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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妖异 佚名 4709 字 3个月前

钻石般透明的魂魄说。

“对不起。”她很愧疚。

“对不起有屁用!”我压低声音说:“快去看看那家有没人啊!”

她真是笨!

十七楼卫生间的窗户谢天谢地是开着的。其实这么高的楼,基本上不用担心会有小偷从外面爬上来,既没装防护栏也没有关窗。

“没人。”柳意消失在窗口,几秒钟后又出现在那里,有点高兴地招手。

经过刚才那样危险的环节,我对自己有了信心,就是这么坐着,我的小腿已经碰着那个窗户的上沿了。我抓住横梁,往里挪动身体,左脚尖踩在窗框上,翻过右腿,我就站在窗台上了,而那根救命的横梁只到我胸口的高度,可以让我安全地抱着它,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抱紧横梁,脚往后移,落下去,这样我半个身子就在窗户里面了,然后我腾出一只手,抓稳窗框,再松开另一只手,我就安全地进了窗户,等我整个人落到地面的时候,柳意双手握在下巴下,狂喜:“太好了太好了!”

我白她一眼,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胃口翻涌,我爬到马桶前,哇哇地呕吐。我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呕吐,真滑稽!

“楚楚,快走啊!”柳意在催我,我当然知道要快点离开,可是也得要我有力气站起来啊!

放水冲掉污物,我站了起来,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撕裂,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出去?

“你帮我看着。”我对柳意说。

她不是一个好搭档,刚才就已经证明她不是一个好搭档,叫她守门她就真的只会守着那扇门,敌人到了门口她才知道要通知我。

我不理她,经过刚才那样惊险的过程,我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做贼就是这样,开了头就停不下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我打开衣柜的门,找到一件压在最下面的花布衬衣。每个正常的家都有女主人,每个女主人都有衬衣,而每件衣服都有可能过时被遗忘而寂寞地压箱底。

换了衣服,我探出头,客厅里没有人,该死的柳意还在守着那扇门,但也可以证明,门外没有人。

我急急地吸了两口气,伸手,拧锁,门开了。真是好运气啊,感谢上天的眷顾,这家人没有习惯反锁房门!

柳意果然站在门口。

我镇静自如地走出去,关上门,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然后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能重新看到外面的阳光真的好幸福!能重新踏到坚硬的水泥地上真的好幸福!可是我现在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只想快点离开。

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雅阁,左边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戴着墨镜,正在与门卫交涉。我走过去。

“那你们丢东西没有?”保安问,显得很不耐烦。很庆幸,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戴墨镜的脑袋缩回去,跟车里另一个人商量,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我从车旁走出去。

“没有丢东西就说明没被偷嘛。”保安说。

“可是明明……”

“开车!”有人喝了一声。

司机嘀咕了一句,缩回头,车开动,从我身边擦过。车子擦身而过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寒冷,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那墨色的车窗上有一双窥探的眼睛冷森森地看着我。

回到店铺,小妹好奇地打量我几眼,问:“你怎么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我不回答她,这衣服确实难看。换回自己的衣服,我躺在床上,再也没力气动一下。

肚子很痛,是刚才翻进窗户的时候被擦伤的,起了层油皮,冒着针尖大的黄水,像出汗。我很后怕,万一……那我……。指尖一直是木的,像已经断掉。我摸摸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还是没有消退。

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冒这样的风险?就为了一个陌生的女鬼提出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只要求我去挪动一张照片,我照做了,就差点搭上了一条命!我到底在做什么?她又到底要做什么?

我开始揣测。柳意没有跟回来,说明她看见了那辆车,不,废话,她根本就看到了那个人。他们回到那个房间是在找什么东西?柳意的财产都在银行,此刻全在她母亲手里,那间屋子里的东西不过是稍微高档的家具和电器,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们几次去翻找。

而我能肯定的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不会很大,体积不会很大,而且很可能是装在一个容器里的小物件,因为那套房子里,所以的容器都不见了,不管是圆的扁的,长的短的,所有能装小东西的容器都不见了,连一只空瓶子都没有留下来。

到底那是件什么东西?

胡思乱想中我再次陷入迷糊状态,梦见自己像一只鸟,张开双臂在半空中飞翔,格外地舒畅,感觉自己像超人,然后突然坠落,像断线的风筝。

慌乱间我伸手乱抓。

“姐!”小妹突然敲我的手,我惊醒,看见自己死死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老是做噩梦啊?”她生气地问。

我白她一眼,做不做噩梦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鹏哥找你。”

“在哪?”

“电话。”她还了我一个白眼。

是陈鹏的电话:“楚楚,我签了合同。”

“哦。”我有点失落。他会去一个偏僻的地方上班,我也要隔一个礼拜才能见到他。

以往天天腻在一起我会觉得烦,现在几天才能见一面我还是会感觉烦。

到底我想要什么我真的还没想明白。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货到了,分销商还是很讲信用,我叹了口气,这两天这家店也不能让我振作起来。或者应该改变一下店铺的格调?对于情绪的控制我一向自有办法,觉得事事都不如意的时候我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我不指望谁能哄我开心。

睡衣店的灯光是不是可以朦胧一点呢?

我看着天花板的灯发呆。

小妹回去做晚饭了,我一个人在店里。这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候是黄昏,吃过晚饭会有很多人出来散步购物,酒醉饭饱之后人的神经会为之松弛,紧捂钱包的手也会松动很多。

有个女人一直在一边挑衣裳,漫不经心却又很固执地呆着不走,更衣室的门被她打开关上有好几遍,但是她一直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也没搭理她,我不喜欢一见顾客就趋上去作亲热壮,太过热烈,就算对方不好意思逼不得以买下一件衣服我也不会开心多少,这样不情不愿买东西的顾客不可能再回头光顾。

我的店基本上有固定的消费群,大部分都是那些生活闲散,经济宽余,比较会享受的女人。

肯花钱为自己选一件舒适的内衣才是真正懂得享受的女人,而且我认为是真正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贴身的衣服一定要自己穿着舒服,好不好看其实是次要的。遗憾的是,这样的顾客并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女人只挑选纯棉真丝或纯麻的天然织物,而且通常会选白色或浅色系列,没有经过颜色渲染的织物对皮肤伤害最小。可是更多的人会选那些用化纤或人造丝做原料的会闪闪发光的衣服,穿在身上会不会引起过敏那只有天晓得。

像柳意,她花一千多元钱买的那件睡裙是真丝的,剪裁得体,重要的是上面有白色丝线手工刺绣的盘枝西番莲图案,如果胆大前卫一点,很可以当成外衣穿,可惜的是,那样一件美丽的衣服最后成了她寿衣。

再美丽的衣服都留不住如花的岁月。我叹了口气,柳意一直没有出现,已经四天了,她还在犹豫什么?

直觉告诉我,她所谓未了的心事绝对不简单,她告诉我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真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要我做的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的小事断断不会让她做了鬼魂之后还踯躅不前,留恋往返。

我不知道她想提醒那个男人的究竟是什么事,才死去四天,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她,她也用不着去提醒他的记忆。

更衣室的门又打开了,那个女人走出来,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真丝睡裙,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走到柜台前,把睡衣放在我面前,问:“这件衣服还有别的颜色吗?”

那是件月白色的裙子,上面有手工刺绣的盘枝西番莲,标价为一千五百八十元整。

“还有粉红色。”我回答。这是店里最贵的一款,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有白色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眯起眼仔细地打量她。这是个眉目清秀的女人,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虽然没有柳意那样漂亮,也还是一个美女。

“我想要白色的。”她又说。

“你的皮肤穿粉红会更好看。”我建议。她脸色有点苍白,没搽口红,嘴唇的颜色也有点淡,一看就知道多少有点贫血。

“我老公喜欢白色。”她说,直直地看着我。我不喜欢她的眼神,她的眼神有点嚣张,尽管我比她高,但是她看我的神色仍然带着趾高气扬的意思。

“抱歉,只有两种颜色。”

“可是有人在这里买过一件白色的。”她固执地要求。

我又咯噔了一下,半晌说:“这个牌子的衣服每种颜色只有一件。”

是的,只有一件,而那件白色的两个月前被柳意买下来。

“你可不可以帮我进一件回来?”她虽然在询问,但是语气相当的坚决,势在必得的样子。

“可以,不过要等几天。”

“没关系。”她说:“那我下星期再来。”

“等等。”我眼珠一转:“先交点订金,这么贵的衣服我进回来你要是不要我就赔大了。”

她撇嘴笑了一下,神情更加骄傲,一言不发地甩给我五百元钱,转身又走。

“我给你开张收据,你凭收据来取。”我开好收据,又问:“货到了我怎么通知你呢?”

“我就住在这楼上。”她说。

我没出声,狐疑地看着她。

“31806,你可以直接通知我,不用上来,有对讲器。”

尽管我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大吃一惊。这么快,那间屋子就有新主人了。

“以前没见过你,才搬来的吧?”我笑着问。

“下午才搬过来。”她说完,不再理我,转身走了。

直到小妹端着晚饭进来我都没动一下。那五百元的钞票一直放在柜台上。

“姐,你又发什么呆?”她问我,把饭盒放在那几张钞票上。

我顺手把钱递给她,小妹没接,很诧异:“你前天才给了我钱。”

“给你你就拿着。”我不耐烦地说。

小妹不再说话,把钱慎重地塞进包里,低头吃饭。

我也吃饭,吃了多半都不知道我吃的是什么。我很奇怪,自己竟然有点吃醋,替那只魂魄吃醋。才四天,那个男人就换了新宠,尤其让我不服的是,这个女人无论从相貌还是气质都不配给柳意拾鞋。

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有钱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没良心?

“小妹。”我抬起头,把剩下的食物放到一边:“小妹,楼上那间屋子又换了新人了。”

“什么屋子?”她茫然。

“就是前几天有人跳楼的那间。”

“哦。”她吭了一声,没有下文。

“你不觉得奇怪?”我问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头也不抬:“听说昨天那房子就卖了。”

“谁卖的?”

“那个死了的女人的妈。”

我做不得声,半晌才问:“那警察不是还在怀疑是他杀吗?怎么就卖房子了?”

“好像警察也没查出名堂,还是自杀的。”

“哦。”

我不知道柳意会怎么想。她死了不到三天,母亲就不再追究,速速卖掉房子换一笔养老的金钱,我不能责备这样的母亲,女儿已经死了,丈夫还在服刑,需要一笔钱放在身边谁也不能说她有错,可是,这么让人寒心。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会买回送给情人的房子转手让另一个情人住进去?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那个女人当然是他的第二个情人,或者也跟柳意一样,是他众多收藏品中的一个,可是为什么会恋恋不忘柳意的衣服,惹得这个新宠一定要搞一件一模一样的来穿?

百思不得其解,更让我困惑的是,我居然对不相干的人和事感同身受。

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做的多错的多,何况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又回到最先的思维,为什么我会看到柳意的魂魄?为什么柳意会让我去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关键是,为什么我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做这些小事?整个事情难道冥冥之中跟我有关联?

我是不是该找个道士帮我看看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