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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妖异 佚名 4573 字 3个月前

在看着我,因为她笑了。

门口的车是几时走的我不知道,人群是几时散开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门外有只鬼!

是鬼吧?不然该如何解释?

她还在那里,似乎有什么不舍,不时抬头看着上面。

为什么我会看见鬼?为什么别的人看不见?

她又低下头,看着我笑了笑,很友好的笑,如果她不是鬼,我会认为她很友好。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使劲掐自己,不痛,真的不痛,我是在做梦?摸一把脸,脸上全是水,谁给我扑的?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倒在那张折叠床上,周围全是黑暗,有无数双眼睛在角落里闪烁,我跌进噩梦,或者根本就没有醒过?

“姐,姐!”有人叫我。

“别碰我,别碰我。”我拼命躲闪,还是醒了。

外面已经青天白日。

我“呼”一声倒回床上,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满头是汗?”

“做……做噩梦。”我说,吃力地爬起来,进了卫生间,洗澡,没有热水。

“天啊,姐!你怎么可以用冷水洗澡?”小妹大惊失色地冲进来想关水龙头。

“出去。”我说,冷水淋在身上,肚子收缩,有种奇怪的紧张感,胀痛。

“会得病的呀!”她被关在门外,焦急地拍打薄薄的木门。

我不理她,继续洗澡,听任冷水淋在我身上。

直觉告诉我我要倒霉了!

穿好衣服出来,身上冰冷。

喝着小妹做的鸡汤,她在生气。她爱我,因为我是她的偶像。这个表妹只有二十岁,初中毕业后就在家务农,不漂亮,矮小,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在两三年之内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然后生孩子。

开这家店的时候她正好来城里打工,住在我父母家。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她,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我,很惊艳,因为我高,还因为我是大学生,还因为……总之,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对一个普通的城市女子的羡慕。

问她想做什么,她说想当保姆。

照顾人是她的本分,她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真不明白现在还可以生这么多的孩子,报纸上时常会说中国人口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可见很可能是假话,因为就我所知,农村里的几家亲戚都不止一个孩子。

与其给别人做保姆还不如来照顾我,我很自私。

她很爽快就答应下来,住在店里,除了吃穿用,我会给她几百元的零用钱。

她很节约,她说家里不可能有多余的钱给她办嫁妆,她必须自己存钱好把自己嫁出去。

小妹心态很好,这是我一直留着她的原因。她不嫉妒,很安分,善良,是的她很善良,尽管她未必自知,也许关心我只是出于她的本能和感激。

“将来你会后悔的。”她忿忿地指责我。

“后悔什么?”我好奇。

“刮了孩子还用冷水洗澡,将来浑身痛的时候你就有苦吃了。”

“小妹。”我笑:“我吃苦关你什么事?”

她很惊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会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我跟她没什么话好说,除了必要的敷衍。

店里不热闹,只偶尔有顾客来,询问规格和价钱都很小声。

小妹要去隔壁店里看免费电视,这是她唯一的娱乐,其实店里也有电视,可是她更喜欢看旁边家电商场里播放的碟片。她并不喜欢爱情剧,而是喜欢动作片,尤其喜欢恐怖片。

“电视里放的爱情剧太不真实。”这是她的看法。但是恐怖片更不真实。

“鬼是有的。”她坚信这一点:“只是我们看不到。”

我打了个哆嗦,想起昨晚的梦。

真的是梦吗?

“你今天来有没听到什么新闻?”我问她。

“对了。”她猛然想起来,压低声音:“听说有人跳楼了?就在我们楼上?你不知道吗?”

我不回答,耳朵里嗡嗡响。

“姐!”她推我。

“哦,我只是听见很吵,没起来看。”

“就知道你不会起来看。”她白我一眼,继续说:“听说是个女的,才20多岁,就住在十八楼。不知道为什么原因会跳搂,真是造孽,好好的有什么想不开会自杀?”

“自杀的?”我问。

“是啊,昨晚来了警察,说是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样子不像是自杀。”我呢喃,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只是我的直觉。

“你说什么?”小妹惊讶地张开嘴。

我在说什么?我也诧异。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好了,去看你的电视吧。”我说。

店里没有顾客,小妹走开。

天气很热,而我又感觉饿。

“你好。”

正在想着晚饭该叫小妹做什么菜,耳边有人轻声问好。

“你好。”我没抬头。很少有顾客进来会主动先问声好,通常都是这样的开头:“这件衣服多少钱?还没有别的颜色?”

“我很好,你呢?”对方还是很轻声。

奇怪。我终于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咚”一声我往后倒,头撞在墙上,生疼,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要倒霉了。

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所看到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影,只有轮廓的线条,透明的,像水晶玻璃人,只有一点轮廓的线条。

轮廓的中间有流动的感觉,像水,很清澈很寒冷的那种水。

“别怕。”她轻声说。

我也不想害怕,可是我很怀疑,能像我现在这样还站着的人又能有多少?

“别怕,我没有恶意。”她再次申明,没有继续往前走,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我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店铺里没有其他人。

“你……你……是人还是……?”

我不敢说那个字。

“我不是人。”她叹息。

“哗啦”一声我打翻了柜台上剩余的鸡汤,同时头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你要干什么?”我哆嗦着问。

好冷,像发疟疾,。

“我只是想找人说话。”她说,很无奈的表情。

“大……大白天……”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许我只是想说我不可能大白天见鬼。

“想说话的时候并不需要分白天还是晚上。”她淡淡地说,看着我,眼睛像水晶,又像纯净度极高的钻石。

“如果你害怕,我不会打扰你。”她很遗憾地说,转身要走。

“等等。”我站起来,随即呆住,我为什么叫一个鬼站住?

她果然站住了,有点欣喜地回头望着我:“你真高。”她说,她的个子也不矮,刚好比我矮十公分。

“为什么我能看见你?”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能看见我。”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

我头痛,我真的是撞鬼了。

“你真的没有恶意?”我还是拿起一样东西遮在胸前。如果我能像平常一半的冷静,我就会看见我拿起的不过是个纸袋,装内衣的纸袋。

“没有。”她很干脆地回答。

“你不是……找替死鬼?”

她笑了,歪着头:“坠楼的滋味不好受,这是我的切身体会,如果你要选择一种死亡方式,我不会建议你跳楼。”

我喜欢她说话的方式。

要命的是我喜欢她说话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要跳楼?”

她又笑,背起手,像幼儿园的老师面对一个提出怪问题的孩子:“你没有听说过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我叹气,完了,我知道我完了,我喜欢这个鬼。

“你……”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小妹回来了。

“姐,你在跟谁说话?”她很好奇地站住了。

我扭头,那个鬼还在,只是俏皮地把食指竖在唇上。

“我自言自语。”

“姐,你是不是想鹏哥了?”小妹自认为很聪明。

我想他?拜托,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有这个人。但我没出声,这是我的悲哀,没有一个可以值得我朝思暮想,为之衣带渐宽的人。

那个女鬼很同情地看着我,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刚才看了一部电影,好刺激!”小妹喝着冰水。

“什么电影?”我一边问一边狐疑地打量在一旁出声的鬼。她有点面熟,像谁呢?

“鬼故事。”小妹说。我吓了一跳,瞪着她。

“你真的相信有鬼吗?”我问。

“当然相信,只是我没见过。”她说,她看不见眼前那个奇怪的人影。

“没见过你怎么会相信?”

“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她仍然很肯定。

真是滑稽,没见过的人反倒坚信这世上有鬼,而我这个亲眼见到了的人还在半信半疑,我宁肯相信只是自己的幻觉,我不喜欢玄乎的东西,太难把握,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可是……

我再扭头,那个水晶般清澈透明的人影已经到了玻璃门前,她的唇在动,如果我没猜错她说的是:“我会再来。”

然后,那点透明的影子就消失在玻璃里了。

她消失之后,我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悲哀,为我自己。

一下午她都没有再出现,因为一整个下午小妹都在。

“什么人才能看见鬼?”我试图给自己看到的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据说是纯阴体质的人。”

“纯阴体质?那就是说只有女人看的见鬼?”

“不是的吧?”小妹也说不明白。

应该不是,她也是女人,可是她也看不见面前的鬼。

“我听人家说,要死的人就能看见鬼。”

我一呆,随即害怕,我要死了?

应该不会吧?除了刚做的一次的小手术,我很健康,也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好的嗜好都没有。

“有缘的人可能看的见。”小妹又说。

我冷笑。缘分?我不相信缘分,一切缘分不过是巧合。

可是正如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一样,而我却亲眼看见了。不是幻觉,不可能相同的幻觉会出现两次。

“世上是有鬼的,正如世上有缘分。”她出现了。

晚上,我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出现了。就在我面前,还是清澈透明,只有轮廓的边缘,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衬着黑丝绒的垫子。

“你很漂亮。”我由衷地说。

她确实很漂亮,尽管我没见过她生前的样子,可是就这样温柔的轮廓来看,她应该是漂亮的。

“谢谢。”她很礼貌地笑,始终跟我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请坐。”我鼓起勇气说。

吃过晚饭小妹的意思是想叫我回去住,可是我拒绝了,我的理由是懒得爬楼梯,我住在七楼,平常爬楼梯权当是锻炼。

七楼已经很高了,离地面二十米有余,一只花盆摔下去会顷刻粉碎,她是从十八楼落下来,是什么滋味?

“五脏六腑都已经碎裂。”她回答:“只有皮囊还算完整,可见人的皮囊真是厚实。”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惊讶地问。

“我不太肯定我知道的是不是你想的。”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每当我指责陈鹏不爱我的时候他就会这么说。

可是我往往很肯定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例如我发脾气他保持沉默的时候我会想他觉得厌恶,还有他说朋友扭着他打牌不能来看我的时候我会认定他是在找借口,归根结底我认为他对我厌倦了,只当我是鸡肋。

手机响了,是很热门的歌曲:“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

“喂。”我拿起手机。

“楚楚。”是陈鹏。

背后不能说人坏话,连想都不能想。

“你在哪?”

“上海啊。”

哦,我记起来,他说过要去上海开会。

“你想我没有?”他缠绵地问。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他大失所望,怨恨比海深。

我不出声,我干吗要说假话来哄他开心,还有,就算我真的想他,他真的开心吗?

“你好点没有?”他终于想起来,问。

“没有更坏。”

“唉!”那边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