哥大窘,眼睛四下乱转,口气很是不满:“这阵子没见,你怎么学得油嘴滑舌,老没正经。”

“说到没过门的十四福晋是老没正经?”楚言端正容颜:“那么,我们来说点正经的。侧福晋可好?小阿哥可好?小阿哥长了几颗牙了?”

十四阿哥拿她毫无办法,知道她不想提起八哥,只得顺着她,胡乱扯些新闻见闻,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其实,十哥——?”

“虽说春捂秋冻,可孩子还小呢,这会儿,天气渐渐凉了,也要小心加些衣服,别生病才好。”楚言自顾自地唠叨着,也不管带孩子根本不可能是这位少爷的事儿。

十四阿哥被她打败了,只好彻底放弃此来的目的,聊了会儿天,起身告辞。

楚言坐在原处没有动,目送着他走出屋子,慢慢地把那杯已经放得冰凉有些发苦的茶倒进口中。十四阿哥还不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解释,不是所有的事解释清楚了就能改变什么。

又是一个失眠之夜,楚言对着黑暗轻轻叹气,想不到一向贪眠总嫌睡不够的她也会有今天。伸手向枕下一探,摸出那枚珠花把玩,手指一颗一颗地轻轻触摸,突然间发觉珠花和发针之间竟有些松动。

这些珍珠本是盘绕在中间那个银质的小圆核上,她一直以为圆核与发针是一个整体,用一块银子塑成。不想轻轻转动之下,发针竟被旋了下来,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在她的脸上砸了一下。

楚言忙在床上摸索,终于找到那个东西,小小的,硬硬的,象是一个小球,却嫌扁了点,也不是正圆,有点像晒干的豆子。楚言心中一动,约摸猜到是什么,只可惜眼前漆黑一片,没法看清。

眼角又湿润了,将那样东西合在掌中,楚言静静地合上眼,在朦胧中再次去体验那些过去的情景和交谈,噙着一丝微笑坠入梦乡。

一缕晨光射进屋里,楚言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掌,果然见到一颗红豆夺目地躺在掌心。

外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可儿起来了。楚言连忙把红豆塞回珠花中心那个小小的空间,重新旋上发针,再把珠花塞回枕下,躺下假寐。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有了那些弥足珍贵的回忆,够了。

康熙来慈宁宫探望太后,还要留下用膳。太后大为欢喜,吩咐厨房用些心思,把拿手的好菜多做几个上来,让皇上评鉴评鉴。本来已经差不多靠边站的楚言又被请了出来,安排菜单,指挥调度。

慈宁宫里忙做一团,乾清宫跟来的那帮太监宫女反倒落了清闲,不用在里面站规矩的都挤在走廊的一头聊天。

一个宫女突然指着对面一人胸前问道:“玉梨,你胸前这块是玉石么?”

玉梨低头一看,笑道:“不是,就是块石头,看着花样特别,所以挂着。”说着就要把石头往衣服里面藏。

却被另一个大宫女掂了起来,端详着说:“若不是这些杂色斑点,单看这成色,充作白玉也无不可。这石头看着眼熟,忘了是谁也有这么一块。”

玉梨有些慌张,连忙把石头拿回来,塞进衣襟里,口中笑道:“姑姑取笑了。这不过是块捡来的石头,不值什么,兴许有谁赶巧也捡了一块差不多的,不奇怪。”

楚言正好路过,听见这些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那块石头,略略一想前因后果,再看向玉梨的目光就透出几分严厉。

玉梨一抬眼,正与她四目相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又在下一刻将下巴一扬,挑衅地瞪了回来。

楚言一怔,再一看周围几人面露诧异,忙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走开。

太后和皇上都绝口不提十三阿哥和楚言的婚事。十三阿哥好像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对头,时不时仍来探望楚言,在她屋里坐上一阵子,谈笑风生,也不避人,忙着办差或者离京时仍然写信,隔那么一阵子,十三阿哥府还会有些小东西送来。楚言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说有笑,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半点哀怨忧愁,也看不出来一丝担心害怕。

十四阿哥大婚,有了嫡福晋。年纪稍长的十三阿哥的婚事却仍然拖着,府里还没有半个女主人。楚言这个十三福晋,既没有坐实,也没有完全泡汤,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什么说法都有,直叫那些墙头草头昏脑胀,不明所以,弄不清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楚言。

最奇怪的是四福晋,一向并没有多少交情,又在这个时候,为丈夫张罗生日宴会 也就罢了,还要邀请她与四阿哥一同庆生。

四福晋留给楚言的印象象是雾中花,很多时候,粗粗一看,颇为明白,真要细想细看,就觉得模模糊糊难以捉摸。好在交道不多,四福晋又是最端庄得体,不用担心当面冲突,偶然遇上,礼敬有加也就是了。可眼下,她的处境太过微妙,身份太过尴尬,却不得不好好想想四福晋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心态?是敌是友?是出于四阿哥的意思?是为了十三阿哥?

这么个四福晋,再加上那么个四阿哥,还有另外那几位,这个生日还哪里会是她的好日子,简直是要把她往烧烤架上送!

楚言一百个不愿意去,奈何四福晋却十分认真,正儿八经地下了帖子还不算,居然还趁着进宫请安的机会,征得太后放行。虽然只是求太后允许她改到前一天出宫,以楚言如今在太后心中一落千丈的地位,可谓莫大的奇迹。更何况,四福晋提出的申请理由是早几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为四阿哥和楚言过生日,兄弟们欢聚一堂,好不热闹尽兴,几位阿哥直到今日还念念不忘云云。

当时,冰玉在场,听了这番话,悄悄惊出一身冷汗,搞不清四福晋是真糊涂,还是存心想害楚言。怪的是,太后居然答应了。

楚言也怀疑四福晋最近生过病,把脑子烧糊涂了。经过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还能指望楚言向当初一样坦然任性,一片天真?还能期待那些兄弟毫无芥蒂,把酒言欢?

十三阿哥见她因为即将举行的生日宴会惶惶不可终日,安慰说:“在四哥家里,还能出什么事儿?你和四哥一年就一次的好日子,若是挑那会子生事儿,从此也不用再给好脸色了。再说,四哥四嫂的面子,总是不能拨的。既然要去,就该大大方方地去,笑嘻嘻地喝酒,才象你。”

楚言叹了口气,知道他心中已存了些芥蒂,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叹息:“十三爷用不着激将。四福晋这番盛情,我要敢推三阻四摆脸色,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哈哈很敏锐。十三党很明白。yori心态很好。

柳暗花明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

雪后初晴,楚言同冰玉几个在院中堆起雪人。正为雪人穿衣打扮时,十三阿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拍着手笑道:“这个雪人怪有趣的。你们几个倒会寻乐子!”

一轮招呼打过,那几人都识趣,找着借口走开。

十三阿哥笑嘻嘻地望着楚言:“今儿十五,你怎么不出宫去?”

“想不起要去哪里,索性在房里窝着。”

“既这么着,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玩上一天。快进屋换上骑装靴子,别忘了戴斗篷。我在这儿等你。”十三阿哥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屋里推:“快点,有一段路要赶!”

楚言温顺地换好衣服出来,立刻被十三阿哥拉着,一溜小跑地穿过半个皇宫,出了紫禁城。

秦柱不知何时已经牵了两匹马在外面等着。十三阿哥拉着楚言到爱马银子跟前:“你这身衣服素净,幸而披着大红斗篷,骑银子,好看!”

先帮着她上马,然后自己跃上一旁的枣红马,一抖缰绳:“走,咱们踏雪去!”

楚言一夹马肚,跟在十三阿哥后面奔驰,一路往西。望着一路的景色,脑中不由自主想起大约一年前与胤禩去潭柘寺的情形,今非昨日,物是人非,恍然如梦。

到了长安寺,十三阿哥交待小沙坨照料马匹,从马上取下一包东西自己背着,招呼楚言向着翠微山顶攀登。

积雪深及小腿,又松又软,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很舒服。虽然走得有点费劲,有时还得手脚并用,楚言心情却是大好,不时停下张望四下景物,猜测雪地上的脚印都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十三阿哥起初还留出一半精神照顾她,没多久就放下心来。她体力不错,也知道爬山的技巧,加上一点也不娇气,实在是个难得的女伴。

走到半山腰,楚言已是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扶着一棵树站住:“十三爷,歇歇好么?”

十三阿哥折了回来,笑道:“走不动了?我拉着你。”

“先让我歇会儿。好久没走山路,还是在雪中,有些吃不消。有水么?”

“哎呀,忘了带。只有酒,行不?”

“酒不解渴。一壶酒下肚,我就该直接滚山脚下去了。”楚言用手指捏起树干上的积雪放进嘴里:“这个吧。这个好吃,象刨冰。”

她披着一件大红斗篷站在雪地里,两颊绯红,仰着头,双眼微眯,一脸满足,象在品尝什么美味,又象在享受人间致福。十三阿哥痴痴地望着,如此佳人,能被她引为知己,已是运气,能够一直看见她的笑容,做什么都该是值得的。

楚言偏过头:“十三爷不尝尝么?”

十三阿哥笑话说:“拿雪烹茶,是雅事。你这么吃雪,是什么?别吃太多,小心伤了肠胃。忍一忍,等上了山,找间寺庙,讨些茶水。”

“肠胃哪里就这么娇嫩,倒是口渴不能忍,脱水了就不好了。”身在福中不知福,过个三百年,那雪就没法吃了。

“偏你的道理多。好吧,你慢慢吃,我也歇会儿。”十三阿哥把包袱放下,懒洋洋地往树干上一靠。

“哎呀!”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下来,撒了楚言一头一脸,脖子里也进去了一些,好容易拍打干净,一抬头只见十三阿哥靠在树上满脸坏笑,气道:“你存心的!”

十三阿哥大笑,提起包袱,拉了她就走:“当真渴了,润润唇也就是了。天冷,可不能多吃冰凉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就不好玩了。都说西山霁雪,你不知道雪后初晴,站在这山顶上,极目远眺,才真是你上回说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想到这里荒郊野外冰天雪地,真要闹起肚子来,也够尴尬够丢人的,楚言只得提起精神乖乖地跟着他走。

闷头走了一段,十三阿哥回过头:“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这儿没别人,别老十三爷十三爷的,怪生分的,叫名字,好么?”

“我不会说满语。再说,这么些年早叫惯了。”

“用不着说满语。叫我胤祥就行。就今儿一天?”

楚言心中一软:“好吧,胤祥。”

登上山顶,远远可以看见白雪覆盖的北京城,果然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十三阿哥打开包袱,取出一包牛肉干,又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酒葫芦:“这是松子酒,醇绵清淡,冷着喝不伤身。”

楚言凑近瓶口,果然闻到一股松果的清香,再看那个葫芦,不过巴掌大,表面抛光上了一层薄漆,又用淡墨绘了一幅铁拐李松下醉酒图,神形具备,憨态可掬,令人爱不释手,不由紧紧抓住,央道:“这个葫芦送我,如何?”

十三阿哥正用刀子把牛肉干切成小块,闻言嘲笑道:“世间还真有买椟还珠的人!也不尝尝那酒?”

楚言连忙喝上一口,笑道:“酒是好酒,葫芦更好。你既然不看重它,不如送给我?”

“这酒只得一坛,葫芦要多少都有,你既喜欢就给你了。”

以牛肉干佐酒,倒也吃了个半饱。楚言指着边上一座山问:“那是香山么?”

“那个是平坡山,那边才是香山。”

大一的冬天,宿舍里三个南方来的女孩第一次看见雪,乐疯了,那股兴奋感染了三个北方人,在校园里玩得不过瘾,浩浩荡荡地杀到香山,还悄悄带了个充气的雪橇。在寂静的公园里,她们玩雪橇,打雪仗,恣意开怀的笑声引来了公园的管理人员。天真欢快的笑颜总是容易触动人心底的柔软,她们没受什么刁难处罚,可是,也许因为稚气未脱,也许因为还没有大学生的样子,被当作附近中学逃课的学生,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

那时的生理年龄与现在差不多,却是那么无拘无束,那么志得意满,人生才刚刚开始,世界正在眼前展开,似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将走进她们的未来。三百年的时间,沧海桑田,当年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自己的幸运。

见她默默远眺,嘴角浮着一丝笑容,是追念,是向往,是苦涩,分明沉入了一个他触摸不到的世界,十三阿哥有些担忧:“想起了什么?”

楚言扭头,脸上已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