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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妖异 佚名 4693 字 3个月前

口用竹竿支撑起来的雨棚摆着的杂物摊,还有那些墙壁被烟熏得黑乎乎的小餐馆,真的替陈鹏伤心。

亏得他在这样一个地方呆了这么久,而且如果黄大坤不把他调回城的话,他还要呆两年。

确实在修路,一条不宽的乡村的公路有深深的车辙还浑浊的泥荡,三轮车东倒西歪地前进,颠得我骨头几乎散架,尤其是看见前面的女人弓着背,费劲地踩车,于心不忍,我叫住她,付了车钱,她惊讶地看着我和塞进她手的零钱,半晌才呵呵笑,说:“谢你了,不远了,拐过那个池塘就到了我下车是因为走路也比这样坐车快。

这里是山口,风很大,用伞顶风而行,脚下又滑,走起来相当吃力。我只能顾着不要踩进泥水坑,也顾不得裙子已经半湿,早知道天气这么糟糕,出门的时候应该多穿件衣服的。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我终于看见前面的工地了,那里有醒目的标志物,一座状似烟囱的高塔,很多化工厂都有这样的建筑,不过这座塔还没完全拆除脚手架。

工地占地相当大,大约五六十亩的面积,如陈鹏所说,工地的一侧是陈旧低矮的厂房,想必是原来的糖厂,而其他的地方还是以空地为主,靠山的一侧有围墙围起的一个新修的车间已经初具规模,其他建筑还仅仅在打地基。

但粗粗一看,也知道这个厂投资不小,新修的车间相当大,那座高塔就在车间旁边。

整个工地都用围墙圈起来了,里面那个车间是很奇怪又圈了一层。我站住,隔着点距离仔细看。

新厂紧靠背后的山,所谓山,其实只是不高的红砂岩丘陵,比较连绵,有点山势而已,为了建这个厂,一大幅山坡都被切削,露出通红的岩石。

那个新车间就建在那个人工造成的悬崖之下。

也许因为雨太大,工地上看不到人来人往。

我走到大门口,从旁边的小屋中立刻走出两个身型魁梧的保安拦住我,喝问:“你找谁?”

我吓了一跳,什么架势啊?这破工地也值得这么紧张?白了那两个人一眼,我没好气地说:“我找陈鹏!”

“等着。”其中一个说完扭身就进去了,另一个还站在我面前,穿着雨衣,黑塔一样地挡着我。

真是没教养,我狠狠地嘀咕,这么大的雨居然让我干站着。

两三分钟后陈鹏打着伞踉跄着跑出来,看见我大吃一惊,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我委屈地说,眼睛就湿了。

“傻瓜。”他心疼地跑到我面前,抬手用衬衣袖子擦我脸上的雨水:“这么大的雨,你要来也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我不说话。

他拉着我往里走,那个黑塔般的看门人又跨上一步,想拦着我,陈鹏也没好气地说:“我老婆!”

那个人这才犹豫着让开了。

我小声说:“他怎么这么凶啊?”

“我们这里外人进不来。”

“嘁!”我大不以为然,难不成别人闲得无聊,跑到这里来偷砖头水泥?

陈鹏半拖半抱地拉着我往旁边一栋两层小楼走。

还没到楼下,我就站住了。

楼前的空地上停了几辆小车,我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辆是黄大坤的车,尽管车尾的牌照号都被黄泥糊了个结实,但是挂在车窗上那个小小的绒毛玩具我还认得。难道他今天一早就跑到这边来了?我觉得寒心,他明明说只要有关柳意的事,再忙都有空的吗?怎么不去找柳意的骨灰,而跑来这破地方?

“走啦!”陈鹏拖我。

“这是你们办公室?”我悄悄问。

底层的门都是开向外的,全都关着,只有两三间挂了牌子,什么指挥中心之类的牌子。

“是啊,楼上是临时的宿舍。”

“那还不错嘛,怎么你说是……”话没有说完,底楼挂了指挥中心门牌的那扇门打开,出来几个男人,有说有笑,而我看了一眼就僵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除了黄大坤还有滕志远!

打死我都不相信我看见的,我拼命揉眼睛,还是看见滕志远和黄大坤肩并肩地站在屋檐下。

这两个也看见了我们,滕志远本来笑容满面的脸顿时拉的老长,而黄大坤则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嘴角。

我没理会滕志远极为不满的眼神,而是瞪着黄大坤,很想冲上去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我跟他说了这么多,他都不还不明白身边这个人是凶手?

黄大坤把目光挪开了。

心虚?他在心虚?我愣住,难道他知道?那为什么他要和滕志远站在一起?刚开门的时候我还看见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亲密如一条战壕的战友!战友?难道他们本来就相互勾结?

我不敢往下想,而陈鹏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上了楼,推进一个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滕志远怎么在这里?”我没等他开口就急急地问。

陈鹏本来想抱我的手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今天一早他就和黄总一起来的,下雨之前还去里面的工地视察。”

我想不明白,我也不敢相信!难道我看错了人?黄大坤和滕志远狼狈为奸,联手害死了柳意?还是滕志远根本就是黄大坤的替罪羊?

我懊悔地吐血,我怎么可以轻易相信一个老奸巨滑的人!

陈鹏并不知道我生气的原因,只是看着我如困兽一般地在屋子中转圈。我确实怒火中烧,想找东西摔,可是陈鹏的桌子上除了一只不锈钢杯子和一个用易拉罐做的烟灰缸,就没一样东西可以给我解气。

我只好沮丧地坐到了床边,木板床咯吱地叫了一声。

陈鹏这才拿着干毛巾给我擦头。

“小陈,你下来一下!”楼下有人叫他。

“我去一下,你喝点热开水,暖水瓶里有。”他匆忙交代一句,丢下我出去了。

我胸口堵得慌,心如乱麻,怒火熄灭之后的悲凉让我害怕。

整件事我是无意间被卷进去的,说难听点,谁杀了柳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知道的这么多,还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黄大坤,他们会不会杀我灭口?我是不是在自投罗网?

我害怕,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这么害怕,就是三年前那个晚上我也没有怕到这样的地步。陈鹏回来的时候我缩在他的床上瑟瑟发抖。

“楚楚,很冷吗?”他迫切地过来,用潮湿的被子裹住了我。

“鹏,你辞职好不好?”我哆嗦着说。

“怎么了?”

“你辞职!我们回家!”我气急败坏地嚷。

“安静点,安静点。”他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没事的,不要紧,相信我。”

“他们刚才叫你去干什么?”

“通知我换工作。”

“要调你回去?”我想起昨天黄大坤的话,还抱了一线希望。

“不是,只是换个岗位。”

我的耳朵嗡一声,仅有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楚楚,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滕志远,可是我们也必要怕他啊,是不是?”他还在安慰我。

“他在这里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只是通知我不搞技术……”

敲门声打断他,陈鹏站起来去开门:“黄总?请进请进。”

我退缩了一下,看见黄大坤独自走了进来,门没有关,一股冷风直扑进来,我把被子裹紧了点,身上开始冒冷汗。

“你女朋友还好吧?”他问陈鹏。

“还好。”陈鹏笑着回答。

“瞧她冷的,你赶紧去烧点热水给她泡下脚,当心感冒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他端出长辈的派头来了。

“楚楚,我老了,你可以叫我叔叔了。”我想起他给我写的字条,全是屁话!

他不理会我愤怒的目光,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回过头跟陈鹏说话,眼睛却看着我:“对了,小陈,忘了告诉你,滕志远现在是这个新厂的厂长了,明天董事会就会宣布。”

我的牙齿发出咯咯答答的声音。

“还有,”他不再看我,转向陈鹏:“你现在是质量监理,直接受公司领导,人事关系都转回公司总部,另外,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他扭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鹏,他是什么意思?”我焦急地问。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意思就是我不归滕志远管,他就是想给我穿小鞋也难了。”陈鹏看得出也松了口气。

而我还在暗自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陈鹏留下来?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

“滕志远怎么成了你们公司的人?还当厂长?”我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止不住的哆嗦。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和车轮涉过积水的刷刷声,那一行人大约离开了。

“不知道啊,我打电话问问。”陈鹏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

我焦急地看着他,他的电话是打给在总部的同事,挂断电话后他说:“这个厂滕志远有股份。”

我呆呆地张着嘴,这么说他还真发财了?

陈鹏拉开门:“别想太多,我去打水。”

他走之后我才逐渐冷静下来。质量监理?哄鬼啊?这个地方又没正式投产,监理什么?黄大坤果然狡猾,居然想得出来,以这么个名目把陈鹏绑在这里!

手机响了,在我背后,我这才看见自己带来的背包还在背上。取出手机一看,是黄大坤发给我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放tm屁的心!我狠狠地把手机丢到了床上,假的!虚伪!卑鄙!我把能想得起来的所有骂人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嘴里却吐不出半个字。

陈鹏提了桶热水上来,把我冰冷的双脚泡进去,热度顺着腿往上蔓延,打了几个寒战之后我身上绷紧的肌肤开始放松。

“你带什么来了?这么大个包?”陈鹏问我。

“给你带的衣服,还有吃的。”我这才想起来,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他的外套和长裤,还有几个食品袋和两个一次性饭盒,里面装着三只烧鸭和两只他最喜欢吃的椒油白切鸡。

“一早去买的?”他捧着饭盒不肯放手。

“嗯。”我点头:“是今天的第一个买主。”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伸手环住我脖子说:“有老婆就是好。”

我伏在他肩膀上不说话。过了几秒钟,觉得他胳膊动了动,然后就听到吧唧吧唧的声音,这家伙,连这个时候都只顾着吃!

我挣开他的手,他立刻就把啃了一半的鸭腿塞进我嘴里了,然后笑呵呵地说:“我到楼下拿瓶啤酒。”

“鹏,我买的多,你也给同事吃啊。”

“知道。”他说着就提着袋子和饭盒乐颠颠地下楼去了。

我叹可口气,把泡起皱纹的脚提出水面,没有毛巾,湿淋淋地塞进他的凉拖鞋里蹭了蹭就放进被子里了。反正被子也是潮乎乎的,多这点水也无所谓。

就像我目前的处境,多点威胁也无所谓,大不了跟柳意一样。

我还是哆嗦了一下,我死了倒不打紧,可是陈鹏这么快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牵连他,我给他的委屈已经够多了,这三年真的很难得表示一下我的关心,不过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来,他的感动已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了。

我不能把他牵连进来!站起来,我已经打定主意,马上就回去。

楼下传来欢呼声,估计一帮被发配到这里的饿死鬼眼睛都会流口水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鹏才拿着一瓶啤酒上来,手里的东西只有一个饭盒了,他嘻嘻笑:“楚楚,只剩这么点了。”

“没关系,等你周末回家了,我们好好去吃一顿。”我温和地说,心里却在流泪,不知道这样日子还能延续多久?

一顿饭因为有酒吃得拖拖拉拉,加上陈鹏油嘴滑舌的热吻做佐料,我都不知道我吃了些什么,但好歹是吃完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去,他立刻就点头:“我送你,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而且我怕雨太大了,会出事,山下那条小溪都成河了。”

“你干脆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行的。”他很为难。

我知道我没法说服他,陈鹏尽管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工作始终是第一位的。

他打着伞送我回镇上乘车,走的时候连那两个先前不让我进门的保安也笑嘻嘻地欢迎我再来。

坐在车上,我呆呆地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连这个破烂的小镇都是如此的美丽。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一直呆如木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