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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一番苦痛愤慨。

她不是救世主,不过一点先知一点小聪明,保得自己孩子已是万幸,哪管得了那许多闲事?

一番胡思乱想,几声叹息,楚言终于昏昏入睡。

朦胧中,一个刚强的身躯从后背贴了上来,一条粗壮的臂膀轻轻将她圈住,熟悉的温热气息环绕了她。

她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视线不经意撞入他眼底来不及收拾起来的脆弱和茫然。

两人都微微怔住。他略略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静静地带了几分忧郁地望着她。

她抬起一条胳膊,柔柔地绕过他的肋下,揽住他半个背。

他的手臂倏地收紧,使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他的脸埋入她的发间,深深嗅着能让他安心的清香。

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臂,将头靠上她的前额,闷声道:“拉藏汗派来了使者,皇帝已经接见。”

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以手抚摸他的脊背表示安慰。

“我原以为,他即使不相信我,至少还会相信你。”

她轻叹:“是我们太天真。如今他连亲生的儿子都不信,怎么会相信我?弄不好,他连自己也是不信的。”

“我们该怎么办。”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了力,也就是了,越是强求,只怕他越要疑心。”

“我担心——”

她捂住他的嘴,微微摇头:“车到山前必有路,既来之则安之。”

“你会留在京城吗?”

“不会。只盼京城事了,我们平安归去,再也不来了。”

他的双眼复又清澄明亮,嘴角慢慢翘起,轻轻吻上她的额:“早点回来,我需要你。”

故人故地

带哪几个随从回京?楚言有些犯难。图雅是少不了的。除了自己,唯有图雅对付得了怡安。虽然图雅对“祖国”很漠然,楚言还是希望她有机会去看看。那些准噶尔侍卫还肯听命于她,可进了京城一来无用,二来习惯不同,身份敏感。她无法分心照顾,不知几时就会惹出麻烦。那么多行李,非得装上几车,总不能只带黄敬勇一个。安全上,阿格策望日朗不会答应,排场上,也太给皇家掉价。

“楚言,四阿哥来了。”阿格策望日朗在院中唤道。

楚言连忙应了一声,迎出去。

四阿哥含笑打量一番静悄悄的小院,一角捆绳也没打开的箱子,有些不满:“行宫总管是怎么办的差?也不派几个粗使下人过来。这些天都是这么将就的?”

楚言笑道:“打扫提水的小太监是有的,做完分内的事,就让他们走了。我正收拾要带的衣物,摊得满屋子都是,没个落脚的地方。请四爷将就一下,在这院里坐坐,喝杯茶再走。”

四阿哥笑笑:“天热,可别上奶茶。”

“是。”楚言命图雅沏三杯八宝茶来,与阿格策望日朗陪着四阿哥在树荫里坐下。

“你那丫头呢?”

“十七爷带了,在太后那儿玩呢。有她在,我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四阿哥轻轻摇摇头,笑道:“要我说,你们两个宠孩子也宠得有些过头。”

阿格策望日朗笑道:“我不会管孩子。男孩还好,女儿一哭,我就头疼,只好顺着她。”

四阿哥瞅了楚言一眼,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也是没法子的事。”

楚言抿了抿嘴:“有空还请四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我那几个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你那丫头讨喜。我还是别多嘴多舌讨人嫌的好。我今日来,是问你,在京城的住处,可定下了?”

楚言迟疑着说:“不过几天,哪里不能将就?皇上赏的那处住宅,听说让内务府收拾出来,配了人手。五爷十四爷都说过,回京就住他们府里去。二太太递了个信儿来,说还是回佟府住着方便。寒水妹妹自己在城外有一处庄院,特地空出来让我住,我倒想住她那里,便宜清静些。”

四阿哥便对阿格策望日朗叹道:“你瞧瞧,人缘太好,也是为难!”

阿格策望日朗也笑,以往总觉得这位四阿哥是个冷硬的人,今天这几句听了,倒觉得随和风趣。也许,只有对她这样?

四阿哥望着楚言笑:“还有一人,已经收拾出一个院子,配了丫头,洒水扫沙,以待贵客,只是怕你为难,没敢说出口。”

楚言愣了一下,连忙赔笑:“四福晋太过客气,楚言怎么当得起?”

四阿哥摇头笑道:“我看你们往常书信中倒还谈得来,怎么要见面就又客套起来?反正地方和人手都备下了,住与不住都在你。不是亲王府,是在西郊的别院,皇阿玛恩赐划下的地,就在畅春园边上。进城不算太远。与八弟九弟十弟的别院挨着,离三哥五弟的别院也不远。十四弟的消夏别墅,跑马约摸一刻钟就到。你妹妹的庄院离得远些,坐车得要大半个时辰。你也知道,盛夏,京城里热得慌,大伙儿都愿意跑城外住着。这时候,娘娘们多半在畅春园。

“你别嫌我啰嗦讨嫌。我知道,你心里没把头上这‘公主’两字太当回事,觉得你就是佟楚言,可进了京,就算你不讲究,别人可不能不讲究。恒亲王府还行,十四弟那里就有点屈就。佟府要接公主的驾,少不得一番折腾。你妹妹那里,去去使得,住,我看还是算了,给她添事儿呢。正经呢,倒是应该住皇阿玛赏下的额附府。只不过,那地方,闷热是一定的,就算收拾修整过,到底几年没人住,没人气,免不了缺个这样那样,就算不缺,指不定哪样不好使,人手也靠不住。你必不会对内务府开口,好容易回来一堂,忍气吞声的,算怎么回事儿?要是自己贴补张罗,恐怕还要麻烦佟家和你妹妹,好容易张罗齐全,没两天,又该走了,白折腾一番!照我看,若只住个半月一月,倒不如省了这番麻烦,直接回了内务府。

“你四嫂给你派的丫头,你也认得。还记得你当初收留的那兄妹俩么?就是那个小岚。这几年跟在你四嫂身边,乖巧稳重,很得你四嫂喜欢,也没让改名,已经是管事的大丫头,福晋的膀臂。你四嫂说小岚是个知恩重情的,服侍你必然比别人上心,弄不清你几时回京,就命她带了四个丫头去那院里候着。”

楚言心下略微合计,知道住雍亲王别院是最佳选择,既方便也不惹嫌疑,大方笑道:“四爷四福晋这般盛情周到,楚言却之不恭。只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面。我那丫头比小子还淘气,上房揭瓦烧掉两间房,我还赔得起,带坏了小阿哥,四爷可别骂我。”

四阿哥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笑:“有你这句丑话,我也不敢让你赔了。你放心,我那丫头出阁几年了,猛然来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福晋她们欢喜还来不及,哪舍得为难?小子们么,若是这么一阵子就给带坏了,可见本性如此,怪不得别人。”

楚言连忙赔笑:“四爷大气!倒是我以妇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那个,小峰,还在四爷府里么?”

“在。不但在——”四阿哥笑得有些诡秘:“这趟还跟着来了。那日去迎你们,带了他去,你竟没认出来,白白伤了那孩子的心!”

楚言张了张嘴,讷讷道:“当初只是个孩子,如今是个大小伙了,我要是认得出来,可是火眼金睛呢。”

四阿哥对阿格策望日朗笑道:“难得看她这个样,倒也有趣。”

楚言点点头,叹道:“原来,四爷早安排下,等着看我出丑。”

“不敢。”四阿哥忍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初看他识字,本想叫他做些文书,历练历练,长大些升个管事。那孩子却想练武,悄悄磨着几个侍卫教他,看他资质还行,索性正经让他拜了个师父。他倒也争气,这几年大大小小办了几件差事,没出一丝错,本分谨慎,懂得克己让人,前年升了小头目,带几个人。我还要谢你,送给我一个人才。”

楚言心里突地一跳,只盼不是做血滴子才好,脸上陪着笑:“哪里,是四爷有识人之明,又会调教人。也是小峰与四爷有些缘分。”

“小峰这名字,叫半大小子还罢了,如今还这么叫,可不泄气?早几年,我给他改了个字,叫做峻峰。”

楚言略微一想,笑道:“这名字起的好,刚气!只不过,两座山,也忒重了些。”

四阿哥眼中一片欢喜:“果然你是个灵透人,明白我的意思。那孩子的命是你拣回来的,你不喜欢这个字,改一个也使得。”

“四爷好心赐名,是他的荣幸。他的名字,四爷使的最多。这么多年用得好好的,我添什么乱呢?”

四阿哥笑笑:“我在这里,不过陪陪皇阿玛,见几个人,没什么事。你好几年才回一趟京城,事情想必少不了,得有一两个得力的跑腿才好。不如让峻峰跟了你去,那孩子和他妹妹一样,一直念着你的恩情,私下里也可叙叙旧。府里京里,他都熟,也能干,你也信得过。”

转而对阿格策望日朗笑道:“额附手下那些人必是忠心耿耿的,只不过,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帮不了她什么。”

阿格策望日朗看了楚言一眼,欠了欠身:“四阿哥想得很周到,多谢!”

楚言正为这个烦恼,听他这般安排,大为感激:“有劳四爷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四阿哥盯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嫁了人,果然不一样,知道跟我客气了!”

楚言垂首微笑。

四阿哥喝干碗中茶,站起身:“我明儿一早要陪皇阿玛去见几个人,不能来送你。有什么事儿,告诉峻峰,要找什么人要走什么路子,他知道。”

楚言又道了声谢,同阿格策望日朗送四阿哥出门,一直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却见阿格策望日朗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又往脸上摸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阿格策望日朗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想好好看着你。”跟进屋里,突然一把抱住她,缠缠绵绵地吻了下来:“我运气好。”

王峻峰把手下几个人交给黄敬勇调度,自己先进来见过公主。

图雅在院中指挥着行宫的太监苏拉搬箱子。听说有一个多月见不到面,怡安突然粘起父亲,缠着讲故事。

峻峰行过礼站起身,比她高了一头多,结实健壮,中规中矩。想起初遇时那个骨瘦如柴倔强而又善良的男孩,楚言感慨良多,问了几句他兄妹这些年的情况,如今的生活,很快被峻峰一口一个“奴才”一口一个“公主”弄得无话可说。她不说话,峻峰也不开口,只默默垂手而立。

阿格策望日朗察觉到这沉默的压抑,几次看了过来。

终于,楚言勉强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几句实心话吧。你在雍亲王府里呆了这些年,能得四爷看重,必是个明白人。我这个公主是怎么回事,你不会不清楚。我当初怎么看待你和小岚,如今也是一样。在这个圈儿里,身分高低,皇家体面,谁也不能不当回事儿,可这一路往京城去,少不得朝夕相处,简便一点,大家舒坦才好。我听说你出息了,很替你高兴。可见了你这个样,我很难过。当初的小峰可算是被我断送了。倘若小岚也是这个样,我还得求四福晋给我换个丫头。”

峻峰一震,飞快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就又垂下头,闷声道:“这些年,小峰一日不曾忘记那段日子,在小峰心中小岩姐姐从未变过,小峰的心意也还是当初在清晏园说过的那样。小岚么,公主见了面就知道了,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楚言鼻子一酸,滴下泪来:“难为你了。”

“为着公主的缘故,王爷对小峰小岚格外照拂。王爷方端刚强,律下甚严。小峰既受王爷栽培之恩,又得王爷器重信赖,格外不能行差踏错,这些年,总算没给公主丢脸。”

楚言叹息着,当初,真不该带他们进京!

怡安不明所以,见母亲掉泪,连忙跑过来,攀着她的胳膊爬上来,替她抹眼泪:“妈妈不哭,怡安也舍不得爸爸,我们带爸爸一起去吧。”

楚言愣了一下,想起峻峰还在屋里,就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女儿:“哪儿是哪儿呀!别捣乱,让妈妈跟——”有心让怡安称他做舅舅,又怕小孩子分不清私下公开的场合,给他惹祸,一时呆住。

阿格策望日朗笑着踱过来:“怡安,叫叔叔。这是要陪着你和妈妈去北京的峻峰叔叔。峻峰叔叔是好人,妈妈很喜欢他。怡安要听叔叔的话。”

楚言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对他感激地一笑,又落下几滴泪。

阿格策望日朗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你这个样子出去,谁都知道了,你舍不得我。”

气氛一松。峻峰看看又羞又恼红了脸的楚言,笑得放肆眼神温和的额附,还有对他唤了一声“叔叔”跟着父亲嘻嘻笑起来的怡安,只觉得心中吊了几年的一块石头慢慢落了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路旁山坡上,连呼带喝地冲下一小队人马。

楚言有些腿软,青天白日的,马上就到京城地界了,居然有人打劫!

峻峰手打凉棚,眯起眼看了看,笑道:“是十四爷。”

楚言喘过一口大气,十四阿哥已经跑进眼帘,笑得满脸红光:“啊哈,楚言,可把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