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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抿嘴:“额附,让奴婢最后为公主梳一回头吧。”

阿格策望日朗点点头,也不放开怀中人,示意惠芬就这么梳头。

惠芬掏出一把梳子,轻柔地把那些头发梳理平顺,灵巧地挽了个简单的髻,取过女仆递过来的白玉簪子别住,眼中的泪滴滴嗒嗒落个不住。公主还活着。是否受伤?公主很疼这个孩子,那样危急之时还要亲自回去找她,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那日,若不是她们母女占了一条船,公主和水灵定然无恙。水灵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温顺乖巧,怎么就这么没了?

阿格策望日朗轻手轻脚地把怀中人放进去,好像害怕惊醒了她的安眠,大掌隔着白布抚摸着她的脸颊。水灵,有你母亲的气息陪伴着,你不会害怕了吧?对不起,把你送到遥远的陌生的地方去。你会怪我吗?

他似乎看见水灵温顺地腼腆地笑着。他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就是有,多是分给了哈尔济朗和阿格斯冷。他不知道怎么教养女儿。塔娜一直跟着他母亲长大。当初对怡安的宠爱有特别的原因,也是因为怡安活泼,喜欢缠着他。图雅作为楚言选定的助手,阿格斯冷喜欢的女人还得到了他两分注意。水灵实在太安静,以至于很多时候,他把她当做了楚言的影子。他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养女,虽然他现用的毡子都是她织的。

铁锤敲钉子的声音响起。哭声也大起来,象要盖过那份尖锐冷酷。

就算傅尔丹见惯血肉横飞的修罗道场,眼睛也禁不住湿润了。

央金玛走到长兄身边,轻声问:“哈尔济朗呢?”

阿格策望日朗说的蒙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有关的人听见:“阿拉布和巴尔斯杀了楚言,掠走了水灵。哈尔济朗沉不住气,找他们去了。我怕他出事,让阿格斯冷跟了上去。”事实上,哈尔济朗和阿格斯冷已经护着沉睡的楚言往西南走。阿拉布和巴尔斯被他胡乱在林子里挖了个坑,草草埋了。

青海,木鲁乌苏。抚远大将军帐。

西藏那边捷报频传。大策凌敦多卜逃了。十四阿哥心情大好:“穷寇勿追!让他去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因十三阿哥事失了康熙欢心,被发配到西北军中效力的法海走了进来:“大将军,傅尔丹将军来信了。”

十四阿哥没有注意到他灰暗的神情,兴致勃勃地问:“他能有什么事?还是——老师,他们是不是把楚言救出来了?”

法海默默地递上信。

十四阿哥一目十行,蓦然脸色大变:“胡说!混帐!一群没用的混账!”

纳尔苏惊问:“十四爷,出了什么事?”

十四阿哥随手抓了样东西,朝他扔过来,咆哮道:“出去!全给我出去!”

法海拉着纳尔苏退到帐外。纳尔苏惊疑不定:“法海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从没见十四爷发这么大脾气。”

“楚言死了。”

“啊,不会!定是弄错了!”那女人那么嚣张,哪有这么容易死?

帐中传出压抑的低低的抽泣。纳尔苏惊呆了:“法海大人,这——”

法海很了解自己的学生:“不妨,让大将军哭上一场就好了。十四爷是皇上的儿子,重情。”但,不会被情义缚住手脚。楚言活着,还是他们心里的一丝羁绊。死了,就只剩一份追念。

哭声渐渐收住。“法海,纳尔苏。”十四阿哥把他们叫进去:“叫靖夷来见我!我不信她这么就死了。一定是阿格策往日朗玩花样。”

“回十四爷,靖夷带着楚言的汉军侍卫和嬷嬷已在路上。回到西宁就能见到。”

靖夷几人一到西宁就被分开了。十四阿哥颇有心计,先单独见了六岁的胭脂。

胭脂的汉话说得结结巴巴,蒙古话还算流利,提起那天的事,只是哭。只记得母亲带她上了小船,哈尔济朗送他们去岛上。小船摇摇晃晃的,母亲不说话,哈尔济朗很凶,她很害怕。第二天黄叔叔划船来接他们,说王妃死了。有一个人走过来,说是她父亲。大王子把王妃放进一个盒子。有人把盒子盖上带走。

十四阿哥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询问入殓时的情况,心里凉了半截。

黄敬勇受过八哥恩惠,十四阿哥不大怀疑他的话。何大鹏是四哥的人,可这事儿上照理不会弄假。

惠芬一直落泪,叙述起事情倒还有条不紊。对那件事的说法和她女儿差不多,又说了许多楚言的好处,泣道:“公主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不能报答,到头来还连累主子送了性命。”

经过这么多年那么多事,她那心软多事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十四阿哥在心里叹着气:“这么说,入殓之前,你再没见过你主子?也没给她换衣服?”

“是。公主不爱人看见她的身子,更衣洗浴这些事,从来不让人服侍,。额附只为她披了件新的外衣。奴婢为公主梳了梳头。公主不大会盘髻,平日多是奴婢帮她梳头。”犹豫了一下,补充说:“事后,听额附对他妹子说,那两人下手极狠,公主脊柱断了,倒是没受苦。”

十四阿哥虎目发红,咬牙切齿,眼中滴下泪来。

惠芬接着说:“入殓时,额附怕公主冻着,命奴婢拿几件暖和的衣裳垫着盖着。那些衣服都是从京城带去捎去的,公主很喜欢,平日总穿着。盖着的那件狐皮袍子,还是奴婢为公主缝制的。出嫁时从京城带去的狐皮。公主一直带在身边,冬天时,坐着看书写信总爱披着。”

十四阿哥默默出神,不知想些什么,半天问道:“灵柩现在哪里?”

靖夷答道:“还在喀尔喀。不知该就地安葬,还是送回京城。”

“送回京城。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京城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呢。

十四阿哥想起一事:“哈尔济朗呢?”

靖夷就把阿格策往日朗的说法重复了一遍。

十四阿哥冷笑:“他不过是不肯让你们见到哈尔济朗。”犹豫了一阵,问道:“图雅呢?她怎不在公主身边?”

惠芬答道:“两年前,大王子做主让她和阿格斯冷成了亲。成亲后,图雅就到南疆去了,管着那边的两处产业大小事务。夏天,阿格斯冷到乌伦古湖来,也没带她,说是走不开。”

十四阿哥神情晦明难辨:“你们下去吧。”

楚言昏沉了好些天,大半时间都睡着,迷迷糊糊醒来,被喂着吃点东西喝碗药,没能说两句话就又睡着了。朦胧中知道丈夫和儿子在身边,其他人呢?

终于,她睁开眼,神志清明,对正为她换药的丈夫一笑:“我睡了好久吧?”

“嗯。”他温柔地包扎着肩上的伤口:“靖夷给的药真不错,开始收口了。”

“靖夷?”她想起了那场灾难:“孩子们呢?有没有人受伤?火灭了吗?”

阿格策望日朗叫哈尔济朗和阿格斯冷进来。

门打开的一刹,一股干燥的热气涌进来,不象在湖边:“我们在哪里?”

“克拉玛依。”他走回来坐下,摁住她的肩膀:“别动,伤口还要再养几天。”

两个男孩走进来,见他醒来都很高兴。楚言敏锐地觉察他们身上多了点东西,忧伤?

“水灵呢?你们找到她了吗?我叫她藏在湖边的树林里了。”

阿格斯冷和哈尔济朗垂下头,不说话。

阿格策望日朗拍拍两个儿子:“先去把事做完。”

目送两个男孩走出去,楚言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阿格策望日朗慢慢地开始讲述,看着妻子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无力而悲伤。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听着,任泪水奔流。

他讲完了,等不到她的声音,有些担心:“楚言?”

她转动眼珠,对上他的:“这么说,我死了?水灵替我躺在棺材里,被送回大清?她那么胆小,被关在盒子里,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用力握住她的双手:“对不起!可水灵——她已经死了。”

安静了一下,她问:“那么,现在,我是谁呢?”

“你是你自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能去伊犁,不能留在准噶尔,不再是你的妻子。”

“不,你是我的妻,永远都是我的妻。”

她注视着他:“我不可能再是大王子的妻子。”

他抚摸着她的脸:“你不是大王子妃,你只是我的妻子。”

她的眼中没有压力,只有淡淡的询问:“我可以,你,能么?”

他窒了一下,无法回答。她可以只是他的妻,他可以只是他的夫吗?他放得下准噶尔的一切吗?准噶尔放得开他吗?

“楚言,你要我怎么做?”

她微微掉开视线,沉吟片刻:“我不知道。我希望你和我都不要做将来后悔的事,不要说将来后悔的话。你是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吧。”

哈尔济朗探头进来说:“父亲,叔叔的回信来了。”

阿格策望日朗出去。

看出儿子心情消沉,楚言招手呼唤,一边努力坐起身。哈尔济朗连忙赶过来扶住母亲。

“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哈尔济朗抱着母亲,放声大哭。

楚言的泪也是哗哗地流:“生命脆弱,所以更要珍惜。人生无常,所以更要坚强。想哭就哭吧,哭够了以后,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

看见相拥流泪的母子,阿格策望日朗心中苦涩。最终,他还是无法实践诺言,不能保护妻子儿女。他最后唯一能为他们争取的就是自由,让他们永远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到新的天地开始新的生活。

“俄国人又来了。大约四百五十人,名为考察,已经乘船到达宰桑泊。边境几面吃紧,抽调不出军队,我得带人去挡一阵子。”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呢?布在西境的人马抽不出来,也来不及调动吧?噶尔丹策零和小策凌敦多布为什么不去?他们带着一万多人的军队,一个主要目的不就是防备俄国?”

北极熊贪婪,胃口很大,似乎永远也吃不饱。占据了西伯利亚大片荒无人烟的土地,还几次试图往南扩张。准噶尔和清朝关系僵化,剑拔弩张,又让俄国看见了机会。

彼得一世听沙俄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报告说,准噶尔境内额尔齐斯河到叶尔羌的广大地区蕴含有丰富的金矿,就派出了一个考察团,带领三千人的军队,以考察金银矿为名,试图占领额尔齐斯河流域和宰桑泊地区。小策凌敦多布率领一万人,将考察团围困了一年,切断一切供应及联系。放他们回去时,考察团只剩下七百人。其间,加加林派来的使者切列多夫也被策妄阿拉布坦扣押。

经此挫折,彼得一世老实了几年,可看见策妄阿拉布坦受到阿尔泰和哈密两路清军的压力,在西藏的地位岌岌可危,又趁火打劫来了。

阿格策望日朗沉默片刻,叹道:“他们不但要防备俄国,也要防备清军。防止清国军队继续向西进攻。我已经让额尔齐布去调集人手,再过两三天就能到了。”调来的这批人马是他最忠诚最可信的部下,本来是想让他们护送楚言和哈尔济朗离开准噶尔。可噶尔丹策零的意图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他不得不相应地调整计划。就让噶尔丹策零得到他想要的,让他保住他最珍爱的人。

“你能调来多少人呢?一百?两百?你们的武器——”她从不过问战事和他的政务,不等于她在这些方面就是盲人。

他把她抱起来,拥在怀里,安慰说:“不要担心。噶尔丹策零只是一时调动不了,需要两三天时间。可这些天,要是放着不管,由着俄国人修筑起防御碉堡,回头收拾起来就麻烦了。我带人去,只是骚扰,不合他们正面交锋,用不了太多人。”

可以信任噶尔丹策零吗?她不信,知道他也不相信。他们兄弟父子间的事,该怎么做应该由他决定,她无权多说:“把俄国人赶走,你就要回来见我。我会等你。你若是拖拖拉拉,不快点回来,让我碰上别的好男人,我可要改嫁。反正我不是佟楚言了,愿意做什么人都行。”

阿格策望日朗愕然,望见她倔犟的表情,强忍的泪水,心里又酸又疼:“也许,你可以回中原去,回到那个人身边。只是,京城里——”

“你还不明白么?”她泣道:“这些年,我心里只有一个男人。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她的泪又咸又热,融化了浸渍了他的心:“哦,不哭。楚言,对不起。”

“那个男人发过誓护我一生,说过他和我有一辈子。他要是敢骗我,我绝不饶他。”

他有点好奇:“你会怎么做?”

“我?”她恨恨地瞪着他:“我会告诉全世界,他是个骗子。我会嫁给别的男人,给孩子找个新的父亲,姓氏也改成他们新父亲的,就当从来没有那么个说话不算话的爹。”

他张口结舌地望着她,突然笑了,温柔而满足地吻着她:“你可真狠!你瞪着眼睛发脾气的样子真好看!我好多年没看见这样的你了。我喜欢你这样,生气勃勃,让人着迷!”

轮到她目瞪口呆,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偏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他的吻落到她的耳边,温热缠绵,伴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