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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还是爱自己 佚名 5103 字 4个月前

背着包出门的时候,老妈那个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再憋在家里,老太太怕是要担心她女儿真有什么毛病了吧。

蕴宜到的时候,带着一脸惶惑茫然的表情,我做主替她点了她不太能喝的爱尔兰咖啡,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到咖啡送上来,她抿了一口,才忍不住皱着眉头,横了我一眼。

“什么事啊?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跟我说了。”沉默了有一分钟的光景,蕴宜终于开口。

“嗯?”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终于,要跟我确定关系了。”蕴宜讲得生涩,那词语用得硬梆梆的。

“好事啊,你干吗这样?”我没想明白蕴宜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兴奋的,甚至对于要不要答应他都觉得不确定,”蕴宜顿了顿,抬头对我笑笑,却有种形容不出的苦涩味道,“大概,真的拖得太久了,连是不是还爱他都不知道了。”

我沉默下来,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时间是有力量的,那个时候我只以为那是好的力量,而现在,我却越来越觉得那力量是我们无法控制的,甚至不能寄望只要保持现状就好了。

“沁,你说,那还是爱吗,他现在对我的?还是,只是觉得有必要给他自己,给我一个交待呢?我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之后的大片时间,我同蕴宜就那么默默无语地坐着喝咖啡,气氛低沉,谁都不想开口,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蕴宜,她的低潮不是因为被辜负,而是因为被承诺,这情形让我顿时失去判断的能力,只好转开视线看着人潮一波一波,来了又走。

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尘提着几个袋子,正穿过广场朝路边走,一个人来逛街吗,真是好心情呢。正想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打个招呼,就看到她朝谁挥了挥手,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我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下了汽车走到后面开后备箱的人,是高昂吗?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然后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苏尘走到车旁,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高昂,高昂朝她笑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里,两个人分别绕到两边上车,半分钟后车子开走了。

他们,是在——约会吗?我看着车子开走的方向,依旧车来车往,依然人走人留,我真的看到他们了吗?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沁?沁?”蕴宜扣着桌面叫我。

“嗯,什么?”

“你看什么,那么出神?叫了你几声才理我!”蕴宜不太满意的表情,“叫你出来,你就发呆,也不给我出主意!”

“啊?呵呵。”我笑得有点尴尬,低头看杯子里咖啡还剩一些,喝了一口,却觉得苦,抹茶粉沉到底了吗?

“算啦,不想了,我们去逛逛好了,反正都出来了。”蕴宜挥挥手,那力道好像只要够用力就能把什么烦心的事情扫掉一样。

“哦,好。”我招手喊了服务生买单,然后低着头翻钱包,我发现手里的动作有些慢,似乎有点恍惚了呢。

这个下午,我陪着蕴宜逛街买东西,她试衣服的时候我就坐在边上把视线放空,对着这件或者那件衣服,这个或者那个人,却并没有将什么东西真的看进眼睛里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提不起劲儿了,想到一个词语,漫不经心,此刻用来形容自己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有什么东西跳闸了吧,好像突然短路一样,我那么想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失常了。

长假的第六天,高昂约我吃饭。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一如往常的平稳镇定,一点也不像我以为的有些什么秘密的样子,他的兴致很高,于是,我就没好意思说出个“不”来,只是在挂了电话之后才觉得有点犹豫。

最近的日子有些混乱,情绪起起落落,和高昂总撇不清关系,那些我所不能控制的东西,我总是习惯性地想逃。可是,也没能让我想太久,一个小时之后,高昂打电话上来说,他到了。

“去哪儿?”我一边扣保险带,一边问高昂。

“我家。”

“嗯?不是吧,你下厨?”我惊讶地看着高昂。

他听见我颇为惊讶的口气,忍不住转头对我笑,“你该知道我手艺不坏。”

“是,可是我也知道你讨厌油烟味。”

“偶尔也可以调剂调剂。有朋友送了上好的食材,所以,你可以当作我技痒了。”

我没接话,突然觉得,分手之后,高昂的话多了些,那些原来我觉得高昂不会说的话,现在他说起来就像从来都是那样一样,他偶尔的调笑,他略带愤怒的责备,他的疑惑和无奈,这些外露的情绪好像越来越经常地出现在他身上,一日一日相处的时候并不觉得,到某一个点上就会觉得很意外,这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这是我为数不多走进高昂家的机会,我同高昂似乎总是避免走进彼此最私密的那个空间,所以,同他恋爱的时候,我来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到。

高昂给我煮了咖啡,按照他的习惯,原以为只有黑咖啡可以喝,谁知道竟然神奇地在他家翻出了牛奶和方糖。

我晃着牛奶盒子,问他,“你什么时候改了习惯了?”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笑了笑,把咖啡递给了我。

我端着咖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高昂在里头忙着,这样的场面很奥妙,照理说,我才该是站在里面的那一个。

“喂,高昂,改天,我送你条围裙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是欢畅,我笑意满面,一点也克制不住。

他专注于面前的菜,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去,一边儿玩去。”

我识相地晃回客厅,翻着高昂那一柜子黑胶碟,翻着翻着,看到naking cole的唱片,对着厨房叫了一声“我开你的唱机了”,也不等高昂回答,就把碟放到了唱机上。

音乐缓缓流淌,《unforgettable》的歌声渐渐弥漫整个房间,我把手搁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把头枕在手上,就那么看着厨房里高昂忙碌的身影,他有条不紊地一步一步完成那些在我看来颇有难度的工作,我没见过工作时候的高昂,却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高昂,不知道苏尘是不是也看过这样的高昂,看起来居家极了。

想起苏尘,脑子里突然又浮现出前天在广场上看到高昂和她在一起的场面,不自觉地开口,“高昂,你这两天都干吗了?”

“回我爸妈家了,忙了几个月都没回去过,我妈念我了。”

“哦。”笑容从脸上慢慢地收起来,其实,我知道自己想问的是,那天你跟苏尘干吗去了呀,可是,这话好像不该是我问的,至少现在,一点立场也没有。

“你想什么呢?”高昂端着菜出来,对着我喊了一句。

“啊?没,随便发发呆。”我放下手,把脸埋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只那么一小会儿,又抬起头来,看到高昂一脸不太相信我的表情,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手里的菜又回到了厨房里。

我转回身子,不再看着他,窝进沙发里仔细地听歌,naking cole那种浑厚低沉的男声总是能让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如果声音是有温度的,我觉得,他这一种的一定像是冬天里温泉的温度,温暖而不会灼伤人。

突然,手机响,号码是我不认识的数字,疑惑地接通电话,“喂?哪位?”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我很久都没有听过了,几乎快要不认得了,她声音不稳地说着,我觉得自己的反应突然变得很慢,根本理解不了她在说的话,最后只是听见两个词——病危,怀济医院。

我挂了电话,仍旧坐在那里,歌继续唱着,我却突然觉得心慌起来,一分钟后,我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高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嗯?”高昂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我,大约十秒钟,他回答道,“摆桌子去吧,差不多快好了。”

“哦。”我走进厨房,打开厨柜拿碗筷,厨柜有点高,掂着脚就会不自觉地晃,高昂伸手拿了碗递给我,我低着头说了声“谢谢”,拿着东西出了厨房。

不知道为什么,手一直在抖,瓷碗被放到玻璃桌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我皱着眉,觉得难听极了。

这时,高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他说:“沁,你怎么了?”

我扶着餐桌背对高昂站了很久,久到一张黑胶碟放完了,唱机停了,高昂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沁?”

我用力地做着深呼吸,然后转身对着高昂笑,“高昂,送我去医院吧。”

我想我的笑容一定很难看,所以高昂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回卧室拿了钱包和车钥匙,带着我出了门。

直到坐进高昂车里的时候,我仍是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此刻,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我差不多有十年都没有见过了,尽管我知道总归会有那么一天,会有人通知我关于他的事情,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张皇失措,是的,就是张皇失措,那种原来我以为他根本不可能带给我的情绪。

“沁,谁病了?”高昂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问我。

“我……,”我张着嘴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给出了答案,“我父亲。”

“嗯?”高昂的声音听起来疑惑极了,他知道我从来称呼长辈都很随意,从来不会那么正式,甚至有的时候就“老头儿老太太”的喊。

“我说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直视着前方,不愿意去看此刻高昂是拿怎样的眼神看我的。

关于我的亲生父亲,连韩磊都不曾有机会听我说起过,就是淇安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已,至于其它的,我从来不说。我不恨他,真的,因为没有必要,他同老妈的那一场婚姻造就了一个我,不管怎样,如今我存在于这世上,他功不可没,只是,我也不爱他,一点也不爱。

十岁那年,他们选择离婚,我哭过闹过,也求过父亲,可是,最后,我仍是必须坐在法庭上听法官问我,小朋友,你想跟爸爸还是妈妈?我低着头没有回答,然后,我听见父亲说,如果她妈妈不要的话,我带好了。

没有在那个年纪坐在那个地方听过那样一句冷静到漠然的话的人,恐怕不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一直知道父亲是喜欢男孩子的,也一直知道他同老妈的婚姻不过是那个年代介绍相亲的速成品,我甚至隐约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是被满心期待的,可是,当坐在冰冷的法庭上,那样一句听起来谦让的话,却让我生生地被刺痛了,我觉得,自己就要被放弃了。

这个时候,老妈急切地在旁边说,我要女儿的。然后,我抬起头,对着面前看着我微笑的女法官说,阿姨,我想跟妈妈。

“沁,到了。”高昂停好车,熄了火,轻声地叫我。

“啊?哦。”我收回思绪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些很久都没有回想起过的往事,让我觉得无比疲累,我慢慢地低头解开保险带,抬起眼的时候看到高昂满是担忧的眼神,那眼神真让人虚弱,“我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看我。”

“下车吧。”高昂没有多说什么,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我在加护病房里看到父亲的时候几乎不敢认,这个男人原来这样老了,苍白的面容,松弛的皮肤,花白的头发,脸上罩着呼吸器,边上心电图跳跃的频率看起来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随时都会停掉。

继母看到我走进来,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来啦!”

“他,怎么样了?”

“刚刚下了病危通知,”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父亲,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医生说,要是今天晚上能熬过去,病情就能稳定下来。”

我点点头,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才是合适的,“阿姨,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我守着,你去吃饭吧。”

“不,我陪着他,你没吃的话,去吧,带点东西给我就好了。”

我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只好点点头,拉着高昂出了病房。

买了点微波食品,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吃。高昂始终沉默地陪在我身边,表情异常的严肃。

“高昂,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我看着高昂,很惊讶此刻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不必勉强自己告诉我什么。”高昂喝了一口咖啡,回答道。

“晚上喝咖啡,又是糖又是奶的,你能习惯?”我看着他手里的那罐速溶咖啡,忍不住问道。

高昂又灌下一口,看了我一眼,并未回答。

我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谢谢”,我不是傻子,还是知道高昂这是为了谁的。

“你跟我,不用。”高昂的声音稳稳的,像是在宣告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甄沁,快,你爸爸……”突然,继母冲出病房叫我,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惊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膝盖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走廊的拐角,医生朝着我们的方向急冲冲地走过来,我愣愣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然后从我面前弯进了病房。我来不及反应,高昂伸手拽着我跟进了病房。

兵荒马乱是怎样的,我不知道,可眼前这场面,我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这一个。医生们围在病床边进行着急救,那气氛紧张得仿佛皮筋被扯到最极限的位置,再一用力就会绷断。继母被挤到最外面,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全力抢救她的男人。我跟高昂站在最远的位置看着这一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