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相当整洁,灯光暗淡,还装饰有人造松树。我走到吧台要了杯烈酒,花了一百二十卡。这酒不像是真酒,而像是真水。一个女招待举着托盘走过来。
“要不要兴奋一下,先生?”
盘子里有个老式注射器。
她将麻醉药放在吧台上,很随便地紧挨着我坐下,用手托着下巴,一边凝视着吧台后面镜子中的自己:“天啊,今天星期二了。”
我也很随便地应付了一句。
“你想不想到后面去,咱们快点完事?”
我看了看她,尽量表现出既不讨厌也不喜欢的样子。她只穿一件薄纱做成的超短裙,前面呈v字形,暴露出髋骨,几根阴毛时隐时现。她人长得不难看,看不出她是二十八九岁,还是四十岁出头。现在的美容术和化妆品让人猜不出女人的年龄,也许她和我妈妈差不多年纪。
“谢谢,我不想……”
“要么改日?”
“那好吧。”
“要不我给你找个漂亮小伙,如果你——”
“不,不,谢谢。”这世道怎么成这样了。
她不高兴地照了照镜子:“你不喜欢我。”
“我非常喜欢你,只是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事。”
“嗯……人各有志。”她耸了耸肩,“嗨,杰里,来杯淡啤酒。”
杰里递过一杯啤酒。 “唉,真倒霉,我的钱找不开了。先生,你能给我四十卡吗?”
我有足够的食物供给票,开个宴会都够。我撕下五十卡,递给酒吧招待。
“上帝啊!”她惊得瞪大眼睛,“到月底了,你还有这么多供应票呀。”
我尽可能简单地告诉她我的身份,是怎样得到这些供应票的,并说有两个月的供应票还没寄来,军队给我的这些还没花光。她提出要买我一千卡的供应票,我没答应,我不想同时干两件违法的事情。
这时进来两个人,一个人没带武器,另一个人带着支手枪,一支防暴短枪。那带枪的坐在门口,另一个人径直朝我走来。
“你是曼德拉先生?”
“是”
“来,喝一杯,怎么样?”他也不报姓名。
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呷了一口啤酒。
“我记性不很好,一般不留笔头记录。告诉我你对什么工作感兴趣,有什么资历,要多少工资等等。”
我说我喜欢物理教学、研究或是教工程学也行。这一两个月不急着工作,因为我想出去旅游。工资至少是月薪两万卡,但究竟要多少工资得视工作性质而定。
他一直等我说完才说:“教物理这工作可不好找。要是做研究工作,你的学历差不多是四分之一世纪以前的,你还得再进修五六年才行。你现在最大的特长就是你有作战经历。我可以介绍你去保镖机构做顾问,月薪两万。你也可以自己当保镖,差不多也能挣那些钱。”
“谢谢,为了别人的安全,我自己去冒险,这事我不干。”
“这让我说什么好呢,那好吧。”他咕嘟咕嘟把咖啡喝光,“我忙得很,得走了,我会记着你的事。”
“好,再见。”
“以后再找我时,不必约定时问。我每天十一点来这儿喝咖啡,到时你来就行。”
我喝完啤酒,叫了一辆出租送我回家。我想在市里到处看看。但还是我妈妈说得对,我得先找个保镖。
回到家时看到电话显示灯一闪一闪地发出蓝光。我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按了接线员的号码。
“我是接线员杰弗逊,非常高兴为您效劳。”
“是……我的电话一闪一闪发蓝光是怎么回事?”
“请拨9,再拨0。”
我拨了号码后,对方传来一个老妇人恶狠狠的声音:“喂?”
“我是曼德拉,号码是301—52—574—3975,接线员让我和您通话。”
“给605一l9—556—2027回电话。”
我赶快记下号码:“喂,这是哪儿来的电话?”
“达科他州来的。”
“谢谢。”我想不起在达科他有什么熟人。
我按她说的号码拨了电话,没想到话筒里传来玛丽的声音。
“威廉,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亲爱的,我也是啊,你怎么到了达科他?”
“我父母在这儿住,所以我就来了。”
“可是我到处打听你时,他们都说你父母去世了。”
“没,他们只是隐名埋姓,隐居在这儿。”
“你近来怎样,喜欢乡村生活吗?”
“在这儿呆烦了,所以我才找你,这儿生活倒是安定舒适,可真是无聊透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想寻欢作乐,自然首先就想到了你。”
“太棒了,我今天晚上八点就去接你。”
她在电话里和我对了对表:“别,今晚咱俩都睡个好觉,我还得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在伊利岛机场问讯处等我。”
“好,咱们订票去哪儿?”
“你说吧。”
“伦敦可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听起来不错,要一等舱?”
“好的,咱们租个包问。”
“行,我看你学坏了。我还要带什么衣服吗?”
“咱走到哪就在哪儿买,轻装旅行。只要把钱包塞满就行。”
她咯咯地笑了:“妙极了,明天上午1 o点。”
“哦……玛丽,你有枪吗?”
“情况那么糟吗?”
“嗯,至少华盛顿这儿治安很差。”
“那好,我带上枪,我爸爸有枪。”
“但愿我们用不着枪。”
“威廉,你知道我带枪也只是装装样子,我连托伦星人都不敢杀。”
“我知道,咱们明天见。”
“好的,爱你。”她咯咯地笑着挂了电话。
《千年战争》作者:[美] 乔·霍尔德曼
第九章
我买了两张带包间的环球机票,只要往东飞,在什么地方停都行。乘汽车,又乘火车,用了两个小时,我到了伊利岛机场,来得挺早,玛丽也来得挺早。
她正在问讯处和一个姑娘说话,没看见我朝她走去。她的衣服确实撩人,逆着光线看去,那衣服几乎是透明的。我不知道当时的感觉是一种单纯的欲望,还是更复杂一些。
咯我快步走到她身后,小声说:“还有三个小时,咱于点什么?”
她转过身,抱了我一下,二话没说,拉着我的手就朝东走去。
“上哪儿?”
“别问,跟我走,”她又装傻般地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或是喝点什么?”
“还有别的吗?”
她一个劲地笑,好几个人都看我们。
“到了,就在这儿。”她递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一个小房间。除了一个大充水床外就没什么了。
我们俩伏在床上,透过单白玻璃看着街上行人匆匆走过。
她递给我一支大麻烟:“威廉,你已习惯那个了吗?”
“什么?”
“手枪。”
“只用过一次,买枪时试过一次。”
“你真能向人瞄准,把他打死吗?”
我慢慢吸了一口烟,朝后吐去:“我还没认真想过这事。我第一次开枪是在aieph,那还是在我吃了药以后的作用下开的枪。不过如果有人先朝我开枪,我肯定会还击的,为什么不?”
“为了生命,”她略带悲痛地说,“生命是……”
“生命是什么?如果那个生命不让我活下去,那我……”
“哦,你讲话怎么和科梯斯一样。”
“科梯斯让我们活了下来……”
“可也有好多人死了。”她打断了我的话。
我翻过身,看着天花板。
她轻轻地用指尖在我胸膛上画着什么,“对不起,威廉,我觉得咱们都该调整一下情绪了。”
“对,还是你说得对。”
我们谈了好长时间。她说她曾和她爸爸及保镖去过达科他瀑布,那地方虽小,却和华盛顿一样,问题成堆。只不过不那么严重。
我们还列举了那些让人困扰的事:暴力、物价上涨、人口爆炸。我还提到同性恋,可玛丽却说,这很正常,是不可避免的。她反对同性恋的唯一原因是姑娘们少了许多选择的目标。
主要的问题是,社会发展了这么多年,不但没什么进步,反而今不如昔。本来人们以为二十多年过去了,最起码在某些方面会有较明显的进步。可就连他父亲那样起初赞成战争的人也都埋名隐姓过起了隐居生活。稍微有点才能的人都被征兵入伍。出类拔萃的人则被征为精兵。可结果是这些人都成了炮灰。
说起来真不可思议。过去的战争常常能加速社会变革,导致技术进步,甚至能激起作家、艺术家们的灵感。可这次战争却一点也没起到类似的正面作用。如果有什么技术进步的话,那就是制造出了超光速粒子炸弹和两公里长的飞船。至于社会变革,现在全世界都处在戒严期中。说到艺术,我是外行,可艺术家总得反映时代的特征吧!画家、雕刻家不是歪曲事实就是丑化社会。电影也没什么情节,看起来枯燥无味。音乐中充斥着对早期音乐的怀旧情绪。建筑充其量就是给人造个遮风避雨处。文学作品荒诞至极,让人无法理解。人们整天都在想方设法钻政府的空子,骗点钱或是供应票。
过去处在战争中的人们经常参与其中,报纸常有关于战争的报道,不断有老兵从前线回来,有时入侵者攻到城里,于是城镇又变成了前线。炮弹在夜空中呼啸而过。人们要么是走向胜利,要么至少是尽力抵抗使失败晚点到来。不管政府把敌人说成是魔鬼还是什么,敌人总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对于敌人你可以理解他们,也可以憎恨他们。
可这场战争……敌人是一些人们知之甚少的怪异的生物体。这场战争对人们的主要影响是经济方面的;人们要多交税,当然也增加了就业机会。二十二年后,仅有二十七个老兵生还。就凭这几个人甚至都无法举行一次像样的游行。这场战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最主要的就是:如果战争突然结束,地球的经济就会崩溃。
我们得先乘小型螺旋桨驱动飞机进入飞船轨道,然后才能和飞船相接。
机务长检查了我们的枪支后,在一位乘务员的帮助下,我们拿着行李走出飞机,进入飞船。
人们从飞船观看曼哈顿的景色,然而却感到失望,甚至可怕。
高层建筑的一半被烟雾笼罩,整个曼哈顿好像是建在云中雾中,就像是雷暴云一样不停地飘动。我们看了一会就去吃饭了。餐厅服务一流,可饭菜十分简单,几片牛肉,两种青菜,还有奶酪、水果及葡萄酒。在洲际航行中,可以钻食物供给法的空子,吃饭不用供应酉刀奇0
飞越太平洋用了三天,其间我们过得十分惬意。二十二年前,我们离开地球时,飞船还是个新玩意,可现在却成了20世纪末不多的几种成功的金融投机手段之一。飞船制造公司在飞船上安装了废弃的钚弹,从而使飞船能在空中呆数年而不必着陆。这样,由短程穿梭运输机提供供给和维修的这种空中旅馆,就成为这世界上最后一种奢侈的遗迹,尽管这世界上还有九十亿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从飞船上看,伦敦的景色要比纽约好得多。尽管泰晤士河被污染,可整个伦敦上空烟雾较少,我们收拾好行李,登上了与飞船相接的垂直降落机。
降落后,我们在旅馆租了辆机动三轮车,手拿地图,去了摄政大街,准备在历史悠久的皇家咖啡馆吃饭。
三轮车也有防弹装置,并装有回转稳定器,因此一般翻不了车。我们在街上行驶时非常小心,我觉得这儿和华盛顿一样肯定也有不安全因素。
我们要了份醋泡鹿肉和鲑肉,菜倒是蛮好吃,只是价格贵得惊人。饭店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令人目眩。虽然就餐的人不少,但整个大厅里显得很静。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问起了玛丽她父母的事。
“哦,这事经常发生。”她说,“爸爸从黑市上搞到些供应票,后来才知道那是假票。为这事他失去了工作,而且很可能要判刑。正在等待审判时,一个盗尸人帮了他的忙。”
“盗尸人?”
“嗯,农村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有时靠挖尸体卖给医生挣点钱。这些人在农村有一份土地,因此没有资格领取救济金。万一遇到荒年,就以盗尸为生。”
“你爸爸是在受审前逃跑的?”
她点了点头:“他有两种选择,一是逃到农村,过乡村生活。二是在监狱农场劳动几年后,靠领取一点救济金度日。再说我父母的房屋已被他们没收,劳改出来后也没房子住。于是,这个盗尸人就把他的身份证、一处小房子,还有一块土地都给了我父母。”
“那盗尸人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本人得不到任何好处,只是当地政府把我父母的供应票留下了。”
“要是你父母被抓住怎么办?”
“不可能,”她大笑着说,“农村为国家提供一半以上的产品,农村就是半个政府,其实政府早